☆、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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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玉軒此次代替他師父守祭祀，雖不太願，但他自是知道日後也會替代師父。天師一職本應傳給修道之人，他本無意侍奉君主，可師父卻指明要他這非修道弟子接替。
端玉軒乃江南一帶小有名氣的端家獨子，端家斷斷是不能讓他修行的。可幼時一場大病後端玉軒的身體一直處在空虛狀態，容易招致鬼魂精怪，一年下來大病小病不斷，請了大夫卻怎麽也不見好。其中一名見識頗多的老大夫說怕是中了魔怔。端家又四處請來術士為家中小兒驅魔除障，可也不見有多大作用。倒是年幼的端玉軒身體漸漸吃不消折騰，一日便暈了過去。之後的三日也不見得醒來，偏生還似活著，直把端家夫人哭成個淚人兒。端家主人有了放棄這孩子的打算，端夫人卻極力挽留。
巧的是等端夫人也不再抱有希望之時，端家門外卻來了一道士說是能治好小兒的病。端家主人半信半疑，倒也不怠慢，命人備好那道士所需，便與端夫人在堂前等著。後果然見端玉軒醒了，醒後便喊餓，端夫人又忍不住落下淚來。端家拿出錢財給道士便是千恩萬謝，道士拒絕了財物只是要求端玉軒與他修習道術。端家主人遲疑了，家中只有獨子，雖端母與他尚年輕，可也不願小兒去當了道士。那年輕道士看出了端家的猶豫忙又說不用入了道家，只需跟著他便可。端家主人是生意人，現孩子還小不能繼承家業，與那恩人修行也不會耽誤什麽便同意了。後得知此年輕道者乃京都天師，更是不再顧慮。於是小端玉軒跟了枯夢修習道術。
枯夢乃正一教弟子。雖屬道家但可婚配不戒葷腥，先帝駕崩，此時太子即位接管天下而他卻想離開這朝堂雲游四方。這每一年的祭祀都由天師輔佐君主實行大典，保護帝王是職責所在。雖然他知道自己這唯二弟子之一不想參與國事，但他為了自己一時快活也再不顧其他。要說其二弟子，那人此刻正陪著自己游山玩水，怎麽肯放他去空惹了自己的寂寞呢。
端玉軒看著師兄的無奈和師父的無賴輕嘆，誰讓那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且這些年來教會了他不少道術，卻也給他招來了不少麻煩。同枯夢修習一年後，他那其實不正經的師父就開始丟一些作惡小妖給他玩。而他師兄不但不阻止還助紂為虐，平日不用師父吩咐也會將一些小妖留給自己。據說枯夢是他那敗絮其外金玉其中的師父給他自己起的，小時端玉軒覺得那名字有些女氣，可現在卻隱約覺得師父有一段不堪過往。
“師兄，師父再讓你慣下去可真會毀了他那一世英名。”端玉軒自小跟著師父師兄自然少了芥蒂，他那性子也只有在他二人面前能放得開點。
杜擇意輕笑搖頭，“不要那英名也罷。”
枯夢本趴在杜擇意背上，聽到此話卻起身，“不成。乖徒兒，師父這一世英名還得靠你了。”
“靠我？”端玉軒不知他那師父又打的什麽主意。
“對啊。此次太子登基，我便不去朝堂了。而這天師之位自是讓你接替啊。”枯夢說的坦然，全然沒有端玉軒是要繼承家業的這一概念。
端玉軒聽後果然黑了臉，“為何？”
枯夢又軟骨頭似得趴到了大徒弟背上，順勢蹭了蹭。“什麽為何？哪來的為何？”
端玉軒礙著師兄在場不好發作，沈聲道，“為何要放了這天師之位？”明明一副年輕樣貌且本就長不了自己太多。要說枯夢為何當年尚且年少就當上了天師，這可得歸咎於他師父只有他一個徒弟，而那老頭偏偏命不久。於是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硬是逼得枯夢接替了他的位置。
枯夢擡眼看他，“當然是……”而後看了一眼底下的杜擇意，“我和當朝天子八字不合，命格相沖。”說完後預料之中得到端玉軒一臉鄙夷。
“啊，其實是我看當朝天子不順眼才對。”真正的原因枯夢自是不會說出口的，他於朝堂多年已疲憊不堪，此時應當同相愛之人攜手游玩於山水之間，過那閑雲野鶴的生活才對。杜擇意溫柔強大，讓他漸漸忘卻了那段不堪過往，讓他不由的依賴成習便再也放不開了。
“那為何是我不是師兄，師兄明明比我厲害多了。”端玉軒自然知道他那師父的心思，不過此時不討回點什麽似乎說不過去。
三人本是坐著的，杜擇意看不見他寶貝師父的表情但背上力道的加重令他微微擡了擡唇角。之後聽見背上的人幽幽的說，“你師兄要保護師父我，怎麽能去保護那皇帝呢。師父我離開你師兄後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走出這屋。”杜擇意知道他並非說笑，可也沒那麽誇張。枯夢的修為正一天天散去，他的身體亦如當年的端玉軒一樣容易招鬼魂占用，而他的精氣又吸引著各路妖魔，要是自己離開他身邊怕真撐不久。
“見色忘了本職的狐貍。”端玉軒不忘給他風流倜儻的師父冠上不雅之稱。
“玉軒，以後師父的職務便都交給你了。”對於師兄暗暗的維護，端玉軒終是坐不住了，“我出去走走。”
待端玉軒走遠，枯夢才從杜擇意身上下來。轉眼，一頭墨發已然白了一半。
杜擇意關切的問：“很累麽？”
枯夢搖了搖頭，“若不是沒辦法，我也不會讓他接觸那危險之地的。擇意，若我走了，你可要幫他脫離那深宮。”
杜擇意不能做其他安慰，只得點頭答應，“嗯。”
枯夢嘆了口氣，“這個中秋怕是不能和軒兒一起過了。”雖是僅差了十餘載，但師父就是師父，端玉軒倒從沒違逆過他。
杜擇意手拂過他那頭花白的發，聽不出語氣，“舍不得？”
枯夢擡手握住杜擇意的，轉眼望他：“我更舍不得你。”接受了家師毫不隱晦的表白，杜擇意溫柔一笑，“那就好好活著。”看著那人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杜擇意忙說：“答應我好嗎？”他怕某一日醒來身邊的人卻獨自離去，他知道的，枯夢有這打算。
看著杜擇意明顯的擔憂，枯夢的手不自覺撫上他的臉頰，這人明知自己不過虛長他幾歲而已卻甘願認自己為師，期間的種種照顧自己也看在眼裏，若要離開這人還真是有點心痛呢。“好，為師答應你。”好好陪你過完自己的餘生，雖然不長，但也不想留有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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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玉軒乃江南一帶小有名氣的端家獨子，端家斷斷是不能讓他修行的。可幼時一場大病後端玉軒的身體一直處在空虛狀態，容易招致鬼魂精怪，一年下來大病小病不斷，請了大夫卻怎麽也不見好。其中一名見識頗多的老大夫說怕是中了魔怔。端家又四處請來術士為家中小兒驅魔除障，可也不見有多大作用。倒是年幼的端玉軒身體漸漸吃不消折騰，一日便暈了過去。之後的三日也不見得醒來，偏生還似活著，直把端家夫人哭成個淚人兒。端家主人有了放棄這孩子的打算，端夫人卻極力挽留。
巧的是等端夫人也不再抱有希望之時，端家門外卻來了一道士說是能治好小兒的病。端家主人半信半疑，倒也不怠慢，命人備好那道士所需，便與端夫人在堂前等著。後果然見端玉軒醒了，醒後便喊餓，端夫人又忍不住落下淚來。端家拿出錢財給道士便是千恩萬謝，道士拒絕了財物只是要求端玉軒與他修習道術。端家主人遲疑了，家中只有獨子，雖端母與他尚年輕，可也不願小兒去當了道士。那年輕道士看出了端家的猶豫忙又說不用入了道家，只需跟著他便可。端家主人是生意人，現孩子還小不能繼承家業，與那恩人修行也不會耽誤什麽便同意了。後得知此年輕道者乃京都天師，更是不再顧慮。於是小端玉軒跟了枯夢修習道術。
枯夢乃正一教弟子。雖屬道家但可婚配不戒葷腥，先帝駕崩，此時太子即位接管天下而他卻想離開這朝堂雲游四方。這每一年的祭祀都由天師輔佐君主實行大典，保護帝王是職責所在。雖然他知道自己這唯二弟子之一不想參與國事，但他為了自己一時快活也再不顧其他。要說其二弟子，那人此刻正陪著自己游山玩水，怎麽肯放他去空惹了自己的寂寞呢。
端玉軒看著師兄的無奈和師父的無賴輕嘆，誰讓那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且這些年來教會了他不少道術，卻也給他招來了不少麻煩。同枯夢修習一年後，他那其實不正經的師父就開始丟一些作惡小妖給他玩。而他師兄不但不阻止還助紂為虐，平日不用師父吩咐也會將一些小妖留給自己。據說枯夢是他那敗絮其外金玉其中的師父給他自己起的，小時端玉軒覺得那名字有些女氣，可現在卻隱約覺得師父有一段不堪過往。
“師兄，師父再讓你慣下去可真會毀了他那一世英名。”端玉軒自小跟著師父師兄自然少了芥蒂，他那性子也只有在他二人面前能放得開點。
杜擇意輕笑搖頭，“不要那英名也罷。”
枯夢本趴在杜擇意背上，聽到此話卻起身，“不成。乖徒兒，師父這一世英名還得靠你了。”
“靠我？”端玉軒不知他那師父又打的什麽主意。
“對啊。此次太子登基，我便不去朝堂了。而這天師之位自是讓你接替啊。”枯夢說的坦然，全然沒有端玉軒是要繼承家業的這一概念。
端玉軒聽後果然黑了臉，“為何？”
枯夢又軟骨頭似得趴到了大徒弟背上，順勢蹭了蹭。“什麽為何？哪來的為何？”
端玉軒礙著師兄在場不好發作，沈聲道，“為何要放了這天師之位？”明明一副年輕樣貌且本就長不了自己太多。要說枯夢為何當年尚且年少就當上了天師，這可得歸咎於他師父只有他一個徒弟，而那老頭偏偏命不久。於是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硬是逼得枯夢接替了他的位置。
枯夢擡眼看他，“當然是……”而後看了一眼底下的杜擇意，“我和當朝天子八字不合，命格相沖。”說完後預料之中得到端玉軒一臉鄙夷。
“啊，其實是我看當朝天子不順眼才對。”真正的原因枯夢自是不會說出口的，他於朝堂多年已疲憊不堪，此時應當同相愛之人攜手游玩於山水之間，過那閑雲野鶴的生活才對。杜擇意溫柔強大，讓他漸漸忘卻了那段不堪過往，讓他不由的依賴成習便再也放不開了。
“那為何是我不是師兄，師兄明明比我厲害多了。”端玉軒自然知道他那師父的心思，不過此時不討回點什麽似乎說不過去。
三人本是坐著的，杜擇意看不見他寶貝師父的表情但背上力道的加重令他微微擡了擡唇角。之後聽見背上的人幽幽的說，“你師兄要保護師父我，怎麽能去保護那皇帝呢。師父我離開你師兄後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走出這屋。”杜擇意知道他並非說笑，可也沒那麽誇張。枯夢的修為正一天天散去，他的身體亦如當年的端玉軒一樣容易招鬼魂占用，而他的精氣又吸引著各路妖魔，要是自己離開他身邊怕真撐不久。
“見色忘了本職的狐貍。”端玉軒不忘給他風流倜儻的師父冠上不雅之稱。
“玉軒，以後師父的職務便都交給你了。”對於師兄暗暗的維護，端玉軒終是坐不住了，“我出去走走。”
待端玉軒走遠，枯夢才從杜擇意身上下來。轉眼，一頭墨發已然白了一半。
杜擇意關切的問：“很累麽？”
枯夢搖了搖頭，“若不是沒辦法，我也不會讓他接觸那危險之地的。擇意，若我走了，你可要幫他脫離那深宮。”
杜擇意不能做其他安慰，只得點頭答應，“嗯。”
枯夢嘆了口氣，“這個中秋怕是不能和軒兒一起過了。”雖是僅差了十餘載，但師父就是師父，端玉軒倒從沒違逆過他。
杜擇意手拂過他那頭花白的發，聽不出語氣，“舍不得？”
枯夢擡手握住杜擇意的，轉眼望他：“我更舍不得你。”接受了家師毫不隱晦的表白，杜擇意溫柔一笑，“那就好好活著。”看著那人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杜擇意忙說：“答應我好嗎？”他怕某一日醒來身邊的人卻獨自離去，他知道的，枯夢有這打算。
看著杜擇意明顯的擔憂，枯夢的手不自覺撫上他的臉頰，這人明知自己不過虛長他幾歲而已卻甘願認自己為師，期間的種種照顧自己也看在眼裏，若要離開這人還真是有點心痛呢。“好，為師答應你。”好好陪你過完自己的餘生，雖然不長，但也不想留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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