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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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子桓醒來發現桌前沒有蘇墨的身影,只有一支蘸了墨不斷在紙上游走的毛筆表示那鬼還在。謝子桓下床,一邊欣喜恢覆的差不多了一邊暗道越來越大意自己的處境,自從遇見蘇墨他的警惕性下降了不少。

走到桌前看著筆尖一點點描繪著的是墨黑的竹枝,而後是一筆一片的竹葉。那傲骨之氣被一筆一筆的勾畫出來。那只鬼似乎偏愛竹,雖不能透過他見那剛勁,但竹的清雅脫俗和與世無爭倒是和他像了七八分。

直到勾畫完最後一筆蘇墨才現出身形。紙上只有竹別無他物,沒有題字,沒有署名。

“當初能試著拿到實物花了我不少時間呢,不過時間長了也就會了。”蘇墨喃喃道。當了四百多年的鬼魂,好像有些倦了。

“畫的,很好看。”謝子桓只覺那畫上的竹和蘇墨越發的像了。

“送給你好了。”蘇墨笑說。

“好。”謝子桓點頭竟也沒客套接過蘇墨卷好的畫。“明日午後準備南下,向王爺告辭後便出發。”

蘇墨收拾筆墨的手頓了頓,“那我能跟你一起走麽?”

……

謝子桓不知為何蘇墨要如此執著要自己帶上他,可蘇墨之前以要找一個強大的庇護者為由他顯然是不信的。雖猶豫但也沒有直接拒絕。

次日上午,京城集市。

謝子桓出了王府準備買些東西,蘇墨無聲無息跟在後頭。幾日下來謝子桓有意無意便會註意蘇墨的動靜。突然沒了蘇墨氣息,他疑惑的停下了往前的腳步。回頭望時發現他正在遠處不像是遇上了麻煩。但謝子桓還是回身,似是不放心什麽。

走近了才發現他正盯著街上小販手上扶著的木樁,木樁上是一串串艷紅的糖葫蘆。謝子桓以為蘇墨想吃卻因自己已非人而愁,細看後卻發現不是。不遠處還有孩子哭鬧著要糖葫蘆還有大人勸慰不得的聲音。這會兒蘇墨竟伸手去拿那糖葫蘆,拿完便小跑著來到那眼饞糖葫蘆的小娃娃身邊遞給了她。謝子桓暗道不好,果不其然那小販似乎被嚇到般叫了起來:“糖葫蘆,欸,我的糖葫蘆。飛……飛起來了。見鬼了啊。那娃娃……那娃娃有問題。”娃娃的父親見了也驚恐的看著他孩子手中的糖葫蘆。蘇墨沖那孩子笑了笑。

謝子桓立刻掏出身上的銅板給小販,“方才冒昧了,這糖葫蘆的錢給你。那糖葫蘆不過是貧道一時起意。”對於謝子桓有些慌亂的解釋,蘇墨更是咧嘴大笑。謝子桓頓時黑了臉,也不顧小販和孩子父親些許詫異的眼神便走了。蘇墨在後面喊,“欸,道士,你倒是等等我啊。”

一人一鬼卻不知身後那拿著糖葫蘆的孩子沖著他爹笑嘻嘻的說剛才那個穿綠衣服的大哥哥長得真好看。孩子父親疑惑那道士雖英氣非凡但和好看也說不上關系,而這綠衣服可就更不對了,莫不是孩子得了眼疾將那藍衣錯看成了青衫?這該如何是好。回頭得讓城東的大夫給孩子瞧瞧了。想到這看著孩子手中的糖葫蘆有些哭笑不得,孩子這幾日牙疼看了大夫說不能吃甜食才不給買的。回家怎麽向孩子娘親交代喲。

“月月呀,咱把糖葫蘆送給那街邊的乞丐好不好?”

“不好。”孩子搖頭哼聲。

“那……咱現在一人一半把它吃了吧。”

回王府吃過午飯,謝子桓便開始整理包裹。謝絕了王爺府賞賜的銀兩,要了一匹馬。上路前將黑色匣子和蘇墨贈的那幅畫一並放進了包袱。

這次南下臨安,謝子桓為的是與同門師弟匯合,同時尋找失蹤的師叔。一個月前失蹤已三個月的師叔在臨安有了蹤跡,於是師父派了一行弟子出去尋找。謝子桓自幼鮮少見著這排在師父之後第二位的師叔齊孟懷,若非此次他帶走了崳山派的鎮派劍汲水,恐怕師門中也不會註意到。

連著幾日趕路,馬匹已然吃不消長途。謝子桓決定休息一日再往南走。蘇墨在趕路途中遇上日頭不大會從匣子裏出來,每回必然喊上一句悶死了,繼而坐在謝子桓身後。頭一日站在了棕色馬匹的前頭,馬匹受了驚謝子桓一記玉符(鎮心符)拍下去才安定下來。

“道士,若是你的師弟們發現你帶著一只鬼魂在身側,你猜他們會怎麽做?”蘇墨把頭發散了下來,墨色長發如瀑般垂下。

“收了你。”謝子桓依舊面無表情,只是不再那麽冷淡。

“欸,你不是說崳山派不收沒有邪念的鬼魂精怪麽?”

“……”

“難到你之前是騙我不成?”蘇墨見謝子桓不答兀自又問。

“崳山派的確不會理會沒有邪念的鬼怪,但若是與門派中人走很近的鬼怪,怕是……”沒有繼續說下去,謝子桓喝了口茶水望向了窗外。

蘇墨飄到了窗口沖謝子桓眨眼,“那……你會護著我的吧?”

“明日行程之後,無需再跟著我了。”收回視線,謝子桓定了定神。

“為何?”

“不為何。”

“應該是不要跟著你了而不是無需吧?呵呵……”窗沿上落了只麻雀,還未等蘇墨伸出手便蹦跳了幾下飛走了。

“蘇墨,你,跟著我究竟是為何呢?”這話他早已問過了。等謝子桓擡眼時蘇墨已背對著他面朝窗外。

“不為何。”四百多年,倦了而已。好不容易遇到個好人,雖然不是很愛說話。這四百多年他只能和豆豆說說話,可真當他開口想說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第二日的餘暉下去之前一道一鬼皆沒有提及前一日說過分別的話題。不知何時黑貓又回到了蘇墨身旁,偎在蘇墨懷裏懶散的掃了一眼謝子桓,之後便閉上眼睡覺。

等謝子桓發現包袱裏多了一張清蓮水墨畫時,才驚覺那鬼魂的氣息散去了。畫上還有濃重的墨香,顯然是剛畫不久的。

尋到同門留下的追蹤信號,謝子桓很快發現了師弟們的蹤跡。

“師兄,你可算來了。師叔又不見蹤影了。”來者正是謝子桓的二師弟卓清一。

“其他人呢?”謝子桓問。

“大家正分頭找師叔下落。師父前兩日剛閉關,整個師門交給三師弟打理著……”卓清一邊走邊同謝子桓講一路來尋得的蛛絲馬跡。連日來僅有的齊孟懷的蹤跡也是斷斷續續,這些天又斷了。一行人跟著跑也沒個落腳地,晚上露宿野外,白天又是尋人,幾日下來著實狼狽。

汲水乃崳山派的鎮派劍,可此劍卻為邪劍。汲水一直被封於崳山派的劍閣裏,終日不見光。若說邪氣,並非使用劍的人會沾上邪念,而是把劍的人一旦有了邪念,邪念會在不知不覺中擴散,易使人墮入魔道。

平日尋一個人哪有那麽難,可若那人有意躲開又知曉師門的搜尋術就沒那麽容易了。

“羅盤晃了兩下又沒動靜了,師兄可有什麽辦法?”

“我們不知師叔拿走汲水究竟是何目的,師弟你和師叔接觸比較多,你認為他……”謝子桓將弄出些許皺痕的畫展平。

“師叔……算起來平日接觸也不算多,終日也見不著什麽人影,只有師門有事才會出現。最了解他的莫過於師父吧,可是師父只要我們出來找人。”

“未聽聞汲水可助修仙,比之昆侖劍又不及。清一,師父有說過修仙是為何嗎?”

“未曾。師兄怎麽想起問這個?”在卓清一眼裏謝子桓一直恪守崳山派大弟子的本職,做著師弟們尊敬的師兄,只是性子有些淡漠。

“那你是為了什麽修仙呢?”謝子桓不答反問。

卓清一只稍稍想了想便答,“修仙啊,不老不死,無欲無求,俯瞰蒼生,如此罷了。”

“修仙本就求無欲,可成仙豈非欲念?”謝子桓的問題卓清一自是答不出也不能為其作答的。

是夜,謝子桓的羅盤在拼命轉動。

“快跟上。”喊了一聲卓清一,朝著羅盤指針方向禦劍飛去。崳山派的羅盤可不是用來看風水的,少不了用來尋人尋物。謝子桓這回尋的是人與物,發現師弟們沒有想過尋汲水的下落,謝子桓便在羅盤上印下了汲水。

卓清一的禦劍之術遠在謝子桓之下,兩人拉了一段距離。

齊孟懷抽掉了子與申兩處地支,便讓一行人尋了整整三個月。

再次見到蘇墨謝子桓並沒有很驚訝,只是此刻蘇墨的表情卻是從未見過的。那一頭如瀑般的墨發隨著戾氣向後飄飛著,肩上站著的是那名喚豆豆的黑貓雙眼閃爍著幽幽綠光露出尖齒全然沒了平時慵懶之勢,依舊是那身青衫卻因戾氣和夜色越發暗黑,手中拿著的正是齊孟懷拿走的那把汲水。而他的師叔怒目橫視,手上早已握了桃木劍和滅鬼符咒。皆是劍拔弩張之勢。

“大膽孽畜,速速放下汲水。”齊孟懷大呵。

“臭道士,沒想到這一世還是道士。上一次差點栽在你手上,這一次終是要討回點什麽的。”四百多年前鬼門開,他回了陽間卻聽見那道士和顧亭汮的對話,唯一的念頭就是殺了顧亭汮,可卻差點被那老道打的灰飛煙散,若不是得身邊這黑貓所救,怕早已不在塵世。而醒來已是過去百年,竟是到了三生石旁。那黑貓的確是地府遇上的那孩子,投了胎卻僅是執念,孟婆說那是變數。到現在蘇墨還不知何為變數,這變數於己於那孩子於世間是好是壞他也不知。

若不是蘇墨,恐怕尋到齊孟懷還要些日子。但此時的情況顯然不容等謝子桓弄明白。

“怎麽回事?”剛趕到的卓清一更是看的一頭霧水,只是見著一只渾身散發著戾氣的惡鬼與二師叔對峙著,雙方卻還未沒動手。

蘇墨的雙眼一時清明,看的不是謝子桓而是他身旁的卓清一。原來在這。轉而望向謝子桓,看到謝子桓微微的詫異,蘇墨彎了彎唇角。

蘇墨雖沒有多大能耐,但畢竟是惡鬼此刻又有汲水在手。師叔雖列於師父之下,但真正的道力不可估量,若不是礙著蘇墨手上有汲水怕是已經動手了。

“蘇墨,汲水邪氣入體就算不入魔你也會化作厲鬼的。”謝子桓不知道為何會勸蘇墨放下汲水。蘇墨非人,被邪氣沾染的就越快。

“謝子桓,你會收了我嗎?”蘇墨問,蘇墨一直都是喊他道士,這一回卻喊了他的名字。而齊孟懷和卓清一則齊齊望向了謝子桓。

“師兄,你認識那惡鬼?”

“子桓,你居然護著他?”齊孟懷語氣有些重,儼然一副師叔教育師侄的模樣,殊不知自己拿走了汲水正在被師門追尋。

謝子桓還未答,蘇墨又問了一遍,“謝子桓,如果我化作厲鬼,你會收了我嗎?”

“會。”只一字發聲卻沈穩有力。

蘇墨神情未變,似乎知道答案,轉眼便閃身到了謝子桓身前。“好。我知道了。”

謝子桓接過汲水的時候不知是何滋味,蘇墨悄然離去,誰都沒有攔他,齊孟懷搶劍謝子桓和卓清一又怎麽會讓他得逞,三人開始周旋。

“子桓,把汲水給我。”齊孟懷有些慍怒卻又不能發作,只好沈聲對謝子桓說。

“汲水是崳山派鎮派之劍,所以師叔,恕謝子桓不能給你。”說完便將劍身迅速綁在了身後。

憑謝子桓一人之力恐怕是攔不住齊孟懷的,加上卓清一也不敵他一人。二人很快就敗下陣來。謝子桓抽出汲水,拋給卓清一。“清一師弟,快帶汲水走。讓其他師弟們匯合回崳山。”喊了一聲便又投身與齊孟懷糾纏。

卓清一被迫退出了打鬥。“師兄,我怎麽可以棄你不顧。”

“快走,再不走別說汲水怕是你也走不了。”齊孟懷本想強行到卓清一身前搶奪汲水,謝子桓攔劍於前讓他不得不全心應對。卓清一見勢只好快速離開。

打鬥片刻後,謝子桓沒有細想以蘇墨一介孤魂野鬼是如何從齊孟懷手上奪得汲水劍就被齊孟懷一掌打中右胸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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