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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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京城已是三日之後。謝子桓被請進了景乾王爺府中。

白日裏高貴的王爺倒也親自接見問候一番,又讓下人好生款待。謝子桓一修道之人自是顧著禮節又得不壞了道規,這應付起來不是一般的吃力。

京城繁華之象之下是晚間妖孽作祟。如今鬧得人心惶惶倒也多了幾分蕭條。每隔三日這京城便得少一年輕女子,而次日清早便得在城門外的荒郊見著那已面目全非的屍體。這不是妖物作祟又是什麽,於是各家女子晚間可不敢出門,饒是夜市再鬧也絕不踏出家門半步。前幾日與以往不同,發現的竟是一年輕男子的屍體。鶴骨雞皮,十分滲人。

待謝子桓休息差不多後,又聞王爺召見,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前去拜見。

“道長,實不相瞞。本王前些日子丟了一只雪貂。”謝子桓聞言不由想這王爺不會讓自己給他找雪貂吧。

見謝子桓未表態,於是便繼續,“那只雪貂有些靈氣。”說完看了看謝子桓的反應。原來如此,那三日一作祟的妖物想必是王府放出去的。這時間若不是剛好湊得緊,那景乾王爺怕是不會相信自己家中養了一只妖。

“王爺有何吩咐?”見眼前屈尊降貴之人欲言又止,謝子桓問道。

“若是抓住了那妖物,可否饒他一命?”

“王爺何來如此一問。崳山雖不收未為非作歹之鬼怪,但絕不容許妖物惹了事端。這妖吸了不少人氣,怕是已不存善念。縱使有了善念,這一為助長道行的作為,別說人間不容,那天譴下來它又能頂到何時?”謝子桓的語氣雖不淩厲,但卻是堅定不移。

景乾見狀也不好說其他。這雪貂少說養了也有四五年了,花了這閑散王爺不少精力,便連那王妃也忘了找。若這妖物是它,還真有些心悸和遺憾。

今夜月明無雲,若照平日那妖物出來吸食人氣的規律,今日卻不在其中。謝子桓洗浴後抱著劍躺下。沒見窗口有什麽動靜便淺淺睡去。夢中郝然與一臉笑意的蘇墨打了照應,本欲聽清蘇墨說些什麽,但鼻尖的些微癢意很快讓他醒了過來。那夢並非中了什麽妖術,但是眼前突然出現的一只黑貓令謝子桓立刻起身。那貓還拿屁股對著他,貓尾巴堪堪掃過他的臉。待看清後才發現是蘇墨抱在懷裏那只。

那貓聽見了動靜轉過身來,一雙碧瞳直直盯著謝子桓。見謝子桓不為所動,那貓便去勾他身側的鎮妖劍。尖銳的爪子在劍鞘上劃過,聲音刺耳。那貓顯然是有怒氣的,但這怒氣從何而來謝子桓不知。只覺事情不對,便趕忙穿衣站起身。黑貓已跳下了床,坐在窗沿上,長尾左右緩慢搖擺,似乎是在等他。

“你這是要帶我去什麽地方?”蘇墨跟著他的時候,沒少見那只鬼同這黑貓說話,怕是能聽的懂。

黑貓用眼掃他,短促的發了一聲喵後便躍下了窗沿。

閃身出了王府,跟著黑貓一路出了城門,期間沒發現什麽情況。接近城門外,謝子桓還是沒發現附近有妖氣倒是有似有若無的竹墨混雜之香,那只鬼?

“嘿,道士你來啦。”只見蘇墨在撥著身前的一處雜草。

對於某鬼第二次不自覺的深夜打擾謝子桓有些無力,卻也未感覺其他不妥。輕哼一聲表示答應,而後靜靜等著蘇墨做完手上的活。

蘇墨撥完雜草,掩藏著的是一個石碑。蹲下身輕撫石碑上的字,卻在某一處停住了。雖是夜晚,謝子桓還是看清了墓碑上的字。摯友蘇墨之墓,顧亭汮題。在顧亭汮三字前的手還在發顫。呵,摯友。好個摯友二字,竟如此簡單地把關系道的清清白白。

“你的……屍骨在這兒?”良久後謝子桓出聲,蘇墨才站起身面對著謝子桓。

“空有墓碑卻沒有屍骨。若有屍骨,我豈會是孤魂野鬼,無處可去?”沒想到四百年來墓碑卻還好好的擺在這。

謝子桓一向沈默寡言,此刻更不知該說什麽是好。倒是蘇墨開口,“道士,給我燒幾張紙錢吧。”說完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的紙錢遞給謝子桓。謝子桓接過,有些無奈對方三番兩次登門卻是為了讓自己給他燒點東西。

點燃紙錢,置於蘇墨那空有碑卻無棺無骨的墓前。蘇墨拿著紙錢,看了半晌後放進了衣袖裏。“留著寒食那天用。說不定可以在鬼市上淘到點東西。這樣就不需要燒了。”蘇墨的臉在明明滅滅的火光前略顯模糊,眼見那火就要挨著他衣衫了,謝子桓看的急了也沒管那明火是燒不著蘇墨的,忙拉了一把還沈寂在鬼市買點東西裏的蘇墨。

蘇墨不明所以,低頭時看到豆豆撲騰著用爪子拍了幾下紙錢燒剩下的灰燼,這才似乎想明白。勾了勾唇角,已不見方才的哀傷。“道士,若是你說要收了我,只怕蘇墨絕無怨言了。”

“謝子桓來京都是收妖而非收鬼。若你還有塵緣未了,收了你,你當真沒有怨言嗎?”忽的想到方才的舉動確是多餘,這才有些不悅的沈聲。

“哈?蘇墨若非有留戀,還真望被往生,從此離開這陽間再不受塵世困擾。”說此話時蘇墨額前的兩縷散發在風中微微飄動。謝子桓非多管閑事之人,他人的故事自是他人,無心多問。

回到王府已然寅時。蘇墨沒跟著,只是抱著黑貓在墓前停留了片刻便隱於夜色。

辰時王爺有請謝子桓一同用早點,期間還問到睡的可好之類。謝子桓一一作答,卻再也不正面回應王爺似有若無的讓其放過那雪貂一命的請求。聽聞被吸食精氣的少男少女屍體未腐爛未下葬,謝子桓要求看一看。

被吸幹精氣後的屍體儼然一副枯骨模樣,衣物底下已是空空如也,頭頂尚存著毛發卻已失去了光澤。這些屍體被集中在一個廢棄的宅子裏,因著被妖物所食也不敢輕易掩埋。置放屍體的木棺四周貼滿黃色的符紙。也不知是防妖還是防鬼。四周陰氣卻很重。

謝子桓上前撕了那些禁錮亡魂的符紙,兀自掏出自備的黃符,口中念念有詞。黃符立刻點著,在謝子桓手心化作灰燼。向棺木撒下符灰,念著往生咒,謝子桓只覺耳邊有幽怨呼嘯而過。

“道……道長,這算讓亡魂往生?”帶領謝子桓來舊宅的王府小廝打著寒顫問,搓了搓手臂覺得有些冷。其餘的人紛紛躲在稍遠處看著謝子桓施法。

“嗯。”

見謝子桓不多言小廝也不問其他,望了望四周,角落裏的蛛網越發詭異。

“發現第一具屍體離現下有幾日了?”謝子桓讓帶來的其他人將棺木內的屍體一具具分開。

“啊?”小廝顯然是沒註意謝子桓的問話,一副直楞楞的模樣。

“已有十七日了。”小心搬離著屍體的一壯漢答。

每具屍體的狀況相差無幾,均是被吸完了精氣拋屍荒野。細細查看後,謝子桓發現了最後一具男子屍體嘴角處的白色細絲。掰開屍體的上下顎,輕輕扯出細絲。

小廝見狀上前,“這是?”一時竟也忘了害怕。

謝子桓輕捏細絲,答:“蛛絲。”

“蛛絲?”小廝有些詫異的語氣卻也正常。蛛絲只需稍稍用力就會斷,怎能讓謝子桓這般拉扯。

“妖物自是不一般。這蛛絲怕是那妖孽用來吸食精氣的。看看其他屍體內有沒有。”

除了這具男屍,其餘女屍身上並未發現有蛛絲遺留。

小廝走在前頭的腳步慢了下來,後又在謝子桓身側。“道長,這些鬼魂真能往生?不會還留在陽間吧?”問完還神經兮兮的四處張望,生怕哪兒飄出一只鬼魂。

謝子桓腳步未停,“能不能往生得看造化。不過,不會留在陽間。”說完見小廝偷偷順了口氣。若是說但還有很多例外,那小廝定要被嚇壞的。

回到王府,謝子桓才發現自己帶出的符紙不多了。遂讓王府的人給從外頭弄了些回來,接著又是筆又是朱砂墨,關門顧自畫了起來。按照三日的說法,今夜那妖孽該是得出來尋生人了。

整個京城都得知出現了男屍,夜間便再無人出行。那醉花樓也早早關了門。各家找回在外邊玩耍的孩子緊閉房門。

景乾王爺問謝子桓是否需要人幫忙,謝子桓拒絕。這將生人帶出,怕是添了麻煩,白白害了條人命罷了。收拾好物什,等著餘暉下去。

取出八卦盤,果見指針開始轉。只是緩慢轉了一圈便回到了原地再也不動了。謝子桓皺眉,背上鎮妖劍拿上羅盤在王府一行人目送中出了王府。待謝子桓前腳剛走出大門,管家後腳就命人關了大門。

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謝子桓望了一眼夜空。無月無星。

“向兒,向兒你在哪兒?”謝子桓聽聞遠處有細微的女人呼喚聲。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驚呼。霎時狂風四起。謝子桓手中的羅盤迅速轉動,向出聲處跑去。

“娘,娘……”接著是一陣孩子哭喊聲。

拔劍淩空劃了個圈,劍身已朝轉角去。

“妖孽。”一聲呵果然見一巨型蜘蛛停住了抽出蛛絲的動作,前腿一蹬後退一丈,躲過謝子桓的劍。接著,兩只後腿迅速從尾部抽出蛛絲,交於前腿,郝然像是一根拇指粗細的繩子向謝子桓而去。揮劍砍著宛若細蛇般扭動的蛛絲,抽出一張符紙立刻點著朝著蛛尾飛去。那蜘蛛似乎早有防備的翻了個身,前腳舞動的蛛絲卻沒有停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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