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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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蘇墨在許家已有大半年了。顧亭汮的為官之道進行的如火如荼,找蘇墨的次數也愈加減少。每當蘇墨看到他略帶疲憊的面龐,本欲說出的話又吞回腹中。私自提稅的情況似乎在顧亭汮上任後有了很大緩解,期間革職查辦了一個欺壓民眾的小縣令,因得是民心所向,所以顧亭汮在百姓眼中儼然是個清官。

入冬後蘇墨也沒閑著,除了平日教導錦帛,也會給附近村民提前寫好對聯。得知他入秋便會手腳冰冷,許氏給做了些厚實的衣衫。現在又給弄了個爐子讓蘇墨捧著,蘇墨將許家對他的好看在眼裏,無事時便在菜地裏給許氏幫忙擇菜。前幾日飄了雪,幾日下來也積了不少,錦帛看著雪似乎很興奮。想要蘇墨陪他出去玩雪,可一想到那日聽見蘇墨體質不是十分好,一到雨雪天氣膝蓋腳踝便會陣痛,只好作罷。蘇墨看在眼裏,放下爐子拉著錦帛出去堆了個雪人。蘇墨找了個胡蘿蔔遞給錦帛,錦帛想了想後在雪人的鼻子部位摳了個淺淺的洞將胡蘿蔔較粗的那端放了進去,隨後又給填了些雪上去。挑了兩個圓一些的放在了眼睛的位置。

蘇墨看著錦帛皺眉不由疑惑:“怎麽了?”

“太醜了。”

“……”蘇墨一時竟不知如何作回應。“既然存在了,無論美醜總有留下來的道理。”

錦帛撓了撓頭,不解的看著蘇墨。蘇墨尷尬一笑沒說什麽。

“外頭冷,回屋吧。”看了一眼那顯得略醜的雪人,蘇墨牽著錦帛回了屋。那天夜晚風雪交加。等錦帛次日清晨去看那堆在院內的雪人時發現它已不是昨日的模樣,鼻子被風吹掉了,沒任何裝飾的頭頂覆蓋上了一層雪,左臂斷了一截。怔怔的看了一會兒後便去找蘇墨。

……

除夕夜蘇墨跟著許氏學包餃子,平日拿筆在紙上作畫靈活自如的手此時倒顯得笨拙,不是掉了餡就是弄破了餃子皮。

“你看啊,餡兒放那麽小半勺,手心要兜住餃子皮……先生,你還是坐著吧。這有我就行了,也不知許至將那顧大人請來了沒。”顧亭汮上門過幾次和許家也有了幾分熟悉,錦帛不知為何每每見了他就躲。顧亭汮笑說莫不是他長了一副兇神惡煞之相。許至教訓了幾句也無用,如今聽說要請顧亭汮來過除夕,錦帛便時不時朝門口望。

“我去門外看看吧。”蘇墨也不再糾結,洗過手後拍了拍身上的面粉。雪有兩日沒下了,可也沒融化的跡象。踩著松軟的雪層,小心翼翼的腳步下發出細微的吱嘎聲。站在門口等了會兒,沒帶暖爐雙手冰冷,直到把雙手搓紅了才隱約見著遠處有兩個人影。淺淺的笑著望著那處人影攢動。

“站在屋外做什麽?”雖明知道蘇墨是在等自己,顧亭汮還是問出口,按捺下心中的一絲喜悅。

“顧大人,多日不見,愈發英姿颯爽了啊。”蘇墨調笑道。許至見過幾次二人對話,也沒有驚奇這般調侃。倒是顧亭汮聽見蘇墨為突顯二人非過多交情而喊他顧大人隱隱不快,甚至連之前的那絲喜悅也沒了。

顧亭汮本該在自己府上過那除夕的,唯有的那麽兩三個下人被遣回家了,小伍又同他告了一天假。這正愁除夕夜一個人太過孤寂許至便找上門來了。

顧亭汮進屋時許氏的餃子已經下鍋了。

“顧某這便叨擾了。”

“哪裏哪裏,能請顧大人來家中便是許家的榮幸。怎能是叨擾呢。”許至趕忙回禮,一刻也不敢怠慢,匆忙擺上碗碟。

蘇墨坐在顧亭汮身旁看著他夾起一個餃子送入口中。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顧亭汮嚼了嚼口中的餃子慢慢咽下,“許久未吃過家中的餃子了,很好吃。”聽他那麽說許氏甚是高興,招呼著吃其他的菜。

除夕夜平時冷清的小村莊因著門口掛著的紅燈籠和零星的炮竹聲增添了幾分熱鬧。已是入夜,許家離顧府挺遠,顧亭汮便住了下來。許氏正準備騰出一間房來,顧亭汮直言不用麻煩,他同蘇墨擠擠便好。

城郊外有人往鎮上去看除夕花燈會,顧亭汮本邀蘇墨一同前去,可等吃完飯卻下起來雪。簌簌聲在夜裏十分清晰。在屋內盆子裏加了點炭火,微微開了點窗。二人什麽都沒做,只是平躺著卻也無睡意。

“亭汮,你……睡了嗎?”蘇墨本想問為官如何,可他問不出口。

“沒有。怎麽了?你最近好像過的不錯,比剛來這時肉乎了些。”顧亭汮睡在外側,說完便轉了個身朝著裏側的蘇墨。為了應征這話還摸黑捏了捏蘇墨的臉。

蘇墨眨了眨眼,“是麽?這邊有幾個孩子,他們希望我開春後弄個小小的學堂,你覺得怎麽樣?”

“你高興就好。”

天還未亮,蘇墨就被外頭的炮竹聲驚醒。而顧亭汮似乎前兩日接受淮南各地方官員累著了,夜裏還帶點小小的鼾聲,等炮竹放了許久才醒來。

“顧亭汮,新年如意。”若是點著燈,顧亭汮便能見著蘇墨晶亮的雙眸。

“新年如意,蘇墨。”顧亭汮笑道。

……

吃過元宵後第二天,顧亭汮開官印,正式辦案。蘇墨在許家邊上辦起了學堂,學堂裏加上許錦帛也就九個孩子。年齡和錦帛相差不多。一個月後,蘇墨從許家搬出至學堂內。因著淮南一帶本就窮苦,而這郊邊更甚,蘇墨也沒要孩子們的學費,只是平日所用書本筆墨是大家拿錢拼湊起來買的。而蘇墨也經常會收到各家的吃食,蘇墨一介書生雖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卻也是不能一人種地幹活的,各家送來的東西他也沒拒絕。許家還是十分照顧他,蘇墨執意搬出來他們也攔不住。

到了學堂,孩子們都管蘇墨叫夫子,而不是先生。

“夫子夫子,能把這畫送我嗎?”男童手上拽著從蘇墨文案上取下的畫跑到蘇墨跟前,詢問的語氣頗有幾分期待,卻又怕蘇墨會拒絕,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蘇墨一看是今早畫的竹,只一竿。“行,你要是喜歡夫子明日教你們畫竹。”

“好,謝謝夫子。”揉了揉孩童柔軟的頭發,見他開心的道謝後轉身準備離開,可他走了幾步後回頭對蘇墨說:“夫子,有沒有吃過竹筒飯?”

“哈?”蘇墨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轉折,微楞後搖頭,那是什麽?

“就是把米和水放竹筒裏放火上燒制,味道可香了。等再過些時日我讓我爹砍了竹子來做,到時候可送來給您吃。”

“嗯。”

“夫子明天見。”

“明天見。”蘇墨看著孩童蹦跳著離開了學堂。孩子名叫顧岳,比錦帛大一歲。

蘇墨看著孩子們有模有樣的拿起筆等著他講解,嘴角劃過一絲笑意後低頭筆尖劃過紙張,今日他教畫竹竿。“竹在不同天氣呈不同狀態,這幾日我們便來畫晴竹,即晴天下的竹子。畫竹竿,先用淡墨畫出枝幹。註意中間部分的竹節較長,上下兩端的竹節較短。點節時筆墨較重…...”

要想一日學成必是不可能,況且這些孩子才初拿筆墨。蘇墨只好放慢速度,讓孩子們照著他畫的竹的姿勢畫。只見一個個埋著小腦袋在認真模仿著,可畫好一根竹竿後對比了一下自己畫的和蘇墨畫的又是皺眉又是搖腦袋。

“夫子夫子,為什麽我老是畫不直?”

“夫子,您能把畫拿高一點嗎我看不到了……”

“夫子夫子,我畫起來像竹筍……”

“夫子,我餓了……”

等蘇墨教完竹葉的種類以及如何畫竹已是七日後了。拿著那竹枝上有如掛著玉米棒的一幅幅畫,蘇墨哭笑不得。

繼而過了半個月,蘇墨註意到那說要請他吃竹筒飯的顧岳畫的竹越來越像樣了。許錦帛因著蘇墨在上課,周圍的孩子也較和善加之他沒有之前那麽怯懦後便天天去蘇墨那報到。偶爾會拿著書去找蘇墨,承蒙許氏夫婦的照顧,蘇墨也會單獨給他講講一些他想學的東西。

“先生,今天娘親給我買了新衣裳。”午飯後錦帛興匆匆的跑到蘇墨跟前轉悠。

“新衣裳?”本在案前收拾的蘇墨挺直了腰轉過身看錦帛。溫柔地對他笑著深知他便是等著自己一句稱讚,“很好看。“

“真的嗎?”錦帛看了看腰間藍色的帶子,看了看袖子,都沒問題。

“嗯。”摸了摸他的頭,給之肯定的回答。

“娘親說都得感謝顧大人。要不是顧大人,那賑災的錢便到不了我們手上。”許家歷代來都以種植為主,這旱災一來虧損極大,要不是與官府有著供糧的來往,虧損便更大。蘇墨聽到此話是有些吃驚的,顧亭汮這麽快融入官場,且收效不錯。蘇墨相信他會做一個好官。難怪他最近似乎十分忙。

幾瞬的楞神,錦帛拽了拽他袖子,“先生,娘親讓您今日晚飯上我家吃。”錦帛其實是不願喊他夫子的,私下一直喊他先生。蘇墨倒沒介意何種稱謂。

作者有話要說: 屍妹食物中毒_(:з」∠)_

另:歷史考究黨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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