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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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伴著鈴聲結束。

收拾完東西, 結夏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盒糖, 扭頭朝末排望。那裏, 薄耀光正倚著課桌和沈臨風說話。

明明隔著很遠的距離,對方卻像是安了感應器,在她看過去的瞬間便轉頭朝她回望。

沈臨風察覺到他的目光,也順勢轉身, 在瞧見結夏略窘迫的表情後,唇角笑意更深。

“看看, 這不是郎有情妾有意麽?”

“呵!你是被眼屎糊了還是小學語文不及格?”

薄耀光沒好氣地斥了一句, 埋頭收拾東西。

沈臨風還在聒噪不停, “嘖, 某些人是來大姨爹了麽?脾氣這麽暴躁, 該不會是小結夏給季遠又送飯又送書包……吃醋了吧?”

尾音剛落, 就被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給扇得險些趴下。

沈臨風捂著後腦勺吃痛地跳開,齜牙咧嘴罵道, “臥槽!薄耀光你是不是想打架?”

“好啊, 來。”窗邊的少年拉上背包鏈子,根本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裏, 隨意抄著手往後門走。

覺得嘴裏少了點兒什麽, 習慣性地想掏糖出來吃,這時, 從斜後方伸來一只蔥白小手——薄荷糖的包裝還沒拆,燈光下倒映出他詫異的臉孔。

薄耀光沒看她,只緊緊盯著那盒糖, 唇抿了抿,說出來的話帶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醋意:“終於想起我的糖了?”

結夏見他半晌不接,就把糖往他懷裏推了推,解釋說:“我一直記著的……”

後排的宋晴也收好了東西準備離開,瞥見堵在後門處的兩人:一個高擡下巴不甚倨傲,一個低垂腦袋可憐兮兮,以為薄耀光在刁難結夏,忙過去幫腔:“幹嘛呢?多大人了還欺負小女生?”

結夏忙解釋:“不是,我中午忘了給他買糖而已。”

宋晴這才瞧見她手裏的薄荷糖,嗤道:“你這糖還真不好找,她跑了好幾家店,晚自習差點遲到。”

跑了好幾家?

薄耀光眉挑高,不小心帶出眼尾的笑,看得一旁沈臨風直翻白眼。

在胸口堵了一下午的氣就這樣散盡,薄耀光清了清嗓子,臉色徹底緩下。

他飛快抓過那盒糖,胡亂塞進衣兜裏,想到自己跟一個小姑娘鬧一下午脾氣有些丟臉,不好意思低眸看她,就盯著人來人往的走廊,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了。”

戀愛老手沈臨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老臘肉居然也會害羞,真他.媽辣眼睛!

見薄耀光消了氣,結夏終於安心。

宋晴推著她往門外擠,手肘撞在薄耀光身上一點兒都不客氣:“讓讓啊!女士優先,男士靠邊。”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室,幾步後,結夏想起什麽,又回頭對倚在門邊斂唇沈默的人擺了擺手,微微笑道:“我們先走了,明天見!”

於是沈臨風就親眼目睹,好友的耳廓是如何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變成緋紅……

……

走出教學樓,路燈下的告示板折射出倦怠的光。

結夏扭頭瞥了一眼,季遠清俊冷淡的臉孔即便在黑夜裏也出眾得讓人難以忽視。

不知道他的病好些沒有……

畢竟下午去給他送書包時,他額上都還貼著退燒貼……

宋晴沒看漏她的小動作,眸光一沈,挽緊她的胳膊,若無其事地問:“你和季遠…怎麽樣了?”

“啊?”結夏被這一問題嚇了跳,“什麽怎麽樣了?”

宋晴不動聲色地套話:“你中午不是給他送飯嗎?沒說點什麽?”

“……沒有。”

“哦?真沒有?”

“真的!他什麽都沒說。”

的確是什麽都沒說,全程都是結夏在自言自語。

但……

她微微垂下頭,劉海溫柔地遮住搖曳的眼波。

季遠握住她的手腕,那滾燙的觸覺在這一刻覆蘇,清晰得讓人難為情……

這反應可不像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宋晴心頭陰霾漸籠,怕當年的那一幕再次重演,便停下來,扳過結夏的肩膀,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又一遍地提醒:“我知道季遠很帥很優秀很有魅力,但他不喜歡你,哪怕帥破天際也與你無關。所以……”

“所以,不要再做夢了。”結夏拂開她的手,把後面的話補完,面露無奈地望著她,“我真的沒再奢望什麽,你不用三番五次地提醒我被他拒絕的事……”

“結夏……”

“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你不覺得這樣,有點傷人嗎?”

被季遠拒絕的事她早就沒放在心上,可宋晴對季遠的態度卻無時不刻都在戳著她的舊傷疤。

見她扭頭往校門外走,宋晴快跑著追上,語氣焦灼:“結夏!我沒別的意思!真是只是不想看到你為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喜歡上你的渣男傷心。”甚至送命……

不想繼續這一話題,結夏勉強扯了扯唇角,敷衍著道別。

走到西角的路口,她才停下來,看著腳下淡淡的光圈疲憊地舒一口氣。

宋晴的用詞也太誇張了,什麽“永遠不可能”,篤定的口吻好像已經預見了未來一般。

雖然她已經對季遠不抱希望,但任何事都沒有絕對。

擡起手,指尖在纖細的腕骨繾綣而過,肌膚癢酥酥的感覺一直傳到心底。

她垂下手,逆反心理地想:

萬一呢?

萬一季遠後悔了呢?

畢竟,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

……

此時,萬家燈火中,有那麽一扇窗亮著不甚微弱的光。

季遠吃了藥頭腦昏沈,回家後不得不靠在沙發上又睡一覺,醒來已近8點,考慮到距離高考時間越來越近,而他才剛補完高一上學期的課程,便去浴室洗了個澡強迫自己趕快清醒過來。

擦著頭發坐到書桌前,拿出書本的剎那,貼在習題冊上的粉色便簽紙也一並映入眼簾。

上面工工整整寫著今天各科的作業,也許是有了上次的教訓,對方沒有留名,也沒有寫什麽多餘的話。

但季遠還是一眼就認出結夏的字。

一筆一劃寫得那樣認真,仿佛能透過縱橫交錯的墨跡看到她當時凝眸的專註表情。

季遠照著便簽紙上的提示翻開書本,給作業做了標註。末了,把便簽紙揉成團,隨手扔進腳邊的紙簍筐。

埋首寫了會兒題,心口總繚繞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手插.進濕潤的頭發間,餘光落在紙簍筐裏的那團粉色上面,眸便沈了沈,眼底像是聚著狂烈的風雪般,在撿起便簽紙的那一刻,徹底爆發。

他燙手般地把紙團扔回去,手捂著額,壓抑半晌後還是沒忍住,飈出和他形象極其不符的一個字:“操!”

……

雖然醫務室老師建議季遠在家靜養,但考慮到這病已經浪費了他整整一天的時間,第二天他還是沒有懈怠地去了學校。

在人來人往的過道口,他被高二的學妹攔下。

幾張通紅的臉帶了羞澀表情,卻壯著膽子把包裝精致的禮物遞到他面前——

“學長,happy birthday!一點小心意,求你收下吧!”

“學長,生日快樂!”

“季遠學長,祝賀成年!祝你永遠都是18歲!”

永遠18歲原本飽含祝福,希望他永遠年輕,可季遠卻想到了什麽,臉色陡然變得難看。

“謝謝,東西我不要。”他退後一步,漠然地繞過了那群女生,徑直攀往三樓。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一道小小的聲音,帶了點遲疑和小心翼翼——“那個,季遠同學,生日快樂……”

他楞怔著回頭,結夏已經從下面的臺階走上來,越過他若無其事地到了前面去。

幹澀的喉結滾了滾。

少女的身影被迎面而來的光線勾勒出一層金色,刺目得讓他不由瞇起眼睛。

然後,沖著踏上最高一層臺階準備拐彎的人說:“我的生日不是今天……”

太多女生打聽他的生日,他不喜歡將私事分享給無關緊要的人,便隨口亂說了一個日子,沒想到真有那麽多人信了,還每年都堅持不懈地送來禮物。

但他誰的都不想要,也一次都沒有接受過……

可喊住她的那一刻,卻火光電石間閃過想要禮物的念頭,看到結夏詫異地回過頭來,他暗罵自己多嘴,生生別過臉,聲音晦暗地說,“沒什麽。”

結夏一頭霧水,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倒是季遠已經恢覆如常,平靜地走上三樓,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低低地道,“昨天的事謝謝了。”

“不用的!是大家的意思,我恰好方便,就……”

“嗯。”季遠打斷她蹩腳的謊言,繼續說,“多少錢?我補給你。”

結夏連連搖頭,見他作勢要掏錢包,埋頭飛快地跑開了。

似乎也意識到直接給錢有些不妥,季遠折回一樓的自動販賣機,再次回到三樓,手裏多了兩瓶飲料。

他踏著早讀鈴從後門走進高三6班,路過第三排時,順手把飲料放在了結夏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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