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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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有一條通往G大的小路。

“對吧,有路吧。還不相信我,想也知道,要是很遠的話我肯定不會去買了,至少也要坐公交啊。”

話是如此,可……特意走二十分鐘小路就為了買一碗粥,沒幾個人會做這樣的事吧?

事情大多有利有弊——發現了一條小路,可因為早上沒開車過來,晚上得走路回去。

付懷羽還是過來陪他打點滴,由於兩個人都沒吃飯,又在路上吃了晚飯。

走出飯店剛好吹來一陣刺骨的涼風,姜騰打了個寒顫:“今年怎麽這麽冷。”

付懷羽笑:“不是太冷,是你太風騷了。大冬天穿呢子,都已經是我的人了,還這麽妖嬈幹嘛?”說完他抓住姜騰的手放進他羽絨服左側的兜裏,又把圍巾解開不由拒絕地給姜騰戴上,“我大北方的漢子冬天從來都是羽絨服,多保暖,多實在。”

姜騰把圍巾拉下來:“我不冷,你圍吧。”

“趕緊圍著,我剛才吃多了,這會兒熱呢。”

姜騰還是不要。

付懷羽側頭:“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習慣用別人的東西?”

“不是,你本來圍著圍巾,這會兒突然取了比我更冷。”

“既然願意還廢什麽話,一條圍巾而已,有什麽好推辭的。”付懷羽在口袋裏捏捏姜騰的手:“你看你的手,多涼。”

沒有走小路,時間太晚了也沒有公交,只好沿著大馬路一直走。

“看咱倆這影子,我簡直就是個球啊。”付懷羽道。

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一會兒拉長一會兒變短,但始終是緊緊挨著相互依偎的姿態。

姜騰沒答話,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不需要惴惴不安、絞盡腦汁地想話題,不說話的時候也能感覺到平靜的愉悅和開心,這就是安全感。

旁邊突然走過一家三口,孩子腦袋上頂著一個發光的兔子耳朵,吵吵鬧鬧在父母身邊跑得不亦樂乎。

冬天的晚上路上行人本來就少,這一家人的歡聲笑語在寒夜裏尤其明顯。

擦肩而過之後付懷羽還回頭看了好幾眼,感嘆道:“真幸福啊。”

他的語氣太過誠摯,姜騰無法開個玩笑把這頁翻過去。他對結婚生子本來就沒有什麽渴望,但付懷羽不一樣,沒有出櫃,還有選擇的餘地。

“幸福,我姓付,哈哈頭一回覺得我這姓還不錯。”

姜騰笑:“你怎麽什麽事兒都能樂起來?”

“有事情可樂,不樂白不樂。”付懷羽深吸一口氣,“其實人活得開不開心,很大一部分是自我認同感的問題。覺得別人好,誒,一看,發現自己也不錯,這樣的話煩心事就會少很多。”

“你還挺有心得。”

“說真的,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我並不覺得那些結了婚的,有了孩子的,會比我多快樂一分。我見過好多人說現在煩一點沒關系,以後過得開心就行了。真是想不通,為什麽要把快樂推遲倒將來?現在的開心都保證不了,拿什麽保證未來。”

姜騰敲了下付懷羽的頭:“那我是不是該叫你快樂大師?”

“叫我老公我會更樂意的。”

兩人相視而笑。

“對了,這個月十號我要去參加婚禮。”付懷羽把姜騰輕輕拉了拉,“過來點,小心車。”

“婚禮?”

“嗯,一個大學同學結婚。”

“在哪裏?”

“不遠,Y市。”

Y市是鄰省的省會城市,坐大巴大概四五個小時到。

“十二月十號離十月份也不過兩個月,要是放在國慶節,會更熱鬧一些吧。”

“他沒打算這麽早結婚,女朋友也是事業型的,這麽急結婚是因為他老婆懷孕了。”

“奉子成婚這樣的事情都跟你說了,你同學和你關系真好。”

“以前……還不錯,後來他工作我讀研,自然而然生疏了。”

付懷羽對這件事情挺重視,婚禮前一天上午就出發,說已經和另外一個大學的死黨約好,借著婚禮的機會好好聚一聚,一起吃個飯。

“你那次在後面偷聽打電話,我後來用普通話打的那個電話,對象就是她。”

“女的?”姜騰問。

“嗯,她感情挺穩定的,男朋友很不錯,估計也快結婚了。”

“她知道你是gay?”

“嗯。”

晚上睡覺之前收到一張照片,是付懷羽和一個女孩在扮鬼臉,女孩戴著紫色美瞳,眼睛很大,看起來特別妖冶。

沒聊一會兒付懷羽就說他喝了點酒想睡覺,姜騰便掛了電話,囑咐他好好休息。

第二天下午手機響,一看,是付懷羽。

“餵?”

“姜騰?”那頭竟然是個女聲。

姜騰把電話從耳朵邊拿開看了一眼來電人,發現不是他看錯:“是我。”

“我是懷羽朋友譚娜。”

“哦……我聽他說過。”譚娜,不就是昨天那個紫眼睛女孩?

“嗯,我長話短說,懷羽喝多了,剛剛雖然吐了一番酒醒了大半,但他現在頭腦還是很不清醒,我已經把他送到車上了,希望你能在那邊接一下他。”

“車什麽時候出發?”

“快了吧,我問過司機,他說過去大概四個半小時。”

“嗯,我會提前過去的。”

“他狀態真的很不好,你千萬要把他接到,他要這樣在路上走非出事不可。拜托你了。”

姜騰笑了:“我該謝謝你才對。”

那邊笑了。

“到時候我接到他讓他給你打個電話。”

“好。”

又不是他自己結婚,怎麽還能喝醉?

接電話到時候是三點多一點,推算一下,姜騰七點二十到車站,等了半個小時大巴進站。他擔心付懷羽在車上睡著,跟到車站裏看,剛好看到付懷羽下車。

付懷羽和出發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並不是衣服變了,而是他臉上的神態。這種把外界全部隔離開來的消沈怎麽會屬於付懷羽?他應該是一天到晚樂開懷的。

姜騰走過去接過他的包:“哪裏難受?”

付懷羽擡起頭,努力了半晌才把渙散的眼神聚焦到姜騰臉上,頗為艱難地辨認出了他:“你怎麽來了?”

“怕某個醉鬼找不到回家的路。”他看著付懷羽蒼白如紙的臉色,心裏更沈重,“怎麽樣,能走嗎?”

付懷羽點頭——他連話都不想多說。

“頭疼不疼?該不會酒精中毒了吧,要不要找個醫生看一下?”

付懷羽搖頭。

姜騰環住他的肩膀:“那走吧,回家。”

付懷羽坐在後面,一上車就倒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覺。姜騰擔憂,但也沒有打擾他,下車之後又扶著付懷羽上樓。

付懷羽很乖順,姜騰說什麽他做什麽,臉上卻依然沒有一點生機。

“要不要吃點東西?”

搖頭。

“看電視嗎?”

搖頭。

“那就休息一下吧。”

把他放到床上,給他脫了衣服,又拿毛巾給他擦了脖子擦了臉,給他蓋上被子:“好好睡一覺吧。”

姜騰把店關了直接去了車站,沒來得及吃飯。一個人實在沒有做飯的氣氛,他給自己下了碗面條,吃完之後收拾好,又想著還沒給譚娜報平安,便翻出付懷羽的手機找到譚娜的電話號碼,發了個短信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付懷羽這樣子姜騰也沒心情做其他事,早早洗了澡上床。

他怕吵醒付懷羽,動作很小心,連掀開被子的動作都是慢騰騰的。

躺在床上,睡不著。回想他和付懷羽相識相戀的這些天,他的生活發生了不小的改變。戀人總有個磨合期,但他付懷羽的磨合期很短,幾乎沒有。到這個年紀,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會無故遷怒。

也許是因為還在熱戀期,兩人也沒怎麽爭吵過。而且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們是有共通性的,給自己留有餘地也給對方留有空間。

付懷羽沒有問過他的往事前塵,他也沒問。兩個人在一起,糾結那麽多過去幹什麽?想要一個長保質期,知根知底能加多少分?還是看雙方的性格、生活習慣能不能合得來,能不能一起處理生活中的問題,經受住考驗。

可看到付懷羽今天今天的樣子,姜騰突然很想知道他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身邊的人翻了個身。

姜騰瞬間停下所有的猜想,一動也不敢動。

驀地,他放在肚子上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抓住了。

他側過身去:“怎麽了?不舒服?”

付懷羽還是搖頭。

姜騰挪到付懷羽身邊。

付懷羽順勢鉆到他的胳膊下。

“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姜騰伸開手臂抱住他。

付懷羽揪住他的衣袖,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衣服裏。

馬上,姜騰感覺到他胸前的衣服濕了。他一驚,雙手捧起付懷羽的臉:“懷羽,看著我,有事情不能跟我說嗎?我們現在是最親密的人,你……”

眼淚從他緊閉的眼中洶湧而下。

姜騰翻個身從床頭櫃上抽了兩張紙,為付懷羽擦去眼淚,可他的眼淚卻留得更兇了。他奪走姜騰手上的紙蓋在自己臉上,肩膀大幅度地顫抖,開始不停抽噎。

姜騰心如刀絞。

付懷羽死死把手帕紙按在自己臉上,嘴角微動,吐出兩個字:“騰哥……”

姜騰心裏一顫——付懷羽從來沒這樣叫過他。

心頓時融化,他把付懷羽的頭抱在懷裏:“哭就好好哭,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再讓我看見你的眼淚我非把你綁在床上,讓你好好體驗一把□□的滋味不可。”

可能是眼淚帶走了憤怒和絕望,付懷羽反倒平靜了下來。

“今天的婚禮,新郎是我前男友。”

姜騰已經猜到幾分,沒多說話,只輕柔地撫著他的背。

“我和他四年,整整四年啊!他和那個女人才一年!難道四年的感情在他眼裏就這麽不值錢?”

“我以為我真的沒事了,唱了《原諒》,我以為我真的原諒了。傻,真是太傻,怎麽可能唱了一首歌就把所有的感情唱沒了。”

“結婚的時候他對新娘說‘要是早點遇見你,就能早點觸碰幸福’,原來我和他的那段日子,是他的不幸嗎?”

“可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四個月,是四年!”

停頓了好久,付懷羽最後說:

“這婚禮我就不該去參加的,真是自討苦吃。過去一年了還哭成這樣,慫。”

姜騰看他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問:“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組樂隊,他是主唱。長得很帥,我先告白,他接受了,就一直在一起。他唱歌很好聽,眾星捧月,所以大學四年我在KTV從來不唱歌,最後我自己都相信自己真的沒有唱歌天分。我大一下學期和他在一起,研一下學期分開,剛好四年。”

姜騰沒有問那個人為什麽要結婚,倒是付懷羽先開口:“他雖然長相張揚,但其實是個特別踏實的人,別人都覺得他很難接近,但其實他很想和大家交朋友。他對我超出常人的寬容,對我很好。我一直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乃至後來分手了都覺得我們還是有希望的,和網友見面總是做戲大過誠意,我一直幻想他回來找我,我覺得他不可能就這麽放下的,直到等來他的結婚請柬。”

姜騰問:“讓你吃早餐我們吵架那天,你第二天說接到朋友結婚的消息,就是他的?”

“對。他家裏條件很不好,畢業那會兒家裏又出了事,壓力很大,我卻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在他們公司裏認識了他現在的妻子,兩人情投意合。而且我真的不敢相信,電視劇裏的情節竟然真的會上演,他的妻子是他們公司老總的女兒,所以他在公司裏受到重用,表面上雖然沒升職,可公司裏所有的歷練機會他都能得到,能力突飛猛進,他自己又踏實肯幹,迅速成為職場上的精英。”

“他很決絕地和我分手,我想不通鬧過很多次,他卻斷得幹幹脆脆,再也不理我。”付懷羽越說越平靜,“分手之後我罵他是借女人上位,可內心又很難過,因為我知道他家裏的壓力很大,他非常上進努力,他本來就喜歡那個女的,只是順便用了她的資源。”

姜騰想了很久,道:“努力工作討生活、他的壓力並不能成為他放棄你們感情的借口,還是因為不夠相愛,但是生活的困難也不是相愛就能解決的,看他心裏什麽比較重要而已。畢業時選擇的環境對人的影響本來很大,是他自己守不住自己的內心。”

“也許吧,也許守不住心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別人的選擇管不了,自己的選擇無悔就行。”姜騰幫他弄好枕頭,“下次可不敢讓你喝酒了,你這乖巧不發酒瘋的比那些發酒瘋的嚇人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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