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悠悠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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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對你的想念

不知道

你在哪裏

是否還記得我

《丁香空結雨中愁》就像米寧的第二個孩子,它的出版讓它的主人從此名聲大噪,從此過上了安穩的日子,不用再為錢而愁,並且因此而一發不可收拾地寫出了另外幾本書,這對米寧來說,就是人生的又一個轉折點。

米寧終於熬過來了,她終於可以給她的揚揚過上了好日子,這讓她無比的歡欣,一連好幾年,她都忘不了當初那段艱辛的日子,晚上睡覺還會夢到,她帶著揚揚一直奔波在找工作的路上,可是誰也不肯聘用她,她的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夢著夢著,她就醒了。枕頭上濕了一片,她睜開眼睛,看到天花板再也不是當初那片會漏水的長著青苔的天花板,她松了一口氣。

書出版後大賣,她和揚揚換了一個新的環境,這裏是一個小公寓,一廳兩房,各種設施都很好,她不是那種追求奢華的女子,而且那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後來能夠寫出那麽多暢銷的書,現在一切都雨過天晴了。

當她不用再為生活奔波之時,她安靜地坐在電腦前,打開空白文檔準備寫東西的時候,她會常常想起秦牧蕭,她很想知道,他到底還活不活著,他活著的話現在在哪裏,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過她,會不會像很多電視小說裏講的失憶了呢,不然他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是不是他在美國就不會回來了。

那麽多的疑問盤旋在她的腦海裏,讓她心裏隱隱作痛。這些年,她除了出書之外,就沒怎麽和外界聯系,除了在水霧鎮認識的那個漫畫家縈之外,她幾乎沒有朋友。她偶爾會想起何悅,當初如果不是她,她也不可能和秦牧蕭私奔了。

那一次,她的繼母打了她一巴掌之後,她跑了,但是又被捉了回去,還好何悅在車站找到了風塵仆仆的秦牧蕭,米寧就知道他一定會來找她的,就在他來到的那天,她被迫出嫁了。快要經過運河的時候,她想如果他還沒有來,她只能以死以示反抗了。

就在她感到無望的時候,他出現了,他借了何悅的那輛自行車,趕到了,他就攔在迎親隊伍的前面,他說如果他們想要從此路過,那就從他身上踏過去吧,他的聲音很有震撼力,那些人明顯地被他嚇到了。因為顧及到是喜事,不好出手,然後,米寧就對他們說讓她去試試,再然後,她就和秦牧蕭離開了,那時的秦牧蕭把自行車騎出了摩托車的速度,那些人還搞不清情況,站在那裏楞楞的,等他們反應過來,秦牧蕭已經帶著米寧離開他們幾百米之外了。

米寧逃婚成功之後,以為只要他們找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居住下來,就可以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了。

然而,幸福總是稍縱即逝的。他們在一起度過了一個完整的夏天,如果那時候知道註定要分離,那麽她是多麽希望那個夏天變得遙遙無期地長,如果那只是一場夢,那麽她希望她就在那場夢裏,不願醒來,直到天荒地老。因為,那夢裏,他們是相依相偎在一起的。

那時候,秦牧蕭還跟她說:“米寧,等過了夏天,秋天的時候,我們去德天看瀑布吧。”米寧笑靨如花,說:“好啊。我們拉鉤。”然後他們拉鉤,然後米寧一天一天地計算著秋天要來的日子,那時的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她是在計算他們分離的倒計時。回想起來,像噩夢一樣。

米寧離開之後,她不知道何悅一直在找她,也不知道那個想要和她結婚的男人也在找她。結果是,何悅沒找到她,那個男人卻找到她了,然後就是一場厄運了。

何悅趕到秦牧蕭的那個城市時,一切悲劇已經釀成,那個男人在醫院裏搶救,而秦牧蕭已經被家人送往國外,米寧也已經失蹤,何悅不知道米寧一個人能夠去哪裏,不知道她會不會想不開,何悅以為米寧還在那個城市,於是,她在那裏開了個書店,等著有一天,能夠見到米寧,可是,她一連等了兩年,沒有米寧的半點消息,結果有一天,她到書商那裏買書,那個書商極力推薦一個叫做米念秦的作家,她說她要先看書再買,結果一看,她就呆住了。

那個米念秦寫的故事,很大部分都是關於米寧的,於是她確定那個米念秦不是別人,就是她苦苦尋找的米寧。

何悅向書商打聽米念秦的所在,但是書商說那個作家極為低調,她的信息很少,幾乎沒有人知道她的住所。她就像她小說裏的人物,居於江湖,無固定住所,行蹤不定。人們除了在她的新書簽售會和記者招待會上見過她之外,就沒在任何場合見過她,她從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要找到她,簡直比上青天還難,不,應該是比過蜀道還難,誰讓蜀道還難於上青天呢。何悅想盡了各種方法,還是找不到米寧,她從此有了個嗜好,那就是,每次去采購書,都會不自覺地買米念秦的書,她看到米寧的書,就覺得她就在不遠處,看到她的書就知道她還活著,她的書一直賣得很好,這說明她現在應該過得不錯。

何悅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米寧,直到八年後的現在,她才從書商那裏得知她要來這裏宣傳她的新書,而且就在這幾天。甚至米寧現在已經在這個城市了,只是不知道她在哪裏而已。於是她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去找米寧,她知道她來這裏只能住旅館,於是她一家一家地去找,這被她的妹妹何小晴看成是發了瘋的壯舉。她管不了那麽多了。她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米寧。

米寧站在旅館的窗口,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群,於千千萬萬個人之中,竟沒有一個是熟悉的面孔,整座城市對她,畢竟還是陌生的,她只在這裏生活過一個夏天而已。世界以它飛快的速度改變這模樣,很多東西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就像她永遠不會回到那個煙花般絢爛的十八歲,永遠不可能再見到那個輕言微笑站在她面前的白衣少年。他在她的記憶中,就算是在後面滿身是血的模樣,他依然是那麽幹凈,他為了她和那個人決鬥,不顧自己的生死,只是為了不讓那個人搶走她。就是這份深情,已經夠她惦念一輩子了。

她沒有別的奢望,只是希望揚揚能夠快樂地成長,他長得越來越像他的爸爸了。這真令人欣慰。這個孩子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他很懂事,從來不會主動問她關於他爸爸的事情,他說等她想說了再說。那麽善解人意的孩子,是她傷痕累累的生活裏最大的恩賜。

她不來沒有回過家,自從逃婚後,她就對那個地方感到了恐懼,仿佛那裏不是她的家鄉,而是監獄,越獄成功的人,對監獄,也是那種害怕的感覺吧。她的親生媽媽已經在天堂了,而她那個父親只會和繼母一樣逼著她做她不願意的事,所以,對於那裏,她一點留戀的殘念也沒有了。只是何悅,不知道她後來怎麽樣了呢?真想她。

秦揚睡醒了一覺,看到媽媽還在窗前站著,他爬下床,揉著眼睛走過來,拉了拉媽媽的手說:“媽媽,那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明天你說要陪我去逛游樂園的,要起很早的哦,現在月亮都出來了,你還不睡,等一下月亮一去睡覺,太陽就要出來了。”

米寧說:“寶貝,這個城市媽媽來過呢,所以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睡不著覺。”

秦揚問:“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米寧說:“不是的,是和你爸爸一起來的,你爸爸的故鄉就是這裏,我們在這裏呆了幾個月。”

秦揚說:“爸爸也來過啊,那媽媽剛才是想爸爸了吧?”

米寧說:“揚揚真是聰明,媽媽想什麽你都知道。真不愧是媽媽的寶貝。”

秦揚說:“那當然咯,我是媽媽貼心的小棉襖。”

米寧蹲下來,抱住秦揚說:“是啊,你就是我的貼心小棉襖,那麽,現在要去睡覺了,不要明天你又要賴床了。”說完,米寧放開秦揚,秦揚說:“那媽媽也睡吧,晚安。”“晚安。”米寧幫兒子蓋好被子,也去睡了,這一晚,一夜無夢,安寧得不得了。

有一個詩人說:撩開透明的暴風雨,我們就會到達家鄉,一片圓形的綠地,鋪在古塔近旁,我將在那兒,守護你疲倦的夢想,趕開一群群黑夜,只留下銅鼓和太陽。

米寧醒來的時候,窗外是一片明亮到讓人無法直視的艷陽天,那些觸手可及的溫暖陽光照進房間裏,在地上投放一大片光影,讓人心裏感到澄明一片。應該是個美好的日子。秦揚已經醒了,他跑進來,一臉的燦爛,說:“媽媽,我今天比你早起哦,你快點起來,我已經打了電話叫早點了哦。“米寧不可置信地說:“寶貝,你也太厲害了吧。”

秦揚學著電視裏的武林人物雙手抱拳,說:“過獎了。”

有模有樣的,害得米寧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好吧,秦少俠,我這就起床洗漱,等候你點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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