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芮從前可以騙自己, 假裝曾經的“岑莫”不出現沒有消息就說明還有一線生機，但她潛意識上明白，“他”不可能還活著……

直到剛剛聽了蘇醫生那一長段的話, 眼下她確定，“岑莫”早就死去了, 恐怕“他”確實是被唐巧巧給捅死了，那之後，怪物岑莫誕生了，而人類的“岑莫”, 死在了那個公園。

岑莫在她面前什麽都沒有做也什麽都沒有說，只一副想和她在一起的“好男友”樣子, 可事實上, 他卻接管了石天華的一切，放下藝術去搞商業去了。

喬芮對此無話可說，只覺得自己現在處於白茫茫的一片, 無論做什麽都絲毫改變不了什麽，只能望著周圍的霧氣發呆。

生死之際而轉性子？她擡頭看向蘇醫生，太扯了……

“我走了。”

喬芮不想也無力再說些什麽了, 她丟下這句話就徑直離開了青山精神病院。

夜晚，岑莫辦完事情回到家裏，屋內燈光很亮, 喬芮抱著貝貝坐在沙發上，看到他回來, 她冷淡開口：

“我有事想跟你說。”

岑莫坐到她的身旁，英俊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解, 他剛從外面回來, 穿著西裝革履的, 配著他淡漠矜貴的氣質，看起來像極了一位意氣風發的大少爺。

“喬喬……什麽事？”

岑莫側頭看她，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今天去了青山精神病院，在那裏見到了唐巧巧。”

喬芮望著他，清麗的臉上是面無表情的冷漠，她繼續道：

“岑莫，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麽東西？”

……

屋內是死一般的寂靜，客廳裏的燈光大亮，明晃晃的光打在兩人的臉上，岑莫看著面前這張白皙嫩滑的面孔，那雙淡色的眼睛裏是濃濃的疲倦和探究。

“嘎吱”

“砰”

有黑色的鳥從空中劃過，碰在了合好的玻璃上發出了一聲巨響，最後呈直線往地上飛速掉落。

一身黑色“鎧甲”的巨蟒睜開眼，毫無機制冷冰冰的豎瞳變得更黑，它挪動身體，鱗片相碰發出“滋滋”輕響，粉色的蛇信吐露出來，它巨大的腦袋朝後動了下呈攻擊姿勢，下一刻，猛的上前將那只掉落空中的黑色鳥類吞吃入腹。

那聲鳥類撞擊玻璃的巨響沒有讓屋內的兩人驚措，他們互相對視著，空氣黏稠危險，有一種難言的恐懼逐漸蔓延開來。

岑莫沒有說話，沈默的回答了喬芮的問題。

他的身體漸漸消融，露出裏面令人恐懼的內裏，有粗-大澎發的東西在皮膚下蠕動顫抖，直到撐破阻礙全部“綻放”出來。

那東西太大了，喬芮需得使勁仰頭才能看到祂。

祂漲大到滿了一整間的屋子，並且還在不斷抖動身體舒展自己，屋子裏的擺設幾乎將要被祂全部碾碎，喬芮難以形容那是什麽東西，她幾乎要被從祂身上所散發出的不能被控制的恐懼與威壓而折斷腰肢。

那是一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只是看了一眼極強的震懾力就要將人的心肺徹底碾壓，精神上已經無法承受直視祂的壓力，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恐懼到不敢再去想、去看，喬芮慢慢向後挪動，她的腦內已經一片空白。

無數的粗亂的觸手蠕動著朝她趕來，它們色彩斑斕，有著奇異的色彩，有些觸手上長滿了看起來有毒的倒刺，好似只要稍加觸碰就會被立馬禁錮在其中註滿有毒的液體，並被永遠包裹起來。

岑莫的下半身怪異又荒誕，比書上所畫的、描述的史前巨獸都要令人恐懼，那種樣子，根本不是她記憶中對怪物的樣子，祂是那樣的……像是……

神一般的存在。

祂的上半身依舊維持著人類的樣子，但喬芮明白，那層美麗的皮囊只是祂用來偽裝人類的工具而已，祂隨時都會脫下，而祂的威壓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

喬芮甚至想……這種生物的存在，就算是想要占領所有的星球也只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她甚至無力註視看完祂的全貌。

深紅色的看起來無害的觸手總算蠕動到了她的身邊，它碰觸到喬芮的皮膚時立馬分泌出了黏膩的液體，它輕蹭她，滿含眷戀的，恍惚間，喬芮仿佛聽到了密密麻麻的輕語聲。

“好香好香好香……”

“好想要吃掉……包裹住她……”

“好甜……好甜……”

觸手們全部趕來，一根一根的蹭弄著她，仿佛她是什麽珍奇的生物似的，它們充滿占有欲的圍繞著她轉動，想要將她緊密的纏住，好阻擋所有來自外界的視線和撫弄。

它們掙動、吵鬧，只為奪得她的視線和她柔軟溫熱的身體。

喬芮幾乎被這黏膩的液體給徹底包圍，她緩緩挪動身體躲避，心裏卻並不害怕，她早已經在岑莫偶爾的怪異舉動中察覺到了這些東西，並習慣了它們的輕碰。

岑莫的眸子徹底成為了紅色，祂望著她，克制著自己澎發的欲念，祂並不阻攔觸手們對她的靠近，祂幾乎是破罐破摔的等待著，等待著來自於喬芮對祂的“審判”。

祂不去想如果她不能接受自己的結果，祂幾乎無法接受那種可能性……岑莫的眼瞳越來越紅，那種無處不在的恐懼與威壓便也越來越重。

喬芮都有些無法呼吸空氣了，她望著祂，聲音很輕：

“你要吃掉我要我的皮囊嗎？”

祂幾乎是立刻地搖了搖頭。

“那麽別再這樣子了，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麽了。”喬芮有些厭煩的推開往她衣服裏鉆的一根粉嫩柔軟的觸手，她對岑莫道：“把它們收回去。”

她頓了頓又補充：“不要碰壞家具。”

觸手們一瞬間蔫頭巴腦起來，滿含不舍的從她身邊離開，看起來十分可憐。

不過現場的兩人都不吃這一套，岑莫緩慢又謹慎的收回那可怖的“身體”，以防碰壞那些家具，很快的，他徹底變回了人類的樣子。

喬芮看著地上的液體皺眉，岑莫觀察著她的神色，他道：“我來收拾。”

喬芮點了點頭去了浴室，她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岑莫，便先借口要洗澡躲一下了。

等她洗完澡出來也想好了該怎麽辦時，屋裏已經被收拾的幹幹凈凈一如往常，岑莫坐在沙發上等她，他的黑瞳望著她的身影，有種難言的溫情。

喬芮沒有坐在他旁邊，而是搬了個凳子坐在了他的對面，她能看出來岑莫對她的真心實意，一個怪物喜歡人類，雖然喬芮感覺這種物種愛人不會太靠譜，但……岑莫……

她想，這個怪物，大概是特別的吧。

因為他對她的感情，喬芮問的問題便也毫不掩飾起來。

“你是異種？那麽，你是怎麽成為‘岑莫’的？”

喬芮許久之前就想過兩人坦誠相待，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事情了，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

對面，岑莫直視著她的雙眼，沒有猶豫的告訴她：

“三號那天，我在一處偏僻之地蘇醒，看到了渾身是血死去的‘岑莫’，我賦予了他第二次，生命。”

“你沒有殺死‘他’嗎？”喬芮認真的問著岑莫。

岑莫搖了搖頭，他道：“我只是占據了‘他’的□□。”

兩人相顧無言，氣氛便也沈寂了下來，喬芮莫名的松了一口氣，如果對面這個怪物殺了“岑莫”的話……她想，她會是無法面對他的。

她與“他”相知相戀了三年，即使“岑莫”有許多讓人難以忍受的壞毛病，但是……那麽久的時間裏，不可能是沒有感情的，盡管她能很快抽離這份感情，但她實在接受不了跟一個殺了“他”的人在一起。

而岑莫，幸虧他沒有……

想到此，喬芮又一瞬間茫然起來，既然一切都明了了，她也不必再與他虛與委蛇才對，她應該借口他不是她真正的男友而與他分開，婚事取消才對，可……

喬芮有些猶豫，而對面的岑莫依舊在望著她，平靜的、溫情的視線，一如往常一般，那樣充滿愛意的看著她。

喬芮恍惚間又回想起曾經的“岑莫”來，當時……為什麽會跟“他”在一起呢？

因為她在“他”面前是獨特的，“他”把她當唯一那樣的愛，“他”給了她平常感受不到的陌生的愛，“他”擁有她渴望的一切，擁有她沒有的一切。

而面前這個岑莫……更勝曾經的“他”對她好，擁有的比“他”還更多，而且……

貝貝因為當時岑莫的威壓而躲在臥室，現在一切平常，它就又搖著尾巴歡快的往喬芮的懷裏鉆。

喬芮抱起它，環顧了四周一圈，又看向岑莫。

不知何時，這裏她真的把它當家在住，所有的一切擺設都被重換了一遍，就連合照都已是岑莫與她重新拍的，半點沒有之前的影子。

而岑莫，或許是他的潛移默化又或是什麽神奇的能力，周圍的人都把他當做“岑莫”一樣看待，但……他那張臉，已經與曾經的“岑莫”大不相同了。

他徹底融入了她的生活裏，並在她的世界裏占據了一席之地。

他不單單是披著人皮的異種怪物，而是，真正的、有著自己人生的岑莫了。

她，該如何做？

作者有話說：

蛇：聽墻角jpg.

以及……這兩個終於說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