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巧巧？

喬芮緩緩靠在冰涼冷硬的椅背上, 太久沒聽過這個名字，她幾乎要忘記了這個人了。

以及……那副女人的背部裸-畫。

喬芮望向她旁邊的岑莫，淡聲問他：

“出去見見？”

岑莫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骨節分明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睫毛垂著, 高挺的鼻梁更顯眉眼精致，只是眉頭緊蹙，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麽。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他站起身, 輕拍了下喬芮的肩膀，在喬芮仰頭看他時也註視著她。

岑莫看著喬芮瑩潤的眼神, 沒忍住彎下腰, 輕輕的在喬芮臉頰邊留下了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聲音低且緩：

“我只會有你。”

喬芮聽了這話臉色立馬變得五彩繽紛起來，她想起來了今天早上來時的那個老婆餅的事了。

“趕緊去吧你。”

喬芮也低聲對他道。

剛剛不好的情緒全部散去, 看著岑莫頷首離開，喬芮心中也毫無波瀾，至於唐巧巧……無所謂了, 那個把她奉為繆斯的人早已經死去了。

喬芮打住自己發散的思想，以防自己想的過於的多而引發情緒崩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幹嘛想的那麽多呢，人生就是這樣, 大不了稀裏糊塗的過吧。

她飲下杯中的酒，看著桌面的食物發呆。

喬芮目前攢有可以拿來付房子首付的錢, 以及能讓她兩三年不工作的溫飽錢, 她習慣給自己留後路, 這能讓她感覺到安全感。

就算……就算真的連這個怪物也不喜歡她的話，那也沒關系，她能自己一個人生活。而且……

她還有唯一的朋友，紀河呢。

喬芮擡起頭，坐在對面的紀河看著她笑著，眼神柔和，他的栗色頭發，淡色灰眸，在亮色的光下顯得更加溫暖。

喬芮繼續倒酒喝下，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裏，其實很難聞，也並不好喝，但喬芮卻突然間覺得，整個世界都溫暖模糊了起來。

宴席結束。

人一個個散去，岑莫卻依舊沒有回來，喬芮面帶笑容，撐著笑把所有人都送走，陪著把岑溪容也給送回了家。

頭腦眩暈之際，岑莫的司機發來消息，說是畫展突然起了火，先生在那邊忙著救畫。

喬芮又立刻清醒，披上衣服就要也往畫展上去，這一切，太突然了……

冷風下，她在路燈那站著，面前卻突然駛來了一輛熟悉的車輛。

車窗搖下，露出紀河那張擔憂的臉，他說：

“聽說藝術館起火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一起去吧。”

喬芮立刻點點頭上了車，喝了酒後的頭十分的疼，胃部也十分難受，她靠在柔軟的座背上，蓋著臉亂七八糟的想著。

怎麽會突然起火呢……這太戲劇化了，上一刻他們還其樂融融的各自回家，可下一刻，就突然出現了這樣的消息。

喬芮頭疼欲裂，不知自己的命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了。

“喝點緩緩吧。”

紅綠燈，紀河停下車，從前座拿出瓶水遞給她。

車窗開著，冷風吹起喬芮的風，喬芮接過那瓶水，打開剛喝了一口手機就又響了起來，她連忙放下水去拿手機，恰巧此時綠燈亮了，紀河也開起了車。

車輛起步輕晃了下，喬芮手中的水瓶沒拿穩，淋淋漓漓地落了一地，但她沒有心力去管了，她看著司機發來的幾條消息，煩躁的遮了遮眼。

司機：喬小姐，火已經止住了，萬幸沒有畫作受到傷害，不過起火原因還沒查清。先生說他今晚不回去了，有事情要忙。

“怎麽了？”紀河透過後視鏡擔憂的望著她。

喬芮艱難的勾了勾唇角，輕聲的說了句沒事，她擰好瓶蓋放好水瓶，才拿出手機打字。

“他去做什麽事”……喬芮打完又刪掉，最後放棄了詢問，只是抿著唇面色冷著。

其實她想問，他是去處理唐巧巧的事了嗎？唐巧巧來是幹什麽的？以及……

她現在該做的事，其實是去找到非人類研究所去舉報岑莫這個怪物才對吧？

“火停了，不用去了。”

冷風吹的喬芮的臉有些疼，她聲音輕飄飄的，仿佛隨時會散去一般，但紀河聽到了，他不斷的透過車鏡看她的神色，最終，他將車停靠在了路邊。

“有什麽事心煩，告訴我好嗎？”

紀河望著她的眼，灰眸裏是心疼的神色，他希望她能永遠開心快樂，而不是現在懨懨地茫然無措模樣。

此時已是黑夜，來往車輛的燈光不斷閃爍，那頭楓葉色的發在路燈的照耀下發著光，紀河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麽珍寶似的。

喬芮張了張嘴，啞聲道：

“如果……我包庇了一個對我有利的超級大壞蛋……現在，我該怎麽做？”

“那麽，他會傷害你嗎？”紀河依舊望著她的眼，對她的話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這樣平常的詢問道。

喬芮遲疑了下，隨即搖了搖頭。

說來荒謬，她覺得，那個怪物是真心想和她結婚的。至於傷害，那倒從來沒有。

“我也很自私。”紀河看著她微微笑起來，眼裏是星星點點的光，他道：

“喬芮，在我心裏，只要你幸福就好。”

喬芮已經無話可說了，她低下頭，覺得自己並不如紀河眼裏那樣美好，他一次次表誠心的話，讓她無所適從，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夜更冷了，風一次又一次吹過她的臉，冷的臉頰冰涼生疼，她抿抿唇，突然看向紀河道：

“我想去喝酒。”

——

兩人買了兩提啤酒，驅車十五公裏去到了稍顯偏僻一些的郊外，那裏有一望無際的大海。

路上，因為怕冷兩人還去路邊的小店裏買了兩件毛絨大衣。

等到達海邊時，喬芮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但冰涼的海風一吹，她就頃刻間清醒，原以為會忘記的難以抉擇的事情又重歷歷在目起來。

如果岑莫沒有為她準備布置畫室，今天早上沒有說那個可笑的“老婆餅”，沒有認真的對她說“我只會有你”，她完全會因為最近層出不窮的異種而把他也給上報給非人類研究所。

但……喬芮有時是心軟的，那句“我只會有你”，讓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曾經的“岑莫”。

她愛“他”對自己獨一無二的態度，愛“他”擁有自己不能擁有的一切，愛“他”表露在外的所有好，即使“他”有著讓人難以忍受的性格。

而眼下，這個怪物突然間就來了，他完美無缺，他對她的態度也獨一無二，他從心而發的對她好，他幾乎沒有缺點，除了……

他是個怪物。他的未來有太多不可抗因素。

喬芮喜歡安穩。

一口又一口冰涼刺激的酒被喝下，紀河望著她的側臉，被她的煩惱感染一般，也不斷地喝起了酒。

兩人比拼似的，沒過多久一提酒就徹底下肚。

“你…為什麽對我這樣好？”

喬芮歪頭看他，聲音混沌的慢。

“心裏浮現的想法，我就會去做。”

紀河也歪頭看她，灰眸帶著笑意，聲音也是慢悠悠的。

“那麽……你的心裏會永遠的浮現出對我好的想法嗎？”

喬芮又喝下一口酒，她已經拆了新的一提酒了，腦袋有些懵，但還算清醒自己在做什麽，只是有些平時不會說出的話，在此時酒精的催動下也忍不住說出口了。

她自私自利，貪得無厭，她想永遠幸福，想永遠有人愛她，想做個快樂的小孩，那是她小時候的願望。

“喬芮……”

紀河輕喊她。

兩人望著，紀河柔聲問她：

“你想讓我怎麽對你好……或者，你有什麽願望？”

喬芮喝掉最後一口酒，接著用力把瓶子捏扁，手忙腳亂的重又拆了一瓶酒喝了起來，這才含糊不清的回他：

“想要……小……孩。”

想要成為小孩，成為年幼時的自己，擁有一對疼愛她的父母，不需要顛沛流離，不需要竭力去討好別人，不需要看人眼色，不用因為不愛笑而被院裏的人擰著笑起來。

她不喜歡笑……好累，真的好累。

小時候以為長大就好了，她憧憬著，可就算這麽大了她卻依舊不幸福。表面看起來是擁有能做自己的獨立能力了，可實際上……不行，她要考慮的太多了，她根本無法什麽都不在乎。

她要思考做出每一件事後引發的後果，要承擔來自於社會上的責任，以及種種的……各種期望。

如果真有平行世界就好了，喬芮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抱著膝蓋，她望著皎潔的月亮想著，如果真有平行世界，那她要成為小孩，成為一個快樂的小孩。

她想要幸福。

永遠的幸福。

溫暖的大衣被披在肩上，紀河輕輕為她整理好衣服，他點頭應允她：

“我會讓你幸福的。”

大衣毛絨絨的內裏太過暖和了，喬芮被冷的冰涼的皮膚重新變得溫暖起來，她輕輕蹭了蹭衣服，酒精揮發在身體裏，腦袋昏沈沈的。

巨大的困意越升越高，她眼皮子打架，朦朧之中周邊似乎傳來幾聲溫柔的話，喬芮困得要死，完全聽不進去，只一通亂點頭和“嗯”了幾聲。

她沒想到，酒精的威力會這麽大。

身體突然騰空，她落進一個溫暖強壯的懷抱裏，臉頰落在硬邦邦的肌肉處，難受的她亂動。

很快，她被放在柔軟的座椅上，喬芮蹭了蹭座椅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的更熟。

似乎有人看了她一會，喬芮睡夢中也不喜被偷看，在她不滿的遮擋中那視線很快消失不見，車窗門被留了個小縫，海風在車內循環。

夜，更冷了。

突然，“撲通”一聲不知什麽東西落入海水裏的聲音響起。

喬芮清醒了一刻，恐慌立刻浮起。她疑心是紀河出了什麽事，連忙坐起扒著車窗朝外看去。

黑夜之下，月亮高高懸掛，散發著昏黃的光，大海在它的照耀下不斷地蕩起波瀾，波光粼粼的美，淡淡的霧氣飄著，營造出一種十分仙氣繚繞的樣子，

而那一眼，喬芮實在不敢確信自己的視線。

喬芮懷疑自己是瘋了，或是眼睛出了什麽問題。

她看到海面露出了一條巨大的、美麗的漸變藍色魚尾，它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中美得讓人心驚，晃動的鱗片使喬芮想起了紀河剛回來時送給她的那個禮物。

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美麗。

原本這並沒什麽的，但是，當那條藍色魚尾因為游動而露出上半身時，喬芮只看了一眼就無力的又躺下了。

她看著灰色的車頂，眼前晃動的世界讓她徹底不懂了。

剛剛在海裏的那東西，是人魚。

而那人魚……

竟是紀河。

作者有話說：

喬芮：“想要……成為......小孩”

紀河:“什麽？你想要孩子？”

論【人魚的無性繁殖】

——

另外，關於岑莫和唐巧巧這段是個伏筆，男主身心一定超級潔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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