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七十二棵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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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激動, 異能不自覺往外逸散,咳聲中多少帶了天天崩地坼的氣勢。

舒斐嘴巴就跟個碎紙機似的,到處亂噴碎屑。

夏青陽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開始舒斐也懷疑是自己視力出了問題, 學著夏青陽的樣子, 使勁按按眼睛,再低頭看,一袋子的晶核還在。

他抖著手將袋子撿起來, 一時間怎麽發聲都忘了, 一雙眼睛被咳嗽憋得通紅,“天啊, 我沒看錯吧, 這是什麽,是晶核嗎?一袋子啊,這是多少顆啊。”

大家被他顫抖的聲音吸引,看到從袋口敞露出來的光芒,有紅的, 小部分是黃的, 大部分是白的。

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易青宸咽了下口水, 看著袋子上的圖案說:“好像是那只烏鴉叼回來的,剛剛就在它腳爪上掛著。”

不過舒斐跟夏青陽一時也顧不上計較鴉小賊是從哪弄來的這麽多晶核了。

他們升級有望啦!

張淩雲羨慕地瞪直眼睛, “早知道我們也養只烏鴉了。”

這玩意好啊,有晶核它是真叼。

“嘎!”

這是本鴉給蠢女人拿的!

見自己叼回來的漂亮石頭被舒斐撿去, 鴉小賊有點生氣。

可它現在還要面臨更大的危機, 腦殼頂忽然一涼,黑豆子似的眼睛眼睜睜看著猴面包樹將它的小帽子勾走, 掛在自己光禿禿的枝梢上, 然後滿足地抖抖葉子, 似乎很滿意。

“嘎!”

蠢蛋樹,把帽子還給本鴉!

鴉小賊氣壞了,用喙去啄猴面包樹。

小包子被啄得痛了,委委屈屈用枝條抱著樹冠,活動根須在飛機上四處游走躲避,好幾次差點滑下去。

可即便這樣,仍是舍不得將帽子還給小烏鴉。

“簌簌……”光禿禿好委屈。

沒理會一鴉一樹的爭端,舒斐跟夏青陽頭蹭著頭,第一次距離如此親近,兩人來回數了數晶核。

數完都沈默了,腦子裏好像有根筆,用曲曲折折的線,畫得滿滿當當,一團糟亂。

“二十四枚一階晶核,十三枚二階晶核,四枚三階晶核。”

舒斐不斷吸氣,平覆激動的心緒。

兩人腦子有點亂,蒼狼那邊在感嘆他們的好運氣,討論小烏鴉是從哪裏叼來的晶核,變異狗群忽然再度躁動起來。

它們嗚嗚低吼,做出蓄力前撲的動作。

意識到新一輪的攻擊可能要開始了,舒斐跟夏青陽對了下眼神。

然後他們很幹脆地將二階晶核分了分。

他們目前都是二階異能者,理論上來說,一階對他們的效果應該不大。

舒斐仰頭,狗群咆哮著沖過來之前,一口氣吞下兩個。

夏青陽比較保守,吃了一顆。

身前,猴面包樹很盡職地保護著他,讓他還有時間慢慢研究。

舒斐並沒有感受到明顯變化,發出一波聲波攻擊之後,狗群受到幹擾,耳朵開始往外滲血。

見到從狗耳朵裏淌出鮮血,舒斐大喜,可腹部的氣息還是有點散,並沒有江啟說的那種凝實感,於是他趕忙又吞下一枚晶核。

這次還是差一點,不過用聲波發動襲擊時,狗群明顯被沖出一個缺口,兇狠的變異狗露出畏懼神色。

舒斐再接再厲,接著吞,反正二階晶核有十三枚啊。

這次,舒斐動作時明顯頓了一下,在亂飛的異能之中,他神色有點發白,眩暈感過後,強烈的灼熱感往腹部湧。

有了,現在明顯能夠感覺到一股翻湧的氣息,正規規矩矩,像搓麻繩一樣,向他腹部延展。

三階異能者的氣息散發出來。

知道舒斐成功升級,張淩雲踹飛一條變異狗的時候,不忘回頭道賀:“恭喜啊,現在你是我知道的第五個三階異能者了。”

第五個?

舒斐奇怪,在心底數了下,目前已經知道的三階異能者,也就是基地那個討人厭的苗薇,隊長還沒有滿月妹妹。

難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基地又有人升階?

疑惑沒多久就解開了,因為下一秒,他們身下的飛機它……原、地、消、失、了!

舒斐一個失重,處於升級成三階異能者的驚喜狀態,又沒個準備,摔得還真有點狼狽。

不解地起身張望,首先入眼的就是提著自己的空間塑料袋正觀察的夏青陽。

“你不會是把飛機塞進你的空間了吧?”舒斐怪聲怪調。

想訓斥夏青陽也不看看什麽時候,沒有飛機,他們肯定會被狗群生吞了不可。

夏青陽機械地扭頭看他,說:“我升級了,三階。空間變好大,一眼望不到邊。”

破案了,原來他就是第四個三階異能者,不過剛剛他好像只吞了一枚二階晶核吧。

人跟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舒斐流下羨慕的淚水。

淚水沒來得及淌下來呢,狗群已經沖到眼前。

舒斐大吼一聲:“你體力不行啊,小菜雞!”

這次的聲音跟之前不一樣,夏青陽瞪大眼睛,甚至看到以舒斐的嘴唇為起始,向外震蕩擴散出漣漪形狀的“聲波”。

他沒聽到,可他看到了。

第一次見到有形狀的聲音。

聲波直接撞向變異狗群,首當其沖那幾只黑毛狗,頓時倒地不起,草草抽搐了兩三下,便徹底地失去生命體征。

速度相當快,讓人猝不及防。

看到狗群倒下去大片,舒斐神色狂喜,再接再厲。

夏青陽立刻將蒼狼幾人往回扯,以免他們進入聲波的攻擊範圍。

之前傻妹妹下載那些資料,他無聊時也看過,舒斐這次發出的應該是次聲波,與臟器發生共振,才會輕松奪走變異狗群的性命。

太厲害了。

夏青陽在心底驚嘆。

易青宸他們也都很震驚。

之前不是沒聽過飛霧小隊幾個,有人沒少拿舒斐的“口技”異能調侃。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聲波異能強到無可匹敵。

幾分鐘以後,變異狗群全倒下,場面很壯觀。

三階變異狗的等級在那裏,哪怕也受到不小的損傷,可它並沒有倒下,只是口鼻流血而已。

它仰著脖子嗷嗚一聲,大家都以為重頭戲來了,看架勢它是要拼命啊。

結果哈士奇竟然扭頭便跑,速度還特別快,哪怕後腿瘸了,也完全不影響他的速度。

舒斐的聲波漣漪追不上,大家都遺憾這次沒能成功幹掉三階變異狗時,一架飛機忽然從天而降!

它就那麽憑空出現,強烈光照下,機身線形賞心悅目,落地時哐當一陣巨響,沖擊力導致飛機向前滑行,機翼上,鍍上的陽光被拖出一道漂亮的金色翅膀。

然後,他們就看見被壓死的三階變異狗從輪子下面絞出來,骨頭粉碎,血肉模糊的,特別慘。

應該是剛剛被天降大飛機壓死的。

舒斐茫然擡頭看。

……感謝老鐵刷的大飛機。

從震驚中回神時,舒斐才意識到可能是夏青陽。

轉頭看他,他果然是一臉無辜,“除了空間變得好大好大,好像我能隨意控制將空間裏的物品投放到哪裏。”也就是一個意念的事。

舒斐無語。

就算是空間異能,以夏青陽靈活的腦袋瓜,都能玩出殺傷力來。

佩服。

沈默了好一會,他們才漸漸回過味來——三階變異狗被天降大飛機砸死了。

易青宸猶猶豫豫地看了看夏青陽,又猶猶豫豫地開口問他:“我說,你的異能不是什麽隱身塑料袋吧,是空間異能?”

要不然好端端一大飛機,怎麽突然原地消失,又突如其來地從天而降。

夏青陽一臉後知後覺,自己的異能好像是該保密的,然後他不走心地回:“哇喔,我也剛剛才發現。”

易青宸:……我看起來很像個傻子嗎?

張淩雲噗通一聲坐下去,他臉色有點白,朝著舒斐跟夏青陽豎起大拇指,“你們飛霧各個都是人才啊,異能都很牛叉,一點都不像基地傳言的那樣沒用。”

大家紛紛讚同。

舒斐驕傲地昂起下巴,“之前是他們有眼無珠!”

夏青陽太想要大飛機了,現在空間面積足夠,於是他走過去,手指剛觸碰上,大飛機原地消失,進了他的空間。

心滿意足地盤點了一下空間裏的存貨,夏青陽覺得很踏實。

等他走回來時,看到舒斐跟蒼狼幾個圍著張淩雲。

他好奇地走過去看,原來是張淩雲之前遭到變異狗群圍追時受傷了,不過不是被變異狗咬的,而是攻擊時被尖銳物體磕的,磕到了腰上,看起來還挺嚴重,疼得他將腮幫子都咬出青筋來了。

“頭,你這傷口有點嚇人,需要趕緊回基地消毒縫針。”

三階變異狗被砸死,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放松之後,張淩雲整個人有點虛脫,可仍是強撐著,對舒斐跟夏青陽抱歉地笑笑。

“我可能要先會基地那邊,你看這枚三階晶核……”

“給你們吧。”舒斐搶著回他。

鴉小賊叼回來整整一袋子的晶核,蒼狼的隊員都已經看到,要是再跟他們搶這枚三階晶核,似乎不大地道。

反正舒斐是不好意思的。

張淩雲爽朗地笑出聲,拉扯到傷,疼得他冒汗,“任務是一起完成的,而且你們占首功,我們蒼狼最多就是打打配合,這樣吧,變異狗的三階晶核歸你們,我們小隊能換幾枚一階晶核跟二階晶核嗎?”

舒斐痛快地答應了,他們四個已經不太需要一階晶核,目前全員三階異能者,二階的作用也不大。

於是,蒼狼那邊,歡歡喜喜收獲六枚一階晶核,跟三枚二階晶核。

張淩雲還有點不大好意思,飛霧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嘎!”

我的漂亮石頭!

眼睜睜看著幾人“分贓”,被根須捆住的鴉小賊氣得要死。

那些閃閃發亮的石頭,都是它撿回來準備築巢用的,竟然被幾個人類無恥地瓜分掉,氣死鴉了!

被搶走紅色針織帽,猴面包樹受不住鴉小賊一通猛啄,可憐巴巴捧住樹冠,發出委屈的“簌簌”聲,將小烏鴉放開。

鴉小賊趕緊飛回到袋子旁邊,用腳爪數了數剩下的石頭。

還剩很多,裏面還多了枚紅色的,別說,這個顏色最漂亮,最耀眼,她肯定會喜歡。

這次它緊緊用腳爪勾住,誰也不給!

易青宸從飛機上找來擔架,張淩雲躺在上面,不住地跟舒斐夏青陽道歉,“我現在實在堅持不住了,就先回基地一步,幫我跟江隊長還有滿月妹子帶個話,嘶,疼……”

舒斐安撫他幾句,目送幾人匆忙離開。

“走吧,去找隊長跟滿月妹妹。”

舒斐跟夏青陽同時扭頭看猴面包樹,正捧著一截禿樹枝傷感的猴面包樹立刻打起精神,將僅剩的葉子都支棱起來,看起來簡直跟天線似的,專心致志接收信號。

貨站裏,半天沒等來自家人,不知道第幾次用手去試江啟額頭的溫度,夏滿月有些急躁。

那邊,霍贏面白如紙,嘴唇幹燥起皮,不用摸都知道,肯定也在發燒。

貨站門口,嗬嗬聲不絕,喪屍圍攏在貨站周圍,並沒有強闖的意思,好像打定主意將他們困在這裏等死。

江啟緊握夏滿月的手,低聲安撫她:“等我休息的差不多,最多半個小時左右,身體很快就會恢覆。”

其實江啟並不知道自己需要休整多久才能恢覆狀態,剛剛對上一個四階異能者,異能消耗多大,到現在都沒辦法擺脫那種虛脫感。時間愈久,感覺反而是愈加強烈。

燒得七葷八素的霍贏竟然還有功夫冷哼,“作為異能者,明明有很強的自愈能力,傷口卻半天不見好轉,可見剛剛你已經是拼盡全力,幾乎將自己的異能挖的一滴不剩,想徹底恢覆,你確定只需要半個小時?可能在那之前,你已經死於感染了。”

江啟的臉色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見小姑娘聽了黑衣男人的話,大眼睛水汽暴漲,隨時都能哭出來,立刻將人往懷裏抱了抱。

“被聽他的,我很快就好。”

草芽:“呸!”

聽到熟悉的聲音,江啟眉頭擰了一下,心說草芽有點不合時宜,沒看見自己跟小姑娘氣氛正好,它還呸呸呸,呸什麽呸啊。

然而下一刻,江啟忽然感覺腿傷傷口一涼。

他松開滿月,低頭去看。

發現毛巾外面,被草芽吐了一大口黃色的粘液,看起來怪惡心的。

夏滿月捂著嘴驚呼,迅速朝頭頂擡手。

以為草芽要挨揍,江啟大度地趕緊出聲阻止,“草芽也不是故意的。”

沒想到,夏滿月竟然只是用手指跟草芽對了下葉尖尖。

“你是想救阿啟對不對?”

小姑娘俯身,鼻子都快貼到江啟大腿上了,“我聞到有一股很大的苦澀味道,草芽吐的是藥對不對?”

她至今記得許麗欣的話,說草芽自身將會學習掌握很多植物的特性跟智慧。

既然草芽都能吐毒液,毒死老鼠,還能麻痹一個四階異能者,為什麽不能吐治病救人的藥劑?

聽小姑娘興奮地說出自己的推測,江啟挑起一邊眉峰,一臉懷疑低頭看向那棵小嫩芽。

它彎著細莖,撲棱著兩片葉子,看起來傻不楞登的。

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想什麽吐什麽……

有點神奇。

夏滿月非常確信小草芽確實是想吐藥救人,興致濃濃地摘掉用來包紮的毛巾,將那一大團黃色粘液往可怖的傷口上抹,一絲不茍,一點點都浪費,簡直像燒烤撒調料一樣均勻。

不忍細看,江啟幹脆閉上眼睛。

算了,總要給小姑娘一點希望,讓她現在開心一點,要不然半個小時以後,自己所說的謊話就會被現實無情拆穿。

幾秒鐘過去。

有點涼。

幾分鐘過去。

傷口發脹發熱。

十幾分鐘過去。

創口邊緣長出了新肉。

之前還不忍細看的江啟,現在瞪大了眼睛看。

竟……竟然是真的,腿上的傷口竟然真的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

夏滿月驚喜不已,大眼睛像投影在水中的兩汪月亮。

之前還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沒想到,沒想到……

夏滿月癟癟嘴巴,這次忍不住,金豆子劈裏啪啦往下掉,臉埋在江啟胸口,很快就將他的衣服打濕一大片。

之前看江啟受傷這麽重,她擔心壞了,想哭又不敢,不希望狀態不好的江啟還要分神安慰自己,眼看他好轉,再也忍不住。

“嗚嗚嗚,好了,好了,阿啟我剛剛嚇壞了,傷口能愈合就好,身體很快就能恢覆,馬上你就可以上躥下跳了。”

江啟唇角的笑容蕩出來,心說平時只有舒斐才會上躥下跳。

見小姑娘哭得可憐,愛憐地揉揉她的小卷毛,故意把呆毛重新一根根擼起來。

要不是陰影中的霍贏由於忍得難受,微微側過身體,發出細微輕響,夏滿月都快忘了他這個人。

夏滿月趕緊抹掉不斷往出湧的眼淚,抿了抿嘴唇,朝江啟投去征詢眼神。

江啟起身,要跟小姑娘一起過去。

夏滿月趕緊背對男人,蹲下身去,“你身體還會恢覆好,我來背你。”

江啟掃了眼距離,不到十步,真不至於。

不過想到小姑娘一片苦心,勉為其難讓她背上自己。

下一秒,兩個人一起倒下去。

夏滿月:……

江啟:……

由於不小心崴了腳,夏滿月還是被江啟背過去的,落地後將腳踝露出來,草芽精準被呸到上面一團粘液,這次是淡綠色的。

霍贏燒得迷迷糊糊,旁邊一直小蘑菇動來動去,最後竟然大膽地用菌絲扒開他的眼皮,好像是在看人有沒有死。

正心煩呢,感覺到有人靠近,霍贏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剛要起身,竟然被一只大手直接薅起來。

霍贏:?

緊接著,兩只手忽然被一只小手交叉按住。

夏滿月:“好了,他暫時不能反抗。”

霍贏:??

草芽:“呸!”

霍贏:???

黏糊糊一團深黃色,全部塗在他傷口上。

霍贏正想開口,一團菌絲八爪魚似的粘過來,將他的嘴巴緊緊扣住,好像在防止他出聲求救。

霍贏:……

他心說反正自己馬上就要死了,隨便你們怎麽折騰吧。

幾分鐘過去,他整個人越來越精神,眼睛越來越亮,狀態越來越好。

身邊,熒光小菇又在用菌絲撥拉瓶蓋玩,玩得很開心,時不時將瓶蓋拋得高高的,再接住。

不可思議地看著身上正愈合的傷口,霍贏擡起頭時,目光在夏滿月頭頂的草芽上定住。

那棵芽很活躍,左扭又扭,沒個安分的時候。

忽然,被拋起來的瓶蓋落在霍贏衣服領子裏,熒光小菇刷刷刷爬上他身體,以他們的體形對比,簡直就像是在翻越高山。

它菌絲往衣領之中探了探,沒想到它身上竟然冰冰涼,霍贏被激了一下,正要將瓶蓋掏出來,熒光小菇竟然一頭紮進去,經過一番探索,成功找到瓶蓋,“菇菇”叫著從衣領之中鉆出來。

霍贏冷著臉,熒光小菇剛一冒頭,就被他薅住,手法跟江啟的一模一樣。

“菇?”

是一只疑惑菇吖。

霍贏見它根本不掙紮,默默嘆息,將小蘑菇放下去,繼續玩它的瓶蓋。

不止是這只小蘑菇不怕他,那邊一男一女也是,女孩叫夏滿月,男人叫江啟,霍贏始終默默聽著他們聊天。

不僅不防備他,還會有異能幫他療傷。

霍贏有些不懂,現在是末世,人心本就叵測難料,殘酷環境下,更是每況愈下,可他們,還有在自己身邊嬉戲的這只小蘑菇,都沒有太防備他。

從一開始進入貨站時候也是,他們就好像專門來救他的。

霍贏有點不太能理解。

或者說,自己身上有他們能利用的價值。

可自己也並非是異能者,只是一個普通人,除非……

霍贏瞇著眼睛,打量頭湊在一處小聲聊天的男女。

……除非他們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是在喪屍病毒擴散之後,身邊很多同事同學都不幸被感染,知道他背景的人應該不多。

霍贏揉了下眼睛。

註意到他的動作,小蘑菇“菇”一聲,一蹦一跳地鉆進貨堆,從裏面艱難地掏出一袋辣鴨脖,用菌絲卷著,推到他面前。

看著眼前的辣鴨脖,霍贏第一次想笑,不知道是對它的懵懂無知,還是對自己的多思多想。

“阿啟,你傷口還要等一會才能好,不能吃辣的。”

夏滿月也發現了辣鴨脖,拆開一袋吃。

“再有幾分鐘就好了,不差這點時間。”

江啟故意要跟她搶。

夏滿月急了,將辣鴨脖舉過頭頂,“這裏還有很多,等我哥哥來,這間貨站裏的東西讓他能裝多少就裝多少。”

現在憂愁的是空間可能不大夠用,要舍棄很多,太浪費了。

“要是能搜集來更多的晶核就好了,除了擴大我哥哥的隨身空間,還要讓你盡早升到四階。”

要不然面對喪屍王,有點難搞。

誰知道四階異能者竟然會這麽強。

夏滿月憂愁地嘆氣,感慨晶核搜集速度有點慢啊,要是一次性擺在面前好幾十個就好了。

“你升級,草芽吃你的陽光,也能跟著受益,現在它吐出來的藥水效果就已經這麽好用,等我再升一階,只要吐口大的,那個四階異能這就要給我跪下來。”

江啟笑著聽小姑娘絮叨,低燒引起的頭暈頭脹緩解不少。

他悄悄感受了下,異能的恢覆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他們暫時應該出不去貨站,只能等舒斐跟夏青陽找過來。

摸摸頭頂草芽,夏滿月又往江啟跟前湊了湊,“之前草芽吐那個四階異能者一臉,我還以為能把他當場毒死來著,結果只是致幻毒素。”

夏滿月有點理解不了。

江啟看了眼動來動去的草芽,“可能四階異能者的身體素質要優於我們很多,不能像對付大老鼠一樣輕輕松松,草芽就幹脆想著把他給迷昏了,再尋找打敗他的機會。”

頭頂,草芽竟然彎了彎綠莖,好像在“嗯嗯嗯”地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可惜,可惜他不敬父母,在產生幻覺,誤認我們的情況下還大打出手。”

簡直就跟對付仇人一樣,下手特別狠。

他們聊天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霍贏聽到,忍不住插嘴:“因為他從小被父母拋棄在孤兒院,對雙親當然有怨恨。”

終於等到霍贏主動透露情況,夏滿月激動地差點沒握緊手上的麻辣鴨脖。

不枉費她一直循循誘導。

霍贏垂下眼睛,接一句:“……我跟他情況差不多,都是被拋棄的孩子。”

可能是傷口好轉,也可能是那只小蘑菇不知疲憊地在身邊嬉戲,霍贏精神放松,竟然將曾經不願宣之於口的身世自然而然道出來。

感受到霍贏的失落,熒光小菇擡起菌蓋看他,松開瓶蓋,用菌絲輕輕拍了拍他垂在地面上的手背。

冰冰涼的,還挺舒服。

“這麽說,你跟他認識?從小一起長大?在孤兒院?”夏滿月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動,拋出一堆問題。

書中未解的疑團,正在眼前徐徐展開。

霍贏眼神放空,像是在回憶,“他叫程馳。”

“你們既然認識,他為什麽要追殺你?還以為跟你有仇。”

按理說兩人在孤兒院一起長大,不說情深義厚,也不至於你死我活啊。

霍贏冷笑,“我跟他之間確實有矛盾,我是來殺他的。”

對於他的回答,夏滿月更不能理解了,“可你只是個普通人。”

沒有異能傍身,竟然會想來殺一個四階異能者?

“他的異能應該是能控制金屬?”

霍贏:“他覺醒了兩種異能,就像你們看見的,一種能控制金屬,另一種則是能夠操控喪屍。”

江啟垂眸沈思。

這就可以理解,為什麽他們進到機場,即便有三階變異狗的存在,喪屍仍是到處在游蕩,好像在找什麽人一樣。

現在看,都是被那個叫程馳的男人操控了。

熒光小菇又在拋瓶蓋,霍贏忍不住低頭看它:“是他先要殺我,走投無路,我就想著先下手為強。”

說話時,手摸到襯衣口袋,從裏面拿出一塊手表。

外表雖然是手表,其實是一個晶核探測器便攜版,江啟手上也有一塊。

看看手表,夏滿月滿臉驚疑,原以為只有基地才有這東西,霍贏手上也有,更加佐證了她的猜測。

他不會是普通人。

霍贏撫摸著表蓋,說:“我手上這塊,連接的也是你們基地的探點,自小跟程馳一起長大,我了解他,料到他為了進一步獲得力量,會給異能者布下陷阱,引你們上鉤。當看到三階晶核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要動手,所以,我來了。原計劃是先殺了他,我自己也沒想活著回去……”

他平靜訴說,沒有表現出大起大伏的情緒。

眸光也淡淡的,很冷靜,會讓人覺得很有距離感。

夏滿月在霍贏的眼睛裏看不到光,像淩淩深水,像沈沈永夜。

他這個人,就跟他習慣說的喪氣話一樣,整個人都給人一種喪喪的感覺,任何事情,他總是往最最糟糕的方向思考。

跟夏滿月性格截然相反。

總算理清楚,也大致對書中兩個鼠頭蛇尾的人物做出了解,夏滿月稍作思考,忽然沒頭沒腦誇一句:“哇,那你好厲害。”

江啟不解偏頭看自家小姑娘。

夏滿月知道自己的反應過於突兀,於是,指指霍贏拿在手上的便攜版晶核探測器,“我是說,能獨立做出這個,你真的好厲害。”

霍贏平靜眸光發生細微波動,他不記得有說過,這玩意是他自制的。

夏滿月繼續一臉認真問他:“所以,你是病毒研究所的科研人員嗎?”

轉折非常生硬,可以說是毫無鋪墊。

可夏滿月也沒辦法,她實在想不出該如何將話題引出來。

霍贏沈默,平靜表象呈現出裂隙。

“你認識我?”

幾天之前,藏在酒店的時候,他遇到過一個女人,看他的眼神也很驚訝。

那種驚疑絕對是基於有過交集的基礎,霍贏覺得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

後來他沒有深想,甚至很快就要忘記出現過這麽一號人物時,沒想到如今又來一個,竟然準確道出他的身份,實在是匪夷所思。

夏滿月搖頭,“異能者你知道的,五感會便敏銳,我聞到你身上有股味道,是實驗室特有的氣味。”

霍贏並不相信她的解釋,可翻遍記憶,角角落落也沒有少女哪怕是一片衣角。

他暫時不打算深究,如今遍布異能者,可以說是與他多年所受的科學教育相悖,很多不合理之處在末世卻可以合理存在,他追究不過來。

不過,霍贏也沒打算承認。

他漠然轉了個身,用行動表達拒絕溝通。

傷口恢覆快,霍贏動作時少了點顧忌,扯到患處,疼得他緊皺眉頭。

熒光小菇看到,立刻丟下瓶蓋,移動菌絲到他身前查看。

不知道為什麽,這只小蘑菇把照顧他當成分內的事情。

哪怕它沒有臉,甚至不像人一樣,可以用肢體動作表達自己,可霍贏就是從它當下狀態,感受到一絲嚴厲。

就好像在責怪他為什麽不好好珍惜身體一樣。

霍贏有點煩,閉上眼睛。

小蘑菇移動時聲音很輕,像落葉,像蟲蟻挖巢,像微風拂過淺溪。

它好像離開了。

霍贏松口氣。

沒多久,熟悉的聲音再度傳來,這次很緩慢,小蘑菇好像在用力,時不時傳來給自己加油鼓勁的“菇”聲。

一道並不順暢的摩擦聲尾隨著它。

霍贏睜開眼睛。

一只小小的蘑菇進入視野,它正用力拖著一個坐墊,頭上還頂著一個,幾乎要將小小的身體壓趴下。

跌撞幾次,小蘑菇努力維持平穩,身上熒光閃爍頻率放緩,亮度卻在增強,就好像憋著一股勁。

好不容易將兩塊坐墊運過來,小蘑菇不由分說,用菌絲將坐墊強硬地往霍贏身下塞,其中一個還拿來給他墊腳。

其實無論它怎麽強硬,又怎麽可能撼動龐然大物一樣的成年男性。

霍贏意外的配合,連他自己都會吃驚的程度。

坐在坐墊上,感覺確實好很多,懸空的那條腿緩解了壓力,整個人都透著輕松。

沒等來回答的夏滿月並沒有氣餒,其實通過霍贏剛剛的態度,大致可以判斷出,霍贏確實跟病毒研究所有關。

要不是,他直接否認不就好了?

越是不說話,才越是證明夏滿月說到了點子上。

不過,會有病毒疫苗這種東西存在嗎?

如果真的被研發出來,那豈不是意味著,末世很快就會結束?

想到末世終結後的美好生活,夏滿月忍不住嘿嘿傻笑兩聲。

江啟以為小姑娘是沖著霍贏笑的,非常強硬地將她的腦袋掰回來。

夏滿月:……不是大哥,為什麽猝不及防跟我練擒拿?

草芽:“呸!”

幸好它什麽都沒吐出來。

外面喪屍圍了很多,卻只是遠遠駐足,暫時沒有靠近的意思。

鐵西瓜還在門口嚴防死守。

夏滿月抿了抿嘴唇,“有點渴。”

飛機場貨站確實物資很豐富,就是沒有水,再加上江啟跟霍贏發燒,更需要補水。

熒光小菇聽到,將自己心愛的瓶蓋在角落藏好,回到主人身邊,一副隨時待命的架勢。

夏滿月看懂了,“小蘑菇是想去找水?”

小蘑菇點點菌蓋。

“可外面很危險,有很多很多喪屍,而且你太小了。”

小蘑菇昂起菌蓋,給自己打氣,表示一點都不怕。

“菇。”

是一只好幫手菇吖。

“好吧,喪屍也不吃植物。”夏滿月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菌蓋,“找不到也沒事,能安全回來我也會很開心。”

得到主人應允,熒光小菇開心地離開貨站,熒光在黑暗中興奮地劃出曲線痕跡。

夏滿月擡頭時,感受到一道目光,迎著看過去,發現是霍贏。

他好像不自在,迅速偏頭。

腦海裏回放著夏滿月低頭摸那只會散發熒光的小蘑菇,指腹對在一起搓了搓,想象著菌蓋的觸感。

可等了又等,沒等來舒斐跟夏青陽也就算了,連熒光小菇都沒回來。

夏滿月有點擔心,在貨架間走來走去。

“小蘑菇不會是遇到危險了吧,可能路上被喪屍一腳踩扁,或者被鳥類當成食物捉走,要不然蟲子看上它,拖回洞穴去了……”

心慌的夏滿月將熒光小菇可能的死法都想象了一遍,越想越揪心。

她可憐的小蘑菇,破土才多久,就要經歷人世間的種種艱辛。

江啟等著身體恢覆,實在無聊,正整理打鬥時摔散的貨堆,裏面有不少好東西,其中有幾箱玩具,舒斐應該會喜歡。

江啟將玩具頭盔戴在頭上研究,還有鋼鐵手臂,啟動時會冒紅光,黑暗環境下挺刺眼。

“放心,你說的無論是喪屍還是鳥類跟蟲子,都不會對小蘑菇感興趣。它能跑會跳,打不過還可以跑。”

霍贏莫名煩躁。

明明是想閉著眼睛休息,中間卻數次睜開。

聽著兩人交流,忍不住又開始說喪氣話:“說不定它真的不會回來了,將你們拋在這裏,急不可耐回歸了大自然。還有你們那些隊友,要來早來了……”

他話沒說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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