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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你就這麽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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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諶見謝微寧醒來後半天沒說話,觀察幾眼,擔心地蹙眉問道:“怎麽了?要喝水嗎?”

謝微寧被他這麽一說,才有點感覺到喉嚨幹澀,楞怔道:“……好像是有點渴。”

封諶起身為她倒了杯溫水,謝微寧便撐著身子坐起,看到他遞來杯子,一把接過咕咚咕咚灌下去。

她喝完就痛快地感嘆了一聲:“今天覺得這水真是好喝,還想再來一杯。”

封諶:“那是因為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謝微寧被這話震到腦子瞬間清醒:“什麽,這麽久?!”

她緊接著反應過來,急著要下床:“那仙後不得急死了!我去找你之前還跟她說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已經知道了。”

封諶漫不經心說:“期間還來看了你兩次。”

謝微寧聽到後,動作一頓,便又放心地坐了回去:“她知道什麽了,知道多少了?話說,我又是怎麽睡這麽久的,我都覺得我睡得有點累了。”

封諶:“仙醫說你是因疲憊才昏睡不醒,休息好了便能醒來。至於仙後……我同她說了全部。從你為何找我,再到我二人如何破開空間。她知道那地下的白骨是墮魔神族的屍骨,昨日還帶人再去查看。”

“昨日?”謝微寧往床外的門口處探了探頭,“那今天呢?”

“幾個時辰前她見你還沒醒來,仙醫也又來看了一次,知道你沒有問題後,便帶人在魔界四處查下黑燼株和魔物的蹤跡。”

封諶淡淡道:“事關墮魔神族,仙後不相信此人蟄伏這麽久後,又會這樣輕易死去。”

謝微寧表示理解:“也是。畢竟他走之前我們還看到他有一口氣溜走的,就算白骨沒了魔氣也不能完全確認是不是真的死了。”

“嗯。你不必擔憂,如今我與仙後算是達成共識。”

封諶神色如常,好似說了件微不足道且不值得在意的事一樣:“你身上有妖界的手筆,我身上也有妖主在推動,既然如此,仙魔兩界便暗中聯手調查這些事背後的真相,揪出幕後黑手。”

謝微寧不可置信道:“你說……仙魔聯手?你說得認真的?你不打算攻下仙界了?”

封諶面不改色說:“既已清楚,魔核並非我天生,一切的源頭都來於那幕後之人,我又為何要將目標對準仙界?”

謝微寧點點頭,很是讚同道:“你能想清楚就好了,我上次問你還沒聽到這麽肯定的回答,才有點震驚。”真沒想到啊,她居然能看到仙魔聯手的一天?不管在哪都覺得,當真是稀奇。

封諶看了看她,神色沈穩:“要不要吃些東西?糕點,蜜餞,還是想吃什麽菜?”

咦?謝微寧望著他的臉看了一圈,狐疑道:“你今天怎麽……還問得這麽積極?各種東西都要問一遍?”

封諶被她話語裏的懷疑一刺,語氣頓時加重:“我從前難道沒問過你?”

聽他用這樣深沈的聲音質疑,謝微寧氣勢絲毫不弱,反駁道:“你從前應該只會問第一句‘要吃些什麽’,或者直接把你想準備的吃的帶給我,而不會在後面加上各種詳細的種類來問我吧?你這個樣子,我都感覺你仿佛在對我獻殷勤!”

“……”

封諶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輕咳一聲,冷著臉道:“那你要不要吃?”

謝微寧見好就收,立馬說:“要啊。怎麽能不要?我現在是個剛從疲憊中醒來尚處虛弱的病人啊,你這肯定糕點蜜餞水果都要來一份,先清清我口中的苦味,再呈上一些辛辣的菜肴或是烤肉和燉豬蹄都行,烤肉一定要入味,燉豬蹄一定要又軟又香還要配上秘制燉湯……”

封諶不由得皺眉,很是不解道:“你是仙體又並非凡體,睡醒後又沒有生病。”

謝微寧嘴角斂下,撇撇嘴說:“你方才還問我要不要吃。”

封諶神情一僵:“……”

他當即準備起身去吩咐下人。

謝微寧見狀,忽地眼珠子一轉,又拉住他衣袖,眨了眨眼道:“最重要的是,再來盤桂花糕。桂花,桂花懂嗎?”

封諶垂眸看向她的手,看入神了一會兒,頓了頓,這才擡起眼回應道:“如今這個月份,桂花都已經謝了。”

謝微寧:“……做糕點的人應該會有備貨吧,備著花瓣什麽的。花瓣,花瓣懂嗎?”

封諶語調平穩,甚至帶了點困惑:“你怎麽突然想吃這種糕點?”

謝微寧盯著他,仔細觀察,見他神色中的疑惑不是作假,便試探說道:“就是有點想吃了,做了個夢,懷念凡界的糕點不行嗎?我還想說種棵桂花樹呢。”

封諶沈思片刻道:“魔界從不種這類凡植,畢竟過去百年連靈植都無法生存,倒是仙界會偶爾種一些配合時令的凡植,你若是想要,我這就命人去仙界買糕點。過兩天,也在魔界種上……”

謝微寧忍不住音量微擡道:“封諶!”

封諶被冷不丁響起的聲音,弄得一時錯愕,又見她表情裏的焦急,他正要詢問時,就聽謝微寧隱隱有點生氣道:“你們這些人,不是應該記憶都一等一的好嗎?怎麽我這樣百般提醒,你都半點印象都沒有?你十歲創的劍法你現在都百來歲了都好記得,當初那點小事就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唉。”謝微寧嘆了一嘆,小聲嘀咕道,“罷了罷了。我想也是,有些事太過離奇,還是得直截了當點,就這樣弄得連一點驚喜都沒有了。”

她想著,就招了招手,示意他重新坐下。

“有事跟你說。”

封諶見她神情鄭重,便順著她的話坐下。

謝微寧道:“其實吧,我和你小時候就見過面了。”

封諶眉間擰起:“什麽?”

謝微寧:“就是,以前,很小的時候我也意外到帝女的身上來,與你見了有兩面呢。”

她擡手比劃道:“你看,那時我這麽矮,你這麽高。雖然不知道當時我是怎麽來到帝女身上的,但依我所夢到的事來看,確實沒有作假。”

謝微寧話還沒說完,就見封諶神情微妙道:“夢?你做夢,夢到我了?”

本來很尋常的問話,她剛要應下,結果一發現他表情上某種引人深思的細節,不知不覺臉蛋就奇怪地燥熱起來,惱怒道:“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是夢到小時候的你,又不是現在的你!”

“……”

封諶似是有些失望,淡漠地“哦”了一聲。

謝微寧瞪他一眼才繼續道:“我第一次做這種小時候的夢時,跟你關系還不是很信任,就沒告訴你。我這會兒睡了一覺,又想起第二次見到你,還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看著你練劍,當時你還要勸我修煉,我才不得不答應,但是我太小對這事不感興趣,試了一下你也放棄了,叫我在旁邊看著。”

她說到這時,仔細打量封諶的神情,見他眉頭緊皺似是在思索的模樣,剛升起的雀躍又緩緩淡了下去。

謝微寧抿了抿唇,接著說:“然後我坐在臺階,看著久了覺得沒意思,就想要跳到樹上,結果被你發現,你只能抱我上去。”

她頓了頓,控訴道:“你還說我麻煩!”

封諶:“……”

他深感自己莫名受冤,提醒說:“那畢竟是你的夢。”

語畢,封諶就看到謝微寧的表情非常不高興,便誠懇道:“請繼續。”

一向氣勢強大又肅殺的魔主,這會兒露出了溫順的一面。

謝微寧這才說道:“然後,我就在樹上給你扔花瓣,給你扔得煩了,就在練劍的時候來砍我的花瓣。就沒啦。”

她雙手環胸說:“已經說得這麽細節這麽清楚,你若是還記不起來那就有點……”

謝微寧話音漸漸弱下,因為她發現封諶的神情並沒有那種預想中的恍然大悟、如夢初醒,他仍是皺著張臉,眼睛微微落下隨意望著一處,像是處在覆雜的思索中。

慢慢的,她也變得冷靜了點。

室內安靜半晌後,封諶擡起眼端詳她一會兒,看到她神色自若的模樣,心中卻忽地有些微的忐忑。這感覺來得陌生,好像只有謝微寧才能這樣一舉一動都牽動他的情緒。

他喉結上下滾動,低聲道:“桂花……或許我以前在仙界住著的院子有過。只是,我小時候只專註修煉,很少留意外物。在我成為魔修後,就對那裏不再懷念,也記不清具體的樣貌。那地方,於我來說早就算不上多重要。”

他年少對父母生出恨意,最初的那段日子裏也會遇上仙界之人對魔修的憎惡和唾棄。

然而,一路下來沒有一人知道,他也曾是仙界之人,也曾是那些老仙口中的天之驕子。

巨大的落差,使人漸漸生出心魔,後來因魔核而成為執念,又有魔界長久下來魔氣的影響,對於仙界的記憶早就淡化。

謝微寧聽到這時,又想起原著的帝女也是被他毫不留情的抓住,其實已經很能理解了,一個人的恨意確實很容易讓人忘卻過去的事,更何況以封諶的性子,小時候那樣修煉的話倒確實不太會註意到修煉之外的東西,就跟他如今差不多。

可是理智上的理解,不代表她現在情感上的接受。

突然知道兩人小時就有那樣的緣分在,還想來個“認親”,結果生出的興奮和喜悅就被這樣剿滅,是誰都會一時間有點失落。

她也想不明白了,那夢是怎麽回事?她又怎麽能夢到的?還能感覺那樣真實?

謝微寧倔強道:“可我若是真沒見過你小時候,也沒去到那院子裏的話,怎麽會肯定的說出桂花樹?不然你現在就去查,你小時候那院子裏到底有沒有桂花!你還可以叫一個畫師來,我說出夢裏你少年時的樣子,讓畫師畫下來,你一看就知道是不是你。這樣,我們還能確認是我臆想了,還是真的發生過。”

“不用。”封諶沈聲道,“我信你。”

謝微寧被他突然語氣堅定的話語弄得猝不及防,觀他神色不像假意安慰,驚訝道:“你真的信?”

“嗯。”

封諶說:“你說的我都信。”

謝微寧對上他的目光,封諶並不躲閃。

她從中感受到了認真和真摯,心頭一瞬間被灌滿了熱意,剛才還咄咄逼人,這會兒就有點羞赧,磕絆道:“你、你就這麽信我?”

“自然。”

封諶擰眉道:“許是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才讓我沒有印象。對於帝女,我只記得我幼時就對她沒有說過幾句話,她從小只跟在風衡身後,倒是有些怕我,那時我也覺得她不思進取,並未有多註意。”

“嗯……”謝微寧說,“沒事,記憶這種東西很難說得清,時好時壞嘛。”

她說得這些事,在外人看來都是荒唐無比,可在他這裏,不管是什麽都能被信任。

從她剛來這裏,被識破不是帝女,又到現在這根本沒有緣由的夢境,他都是那樣相信,還有之前只給她拖了十幾天修劍法上仙品大會,也是信她能做到……

想到這近乎於無條件的信任,謝微寧也不是很執著了,她心滿意足道:“行了,反正我話說出來了,我心裏舒坦。你要是想不起來,也沒事,反正我沒有遺憾,你要是能想起來,那就皆大歡喜。”

她催促說:“好了好了,你還是去叫人幫忙準備點吃的吧,說了那麽多,我都有點餓了。”

上仙哪會餓,無非是她嘴饞,有口腹之欲。

封諶微微頷首,起身去外面吩咐下人,只是走出時,心臟始終揪緊,無法放松。

劫剎本是在院外守候,見他們主上出來似是透風,面無表情,可身上的氣息一走出院子就變得低沈,奇怪問道:“主上,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封諶只掃了她一眼,便回過頭道:“無事。”

他幼時的事,劫剎他們也並不清楚,這魔界,也無人知道他曾是仙界之人,而仙界也沒人知曉魔主曾是封諶。

他如今所有的事,只有他和謝微寧知道。

謝微寧是舒坦了,然後糾結的就變成了封諶。

聽了那些事,他卻沒半點印象,忽地覺得心裏有些空落,好似有一處地方缺了一口。

他為何會不記得?

應當不會有人會特意去動他這一塊記憶。以他的能耐,也絕不允許發生這等事。

難道……是他自己?

沒過多久,芙荌和魔修就帶著一桌美食過來,身後還有暗蛟衛護著。

兩人見到謝微寧醒來,都很是高興。

謝微寧看著滿桌的美食,原是想見見仙後一起吃,知道她還沒回來,便叫人把其中幾樣分給芙荌和暗蛟衛她們,畢竟這一路陪她來也是很辛苦的。

只是這二人也不知道得了什麽命令,知道她醒來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退下。

謝微寧心頭嘀咕,吃相還是比較斯文,只夾了一口沒看過的菜,大概是什麽妖獸按照她的口味做的,又辣又香。

吃到一半,她動作停住,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周圍環境有那麽一絲絲的不對勁。

謝微寧擡起頭時,就見到坐在身旁的封諶,正單手托腮,目光平靜地望著她。

見她看過來,他下意識放下手,正色道:“不合胃口?”

“……不是。”謝微寧放下碗筷,遲疑道,“我為何,會在這裏?”

“我說我怎麽感覺這裏很熟悉,卻又覺得好像哪裏有點問題的樣子。”謝微寧說,“這裏是魔主的房間啊,我現在是帝女,我怎麽會……躺在你床上?現在還跟你同坐一桌?按照規矩,你不是應該把我放到西院嗎?”

氣氛剎那間僵住。

謝微寧又問道:“誒,仙後也來過兩次,芙荌她們也來看過我,怎麽就沒人覺得不對?”

殊不知,外人眼中的魔主和帝女,此時就算同住一屋也沒人會說什麽。

封諶聽她提起,驀地戳破了他曾刻意忽視的事,默了默,語氣不變道:“當時你昏迷的突然,我著急之中就將你順手抱到了這裏,這期間仙醫來看,都說你需要好好休息,才不曾有人挪動你。”

這番話句句屬實,包括仙醫囑咐,也有仙醫真的說出口。

卻沒人知道他心底究竟在想什麽。

謝微寧恍然道:“這樣,那我等會兒吃完了就搬回去。”

封諶:“……嗯。”

“對了。”謝微寧眼睛倏地一亮道,“既然仙後在魔界還有事辦,那我應該也不會這麽快離開。趁此機會,我明日就在魔界好好查收一番,看看那些魔尊在我走後做得怎麽樣了。說來,我過來時都沒怎麽註意,他們路修得如何了?”

“路,還好。”

封諶言簡意賅:“道路兩邊你所說的房屋也在建造。”

謝微寧摩拳擦掌,笑道:“可以可以,那我明天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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