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多謝魔尊大人的體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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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微寧已經記不清這個晚上是怎麽度過的。

她到後面看這批文上的字,已經在偶爾飄到了空中,跟個星星一樣亂竄。有時候都能把繁體的關認錯,反應過來後上下文還要重讀一遍——眼睛知道是關,心裏以為是門

她萬萬沒想到,換了個世界還要再次體驗一回挑燈夜戰。

桌面的蠟燭都已經喊來人換了好幾次了。

何蚩長老那一派的事務,都是城內大小的雜事。

什麽哪處地方墻不對了,一旦魔物出現會影響城內安危,要修,要錢;還有魔物襲擊帝女時,城門外那片地給毀了,礙於形象不能不修,要錢;什麽先前叫育靈場培育的大妖獸快不行了,生得崽還沒長大,剩下的大的又不夠用還不夠吃,要去抓幼崽了,要麽買,要錢;育靈場先前栽培的靈植也只有半數活下來,半數的半數才剛長成,剩下的緩慢發育中,也不夠了,要買,要錢;

什麽城內的醫修又有一名申請離去,約莫是想去別的城看看能不能過得好點,要麽是別人挖走了,如今醫修又少了一個,再這樣下去若是受了傷救都救不及,要收醫修,要抓要找;什麽先前儲存的幹凈的泉水快要不夠了,城內人挑水喝快撐不上一月了,要挑要買;再有是他們煉器煉丹的材料不夠了,這些是一個城的堅實力量,速速要買或派人搜刮采集……等等。

謝微寧看得一個頭兩個大。

不是,一個魔尊的城池現在都要這樣嗎?到底是這個城太小還是這個城太大?

你們魔界現在都已經這樣恐怖如斯了嗎?資源緊缺到這種地步?莫不是什麽幹旱荒地吧?幹脆把那黑燼株拿來炒了吃好了。

養一城人好累啊,毀滅吧!

憑什麽封諶拿的是修煉打臉不跟原男女主摻和感情的劇本,她卻是這樣苦命的另類基建擴城抓內賊劇本?還要兼一個頂著“滅仙界”的壓力和眾長老的期待,外加一個定魔碑試煉!

她從開始隨意卻還算正經的坐姿,到後面已經變成一只手托下巴,另一只手寥寥幾筆“已閱”“允”,最後面就幹脆在書房躺下來側著看卷本了。

看到後半夜,被字迷花了眼,一時氣憤,還要用通錄儀騷擾某人。

大約第三次的時候,那邊才接收。

謝微寧:“魔尊大人居然接通了,真是驚奇。”

封諶:“?”

他皺眉:“謝微寧,你可用了隔音結界。”

謝微寧陰陽怪氣說:“魔尊認真教會我的第一個結界,怎麽敢不會。”

封諶:“……”

“你睡得可好啊?”謝微寧熬夜後煞白的一張臉,迎著燭光,眼眸裏閃著幽幽的光芒,陰森森地說,“你睡得著嗎?我睡不著。”

封諶出去看了眼時辰,卯時。

外面的天色已經有點微微亮了,寓意著新的一天到來。

他其實已經小睡了一覺。

但他選擇保持沈默。

謝微寧問:“你底下就沒有什麽能做文事的人嗎?比如要修什麽一面墻批錢款的,再比如,城內哪個部門少了人比如醫修,能主動發現派人去招攬人回來的,再再比如,育靈場的妖獸靈植啊不夠了主動去補全,錢不夠再找前面批錢款的人要就行。層層遞進嘛,魔尊只需要最後看結果以及對對數目,批個字就行。”

“……”

封諶在院內坐下,賞著亮堂的仙山雲景,觀著仙鶴群飛,看著太陽微微升起,沈默半晌,心底莫名一虛。

但魔尊怎麽會有這種情緒,於是這一虛也很快沒了。

“無念城不過十餘年。”他沈著聲,耐心道,“如今魔界正是打得最厲害的時候,各城的人其實都在招攬魔……”

“我明白了。”

他話還未說完,渾然不知自己熬了個大夜的謝微寧,只覺得自己精神乏力,心情無端的喪,語氣好似沒力氣地打斷他:“問你確實也沒用。”

要真有的話還要她在這坐一晚上才看了一半?說那麽多都是解釋,就是辯解,就是掩飾!

語畢,她迅速切斷通錄儀。

“……”

封諶面無表情地看著通錄儀。

此時的魔界,雖已有些亮了點,但要是跟仙界對比起來,那還是暗沈的,就像是怎麽也出不了太陽的陰天一樣,仿佛隨時都能下雨,偶爾起的風也是涼風。

謝微寧先前穿過來時還能在路上掃到幾眼美景,進了魔界,就跟黑雲壓城城欲摧似的,時不時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唯以進了城池才受到城墻和城外陣法的些許保護。

她原本是記得的,但現在一忙卻忘了。

謝微寧從文書中擡起了頭,看到外面還不算太亮,就以為時間其實沒過多久,便繼續坐下來煎熬地看。

這何蚩長老,真乃奇才啊,從魔尊跟帝女一戰到現在都有好多好多好多天了吧,算下來誇張點都有十幾天了,居然才只處理了煉器煉丹一事,別的全都存著沒管,好生厲害!

她拎起茶壺倒了倒,發現沒了,又叫門外侍從重新沏壺茶。

剛抿上一口,通錄儀亮了。

謝微寧看了眼,輸入神識進去。

“……看得累可以叫人送些糕點。”封諶說。

謝微寧翻閱的手一頓,楞了楞,盯著通錄儀總覺得不可思議。

那道對她來說聽了二十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色,此時都多了點陌生,似是撓得她耳朵發熱發癢。

那頭的人顯然也是察覺到這氛圍的古怪,不再多言。

但通錄儀都是亮著的。

雙方安靜了一會兒。

謝微寧說:“哦。”

她問:“不維持你魔尊的形象了?”

封諶眼皮跳了跳,冷笑了一聲:“那你繼續維持。”

謝微寧變臉飛快:“多謝魔尊大人的體恤。”

封諶不語。

過了會兒,他又說:“看完可以回神府暫歇,身體會恢覆得快些。”

謝微寧:“好的,謝謝告知!”

封諶一默,詭異地盯著通錄儀。

他從未想過會從自己的口裏聽到“謝謝”二字,這跟他以前對別人毫不在意只顯客套的“多謝”更來的親近感激些,顯得他聽了百多年的聲音都有些不正常,叫人天靈蓋驀地一涼。

他緩緩回過神來,隨意地說了幾個糕點的名字,將自己心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給撇除,切斷了通訊。

謝微寧不知道對面的人是怎麽想的,總之她無趣多天的生活今日起算是多了點樂子,立馬就叫人送來封諶推薦的那些糕點。

侍從聽了命令,又去後廚叫人準備。

此時魔宮裏後廚的人才剛起沒多久,正在準備朝食的材料,聽到侍從這麽來說,還驚了一下:“尊主怎會要這些糕點?他可從來不吃呀,你莫不是聽錯了吧!”

侍從說:“怎麽會,小人才剛輪了半個時辰,聽得一清二楚。尊主進書房後一夜未出,燈一直點著,我等也就一直候著,院外左右護法都輪換了一次守著呢。”

廚房管事說:“可過去尊主秉燭待旦時也未見他要吃食啊。你確定你沒記錯嗎?而且我記得……”

侍從著急道:“管事啊,我你還不知道,我可是要我這條小命的啊!怎麽可能會記錯!”

廚房管事見他的樣子,也心知他們這種侍從最怕一不小心惹了尊主不高興,被罰得連命都沒了,有時候可能十幾鞭子都叫他們瘦弱的身軀沒了命,他不再拖延,當下就叫人幫忙做起糕點來。

侍從在一旁邊看邊問:“你剛才說而且什麽?我聽了一半沒聽清。”

管事頓了一頓,壓低聲音說:“你方才報的那些糕點,都是我等先前給帝女做過的。”

侍從:“什?!”

他剛驚呼出聲就被管事一個巴掌捂住嘴,待他拼命眨眼指指自己嘴巴示意松開,管事看他冷靜下來才放手。

不過廚房雖大,但人就那麽幾個,且剛開始時弄得聲響都不是很大,大部分人都將此事聽了去,默不吭聲地豎起耳朵。

可別小聲說了吧,這幾個糕點名字一報出來,他們就知道了。

廚房裏就這些人,反正他們修為也低,就一手做靈食的技術。帝女住的那兩日他們哪一個人沒為帝女做過吃食啊,既然說到此處不如大家一起來聊啊管事!

管事與他們沒有心靈感應,只與侍從在角落低聲道:“可小聲點,別傳了出去。經手此事的就你與廚房,若是傳出去尊主動怒了你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侍從:“我知道我知道,肯定不會說給別人的!那你說尊主今日這番是……”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睹物思人?”

“愛屋及烏?”

說完,發現沒對上腦回路,互相看對方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嫌棄。

廚房內眾人充滿怨念地望著他們。

謝微寧收到侍從送來東西時,看到那幾盤子的各式各樣冒著熱氣的糕點,眼睛都亮了一下。

這怕是她待在魔界這些日第一次看到有除土黑紅之外的顏色了。

這粉粉的、淺黃的、白嫩的還點綴黑芝麻,又香又好看,看得都讓她心情好起來,不錯!

魔宮裏的人看來還是有點用處的!

謝微寧隨手拿起一塊,一擡頭,就對上侍從來不及收回的覆雜的目光。

那目光中,好似帶著憐憫、敬畏、可嘆和掩藏在其中的膽怯……她不是很懂。

不過她跟侍從對上眼神,對方眼裏的膽怯就一瞬間占據了大部分,連忙惶恐地退下去了,背影都顯得慌張。

啊這。謝微寧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臉,她有這麽可怕嗎……哦不。是他。

想到初見封諶時,電閃雷鳴間,對方那張一半陷入陰影一半被照得亮堂發白的臉,她瞬間理解了,確實是有點恐怖的。

一個時辰後,謝微寧寫上最後一個“不可,駁回”,收起這些批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再走出來。

可惜,這天還是陰沈的,叫人生不出半點情緒。

盤子也已經空了,侍從連忙進來收拾。

謝微寧lulu桜ん坊走了一段路,出了院門,在門口見到劫剎,開口就問:“可見到二長老在何處?”

劫剎說:“二長老現下應該在煉丹房。”

謝微寧微微頷首。

她正要離去,劫剎遞上來一份冊子說:“尊主,這是我等查出的可疑人選,只是那日人員較多,我等清查半數後,都還剩下這些人。”

謝微寧打開掃了幾眼,三頁紙。

要命,她才剛看了那麽多份文書,現在一看這就眼花。

謝微寧瞬間合上。

表面鎮定說:“不急。先收好。”

劫剎點頭應下。

謝微寧:“書房那些你拿下去處理。庫存中的靈石,我看過了,比先前少了一些。怎麽,奪梟還未能填補回來?”

劫剎道:“奪梟……奪梟昨日隨我一同清查眾多人,沒來得及去搜靈石回來。不過他也與我共同定制了一條更好的路線,半個時辰後就出發。”

謝微寧看看她:“你現在肯為他說話了?”

劫剎連忙否認:“不是!我這回是實話實說,昨日暗中清查數人確實……”

“行了。本尊並未怪你們。”

謝微寧想了想,又有點不放心說:“路線給我看下。”

劫剎如實遞上去。

謝微寧粗略地掃了一眼,心說真不愧是魔修。

她以為的填補靈石,搜刮靈石是去什麽福地秘境,好家夥,人直接去別的城這打一下那打一下來搜刮。

也是,若按照魔界現狀,要想盡快填補靈石,打別的小城池贏得些戰利品還是可以的,更別說有些百年大城裏還擴充了邊緣小城,更是眾魔修眼中的香餑餑。

謝微寧看著看著,熬夜後遺癥的她,現在心中萬分平靜,掀不起半點波瀾。

她遞回去,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先打慈虛城外的附屬小城吧。”

劫剎一聽,心下了然,立馬道:“是!”

謝微寧又吊著一口仙氣,幽幽踏入了煉丹房。

此刻的煉丹房正火熱著,幾丈開外都能感受到這座建了幾層的煉丹房散發著一股熱氣。

何蚩長老手下,收攬了十名丹修,每一個門內都能聽到裏面的丹爐劈裏啪啦的聲音。

她一進來,就見到一層的一處矮桌前,軟墊上坐著的何蚩長老。

見到她來,長老也起身相應,笑道:“尊主今日怎麽來了?”

要說往日魔尊對這些“身外之物”最不感興趣,當然了,他也不大需要這等東西。

謝微寧看著對方的笑臉,覺得,怕是下一瞬就要沒了。

她從懷中掏出兩本文書遞過去。

何蚩長老一看那外殼,就知是自己先前呈上去的,笑瞇瞇接過,打開來不過眨眼的功法,臉上就全然沒了笑意。

“尊主,這駁回是何意?!”他似有些著急道,“魔軍數萬人,這可萬萬不能沒有丹藥啊!不然你要那些醫修怎麽忙得過來?而且他們每月也要領月俸,其中就有丹藥,你要是不批之後怎麽發?更何況眼下離大戰不過幾日,你與他們約定的定魔碑日子一過,我等就要打起來為你登魔主之位啊,怎可不批!”

謝微寧也很認真說:“本尊看了內容,也心知這的確很重要。但,眼下庫存中確實批不出靈石來去妖界采買材料。我也看了庫存中丹藥還餘下不少,應該能夠再撐一段時日,待靈石回來了,立馬批給你。”

何蚩聽完恨恨道:“那奪梟……”

“我已叫他今日就帶人手去慈虛城搜刮。”

何蚩一怔。

“二長老。”謝微寧語重心長說,“若是先前說得催/情/粉/與魔物都——”

“我明白!”何蚩捲袖起身,神情陰狠道,“我都明白!最遲今晚就將東西交給尊主!”

謝微寧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中,聽著這周遭忙碌的動靜,以及魔物的嘶吼聲,靜靜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她算是明白那魔尊為什麽那麽喜歡喝茶了,喝茶好啊,喝茶靜心養神。

片刻後,她來到院外一處涼亭,落下隔音結界,拿出通錄儀。

“何事?”那頭的聲音似是有些壓低,還隱隱透露出別的情緒。

謝微寧:“你那邊出事了?”

封諶看了眼遠處墻內眾侍女圍聚的場面,停住,說道:“無事。你先說。”

他原只是出寢居之外,看看這仙府周圍,卻不想撞見這副場景。

他不感興趣,便也不上前。

“就是問問你對那奸細還有什麽可以提供的線索,對方事後還有再找你嗎?”

“他先前找我時,就交我一枚玉簡。”

封諶看她是還有別的想法,頓了一下,多說了句:“待我捏碎玉簡,再告知你細節。”

謝微寧:“好。對了,你那邊出什麽事了?我先前聽聲音好雜,有人在吵架?”

封諶掃了一眼,眉間煩躁說:“應該是你的侍女吵架。”

若是在他魔宮,就不會有這等事。

謝微寧摸摸鼻尖說:“那你看看情況處理吧。”

兩人切斷聯系。

封諶回到寢居內,立刻捏碎墨色玉簡,只見粉末之中飄出來一行淡墨色的字寫著:兩日後,不禦門外第一座日暮城外的茶樓間。

不過一會兒就消失。

顯然這玉簡的內容是早早準備好,只是捏碎時,對方會有感應罷了。

他沈思片刻,皺眉喚道:“來人,去備一套衣服。”

一時間竟沒人回應。

封諶直接走到外面,見院內仍是一個人影都沒有,面色不悅,陰沈著臉,而後擡起腳去往先前被眾侍女圍聚的地方。

一眾侍女還不知道他們的帝女殿下今日比往常早起了。

但若是平時也不會這麽疏忽,只是今日發生的事,讓他們都探頭圍觀院內的兩人,忘了還要有人要在外守著。

“啪!”

那一巴掌剛好落了下來。

“芙荌,我原先見你做事手腳麻利,平日裏都安安靜靜默不作聲的,沒想到你居然背著做了這麽多事?帝女為何出去還要帶你,你做了什麽你說啊!多年姐妹情全被你耗盡了!”

“如今你回來了,要跟我交接事由了,問你什麽你一句話都不說,你是成心想要我在帝女面前出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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