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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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諶說完之後,房間裏就陷入了安靜。

面前的人被他一連串的幾句話在腦海裏如同爆炸一般嗡的一聲,神色愕然,僵硬在原地,

封諶耐心幾乎告罄,但這幾天跟謝微寧相處時的經歷,叫他忍耐度更強了一點,冷聲道:“出去。別讓我再說一遍。”

“……”

封行一回過神來,目光覆雜地看著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看著帝女,甚至都覺得她有點陌生。

封行一曾經在被她糾纏得煩了時,偶爾也會想過,兩人之間的婚約若是解除了,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麽麻煩。

但也只是想想。

他雖然煩她,卻也知道這個婚約的重要性。他比帝女大了三歲,兩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幼時雙方的父母都叫他多照顧她。那時的帝女還沒有長大後那麽難纏,倒像個可愛的妹妹一樣,整天在他屁股後面叫著“行一哥哥”。

只是隨著二人慢慢長大,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向父母表達了自己的喜歡,雙方父母一合計,便做主為他們定下婚約。

那日,他站在大殿上,看著父母,又看了眼身邊的少女,心裏並無波動,他似乎對此事不感興趣但也沒有太多想法,既不抵觸,便沒有出聲反對。

對那時的他來說,比這些瑣碎雜事更重要的,就是修煉。

事後,父母卻對他說,其實為他們二人定下婚約,也有更重要一層考慮。

——“帝女本該繼承仙帝之位,卻疏於修煉,此時的她根本不堪重任,而仙帝仙後二人向來寵她,見她無心繼承帝位,便想著要為她擇一位好夫君,那個夫君還是要有能有識的人,並且還要能護著帝女,保護帝女不受傷害,安穩一世,仙帝仙後也會扶持帝女的夫君成為仙帝。”

“仙帝仙後一直在物色人選,思來想去也沒有合適的人能培養,卻聽帝女說心悅於你,這才將目光放在你身上,他們本來也是覺得你不錯,卻礙於你們幼時的關系,以為你二人只是兄妹之情才將想法壓了下去,如今聽帝女提起,便找來我們商量。”

父母又說:“既然在大殿上你沒有反應,我們便當你答應了。但你現在若想反悔還來得及。”

那時的風衡仙君還不是仙君,少年沒能想到這件事答應之後,會有什麽後果,又覺得無所謂,此事就這麽成了。

他們年長後,封行一礙於這些事,才每次都在帝女離開時,將解除婚約的想法壓下心底。

就算再厭煩,那到底是他幼時帶大的人,無論如何,這層層關系下,都叫他難以說清這矛盾的心理。

但他絕沒想過,解除婚約這句話,會從謝微寧的口中說出。

更沒想過會在這個場面下出現。

封行一望著眼前的帝女,見她神色間的冷漠不似作假,也逐漸沈靜下來。

那樣的表情,他見過她對著別人露過,卻沒想到,原來她將這種眼神直視於自己時,心中竟會一刺。這細微的刺痛一閃而過,叫他抓不住也摸不著是為何。

“解除婚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封行一說著走到了門邊,停住,又回過頭道:“謝微寧。”

他頭一次對帝女說話竟會這般心平氣和,一點煩躁也沒有,帶著一絲勸告道:“你若要解除婚約。憑你一人,是成不了仙帝的。”

若是仙帝一脈沒有出現能繼承的人選,為了仙界著想,古往今來的規定都是要由其餘能擔任的人選進行選拔,贏者則成為仙帝,那先前的帝女便被剔除所謂的仙帝一脈,只是一個被人茶後談論的“前任帝女”而已。

不然,仙帝也不會那麽焦急,要為帝女擇一名能讓仙界眾人都承認的人定下婚約。

“你現在還在氣頭上,等你冷靜了想清楚這件事,再做決定。”

說罷,他推門而出。

門外的長廊,要跨過一道門檻才能左轉離開,門檻處等候的侍女只有芙荌一人,見他出來,朝他微微行禮,而後再來到帝女門前,將門關上。

封諶擡了擡眼說:“你進來。”

芙荌聽到帝女喚她,連忙走進去在她身邊站定:“帝女。”

封諶先前沒有對那風衡仙君發作,是因為他聽到了那後半段的話才作罷。

那番話重要也不重要。

於真正的謝微寧來說,或許是很重要的。他一聽便知道這其中的緣由是什麽。此事只能等稍晚些再告訴謝微寧。

他叫芙荌進來,卻是因為另一件事。

“通知十境塔。帝女要進去。”

封諶沒忘記自己來仙界的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是什麽,得盡快找到換回來的辦法。

芙荌聽了一楞:“帝女,您要進十境塔?”

封諶皺眉看去。

以帝女的身份,進十境塔應當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才對。她這反應……

芙荌接著說道:“帝女……您現在恐怕進不去。您忘了嗎,如今十境塔內的天材地寶及絕品功法等等已不似從前了,就連第一層都需要金仙等階的人才能承受禁制壓力。”

“更何況仙帝在百年前就有規定,仙界之人若要進入十境塔,必須是十年一次的仙品大會同品階中第一名才能進入。”

她見“帝女”面色不對,惶恐地補充道:“若是妖魔冥三界要進入,也是一樣的,其餘三界也會請仙帝去作見證。任何人都不得以身份施壓進去,除了仙帝。”

封諶:“……”

巧就巧在,這百年的時間,剛好是仙魔兩界沒有魔主能夠架起橋梁的時候。

所以魔界這百年來都無一人參與。

芙荌低頭不敢看,生怕觸了黴頭。

她不知帝女為何提起此事,不過想來這百年時間帝女一心撲在風衡仙君身上,不知道此事倒也正常,畢竟她也從未關心這些。

“你退下。”

封諶扶著額,氣壓極低。

芙荌不敢多說,立馬退出去,她前腳剛走,後腳“帝女”就開始全心投入修煉了。

然,當他盤起腿調動周身靈力運轉,感應天地靈氣時,還是忍不住磨了磨牙,嘴角緊抿,手指狠狠地扣住了膝蓋。

這怕是叫魔修都覺得恥辱。

堂堂魔尊……不僅要幫人修煉,還要贏、仙、品、大、會。

謝微寧——!

你欠我的用什麽還!

遠在魔界的謝微寧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還在討論的三位長老一怔,吃驚地望過來。

“尊主,你怎麽……莫不是身體不適?”

“生病了?”

三長老褚雷擔憂道:“難道那紫雷叫你身體虛弱成這樣了?”

“不礙事。”

見他們望過來,受封諶感染頗有魔尊包袱的謝微寧,壓制住了自己想要揉鼻子的手,淡淡說:“請長老繼續說。”

“方才你們說到魔物是如何而來?”

幾位長老見他不像有事的樣子,也就繼續說道:“就是奇怪在這裏。無念城內的黑燼株每月都會被清理幹凈,定不會生出魔物。今日那魔物卻在城門口出現,這其中的蹊蹺怕是大有文章。”

魔物若藏於地底,眾人極其難發現,它們進入地中就仿佛能游動一樣,行動速度極快,但要發覺,通常都是在對方破土而出時才能通過震動來判斷。

謝微寧也跟他們坐在桌邊,她沈默思索,不由得想到封諶說得那個奸細要給帝女送上一份大禮的事。

若仔細回憶當時的細節……

“或許。”

謝微寧:“那魔物是沖我而來。”

帝女要殺魔尊,能給帝女送上大禮表示誠心的禮物,不就是要表現自己殺魔尊的那份真心嗎?

“什麽?”

一直低頭不語的大長老猛地擡起頭來。

謝微寧說:“魔物當時的位置,離我最近,且目標明確。”

“就算是劫剎與奪梟二人阻攔,它也不顧一切要沖我而來。”

事情捋到這裏,以謝微寧看小說的經驗,感覺也能越理越通順了:“這麽看來,應當是有什麽東西控制魔物過來,才使它不會失手。”

“……此事相當嚴重。”

大長老面色嚴肅說:“若是魔界中有人能控制魔物,怕是要大亂了。這個消息既然魔界中沒有傳開,那麽應當是幕後之人才能控制不久,要麽就是他們將消息壓了下來。”

當然了。

對方可是要沖著魔主之位去的。

謝微寧接話道:“幕後之人應當是位魔尊。”

幾位長老聽完都反應過來,是了,若是其他魔修怎麽會對著一位魔尊出手,定是只有同等階的人有利益之爭才會如此。

“沒想到那些人居然這麽心急。”大長老表情凝重。

定魔碑試煉都還沒過,就想著提前出手。

這可真是跟從前都不能比了!

眾人沈思沒過多久,大長老又說道:“只是不知道是什麽功法能控制魔物?何蚩,你可有聽說過?”

他這麽問是因為二長老的獨門秘法,便是禦獸,還不是普通的妖獸,他的禦獸還有一門分支叫養獸,能將普通妖獸培育成更毒的變異種,只是他入了無念城後,向來不喜打鬥,沈迷於煉丹煉器,很少有人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水平,又有什麽技法。

何蚩搖頭道:“我們稱他們為魔物,就是因為他們跟妖獸不一樣,不是什麽法術就能控制的,以我的所見所聞,這魔物應當不太能被人控制,不知是何秘法所為。”

這下嚴重了。

眾人臉色沈下來。

謝微寧提議道:“也有可能不是秘法,或許是外因所致。”

何蚩轉頭看向謝微寧道:“尊主,你那日可曾註意到什麽異常,或有人靠近你,許是對方將吸引之物放在你身上了?”

謝微寧:“……”

她這些天都跟封諶在一起,要是有人對她下手,就算她不行,封諶也不會沒感覺。

她這一沈默,也叫何蚩反應過來,若真有東西他們魔尊怎麽可能沒發現。

“應該不是放在我身上的東西。”

謝微寧想了下說:“那日站在我身後的魔修有很多,那魔物,也只是朝我這個方向而來,只是我在前方會首先迎擊魔物罷了。”

三位長老臉色微微一變。

竟有奸細離得這麽近都不曾被發覺。

謝微寧猜想道:“有沒有可能,有別的什麽東西能吸引那魔物?單存在於魔物之間的。”

吸引?單是魔物之間……

“慢著!”何蚩突然拔高音量說道:“我倒是想起來一事。這些年來,雖說黑燼株長期生長的地方會生出魔物,但魔物一直殺不盡,我先前偶然帶回一頭魔物回來看能不能入藥時,發現對方有……呃。是公的。”

“既有公就有母,那這群魔物……我猜的不錯的話,許是有發/情/期。”

就跟有些門派抓妖獸或培養妖獸一樣,知道發/情/期,就有手段從中提煉出相應催/情/粉。

“不過催/情/粉一般不會吸引公獸,只會叫公獸進入發/情/期,這樣能吸引到它的,就是雌性的氣息。”

幾人對視一眼,對此事已有了判斷。

這原始的手段雖然簡單但極其可能,先前是他們想的覆雜了。

“那奸細藏匿極深。”謝微寧沈著臉說,“此人不除,本尊心中難安。幾位長老若還有消息請立刻告知本尊。”

“這是自然。”

謝微寧一踏出門,在外面等候的劫剎與奪梟就迎了上來。

“去!”

“速速查清楚,今日在本尊身後那些魔修究竟有誰。”

對方既然是靠氣息吸引,那應當不會太遠,不然位置太偏,魔物從別的地方過來也容易襲擊了其他一側。

謝微寧又說:“將本尊身後三丈之內的人都查清楚!”

“是!”

“等等。”

謝微寧又說:“之前跳出來說不該交給仙界記載的那魔修,你們可認識?將此人也查清楚。”

一般魔修都不會想到要來鬧事,更何況她無念城的魔尊,哪是尋常的魔修會想到要反對的?沒看當時那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還是被他提醒了才想起。

而且是交出去了才大喊,怎麽交之前那麽長時間都不喊呢?

二人當即應道:“是!”

謝微寧一想起自己身體那穿了大孔的模樣,就心痛不已,還好這是仙俠世界啊!若是低武一點的壓根救都救不回來!

要是有個萬一,她沒了身體怎麽?

謝微寧想到就氣得直咬牙,克制不住地怒道:“我定要叫他們拿命來!”

兩護法臨走前聽到,刷的一下回頭。

他們頭一次見魔尊發怒的模樣,以前就算是自己受重傷,都沒叫他臉色有過一絲波動,今日竟然……!

且謝微寧這次為自己憤怒,聲音還不小。

兩側的守衛都聽了個一清二楚,呼吸聲都輕了不少。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沖冠一怒為紅顏!

尊主與帝女之間,可真是叫人看的心中糾結啊。

謝微寧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他們表情的異樣,立馬掉頭往魔尊的寢居走去。

不行,她得趕緊跟封諶交流情報,找他的奸細就算不知樣貌,那還有什麽特征沒?

回到房間,她迫不及待的按下機關打開防禦陣法,拿起通錄儀。

閃爍了有一段時間,對面的人才緩緩接起。

“餵?封諶,聽得到嗎?”她下意識來了句問候。

“……”

“封諶?”

封諶語氣覆雜道:“…………聽得到。你可以不用叫名字。”

他已經有許久許久,沒聽到有人喊他這個名字,久到他自己都有點不習慣,乍一聽到,甚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是很想應。

謝微寧:“那怎麽行,我好不容易知道了你名字總得多叫幾聲吧?你都叫了我那麽多次了。”

“……隨你。”

“我是有事找你!那天找你的奸細,你記得他有什麽特征嗎?我已經叫了劫剎他們去查。今日魔物襲擊估計就是奸細做的,用了氣息吸引發情的公魔物過來。不過站在我身後的人太多,估計要查個幾天吧?”

“哦。”

封諶揉了揉眉心說:“那人身形高大健壯,聲音做了偽裝。我認識他用的秘法,背後應該是慈虛魔尊。既然已查到是何手段,你若是不便,叫奪梟等人攻下慈虛城就行。”

“……?什麽東西?”

謝微寧說:“你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現在才說!”

封諶:“……”

謝微寧敏銳察覺:“你是不是就想看他們送的什麽大禮?好知道對方手裏還有什麽手段!”

封諶沈默了。

謝微寧心疼道:“封諶,你毀我身體你拿什麽還我!”

封諶自知理虧,本不想多說,卻聽她這樣喊,頓時嗤笑出聲。

“……呵。”

封諶說:“本尊修煉多年,要替你從頭修煉,還要替你贏得仙品大會,才能進十境塔找換、回、來的辦法!還不夠還嗎?”

謝微寧頓時安靜。

“您辛苦了。”

對方冷笑一聲,瞬間切斷通錄儀。

謝微寧看了一會兒,起身推門,走出去喊來一名守衛道:“去。將左右護法喊來。”

待劫剎奪梟兩人過來,對上他們不解的目光。

謝微寧道:“找來幾頭魔物,雌雄都要。再去找二長老煉制魔物的催情粉,收集雌魔物的氣息。”

“然後。”

“扔到慈虛城。”

半日後。

仙界雲舟落地。

眾仙官在外早早等候。

雲舟上有不少動靜,見到那群侍女各個走動的模樣,眾仙官心中有數了。

只見侍女伸出手要扶著帝女下來,卻被後者忽視,自己下了雲舟。

一見到帝女,就有人揚聲說道:“迎帝女——”

眾仙官朝她行禮,齊聲道:“帝女殿下。”

下一刻,仙後見到帝女的面容,明明只是近半月沒見,卻恍如隔世般,叫她心中一悸,再也壓制不住那翻湧的情緒,匆匆上前,聲線顫抖地喊道:“我兒!!”

她沖上前,一把抱住了帝女。

封諶一擡眼,躲避不及,就被黑影罩下,直接被壓進了對方懷中,動彈不得。

他僵硬著身子,眼神發直,臉上沒了表情。

魔尊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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