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我害怕的是廁所裏的小閣樓，不開燈就是一片漆黑。準確來說，只能叫浴室，因為裏面只放了一個浴缸。和奶奶家的不同，由於建築的關系，不能裝淋浴，每次洗澡只能按部就班放滿水進去沖洗。所以小時候在裏面泡澡的時候，註意力總是被黑洞洞的閣樓給吸引住，然後就加快了洗澡速度，剛穿完內衣內褲就迫不及待地喊外婆進來收拾。

至於我為什麽那麽害怕廁所閣樓，還有一個原因，說起來有點哭笑不得。小學時候流行的東西總是一陣陣的，今天流行溜溜球，明天可能就流行乒乓球了。有一陣，不知道是誰從書報亭買回來一本小雜志，封面上是恐怖的圖片，和一個個引人註目的鬼故事名字。翻開來，是各種長短鬼故事穿插著恐怖惡心的圖片，什麽樣的都有。我到現在還記得一張，不知道為什麽印象特別深刻，是一戶人家的後花園，花園外面是一排柵欄，柵欄旁邊掛著一件連衣裙，連衣裙下面只有一雙腿懸在半空中，其他什麽都沒有。那個時候，我們總是很容易被各種課外書吸引，更別說這種獵奇的恐怖雜志了。名字我還記得，叫猛鬼故事，我不敢買也不敢帶回家。在整個班級把一本又一本翻來覆去傳閱，實在沒有什麽新故事可看的時候，我終於被好奇心打倒，鼓起勇氣拿著五塊錢，去書報亭買了兩本新的帶到了外婆家。最後吃完晚飯回奶奶家的時候，我還記得，那兩本書我沒看完，被我用力扔到了廁所的閣樓裏，從此再也沒有拿下來過。

廁所驚魂

針對上面忽然提到外婆家，其實是有理由的。秋天到冬天過渡的時候，總是寒風刺骨。家裏的被子也越換越厚，奶奶也開始不允許我晚上頻繁翻動，因為一動就有冷風往被窩裏鉆。情緒也會被天氣所影響，我開始頻繁地做起噩夢，當然，和前文說過的噩夢不同，是那種很多人都做過的迷路夢。

但是毫無例外的，每次迷路總是在外婆家那幢樓裏，或是外婆家裏面。夢裏面總是看不到任何人，除了自己在一層一層地走，但不是走不到外婆家就是上了頂樓發現只有一堵墻。夢裏是黑白或者夏天暴風雨前的暗黃色天空，媽媽說我和外婆家沒緣分，我笑笑沒有說話。

這天晚上又做起了迷路的夢，不同的是，可能晚上水喝太多了，我還在同時找著廁所。外婆家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通道，有時在外婆家迷路的時候會走到另一個從沒去過的新環境。夢裏我急著上廁所，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個布置很詭異的廁所。人家是愛麗絲夢游仙境，我是馬文圓夢游廁所，夢裏面我不知道是我整個人變小了，還是廁所變大了。整個廁所是常見的蹲坑，特別大一個，夢裏我甚至懷疑空間夠不夠我正好蹲下，一不小心可能還會掉進去。我內急的厲害，但是不斷在裏面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就是不立馬脫了褲子解決。在我焦急萬分的時候，有人進來了，很平常地和我打起了招呼，說著，“百香果，你也來上廁所啊”，便立馬悠閑地方便起來，留我一個人在旁邊不斷踱步。

夢醒了，現實裏的我也是一陣內急，急急忙忙下了床去廁所。我坐在馬桶上，整個人很困，眼睛睜都睜不開，我用手撐著膝蓋，嘴裏默念著百香果，在即將坐馬桶上睡著的時候，一個手肘錯開驚醒，立馬拿紙解決後跑回了房間。

這次，是第二次夢到百香果這個名字。

酸酸甜甜不是我

瘦高個最近找我找得很勤快，而且也不像之前一樣總在沒人的時候忽然冒出來，即使人很多也像沒看見一樣大大咧咧的，反而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給你這個”，他總是喜歡掰開我的手往裏面塞東西。我攤開手看了下，是一包即食檸檬片。這個我吃過，外面裹著厚厚一層糖霜，吃進嘴裏有種軟糖的感覺。“謝謝”，我沒有拒絕，立馬拆開來吃了一片，酸酸甜甜的，檸檬皮很有嚼勁，我整個人沐浴在陽光裏，吃著檸檬片，看著瘦高個都覺得順眼了很多。

當劉婷和她同伴第三次假裝不經意從我倆身邊路過時，我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轉身對瘦高個低聲問道：“你確定不要和她談談嗎？人家都已經往我們這兒看了好多次了。”瘦高個沒說話，抿了抿嘴，示意我跟著他從旁邊穿到操場上去。他走得很快，我由一開始的快走變成了慢跑，最後變成了快跑，才終於趕上他並甩掉了劉婷她們。

瘦高個在笑，而且笑得很燦爛。此時校園外面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瘦高個透過鐵柵欄看向馬路，但我覺得他更多的是在放空思考。“檸檬片好吃嗎”，他看著外面問道。“好吃！”“檸檬片是什麽味道？”“酸酸甜甜的。”“是啊，酸酸甜甜的，凡事都有兩面性，有酸就有甜，人也不例外。”“你是說劉婷私下和平日裏性格不一樣嗎？”我立即就想起了電視裏常見的雙面人物，劉婷上次躺在地板上說著非主流語錄唱歌的畫面我還歷歷在目。“你說是就是吧。”瘦高個回頭看向我，忽然就不笑了。我被他反覆無常的心情郁悶到，不經意撅起了嘴。“你這麽喜歡吃檸檬，不知道百香果你喜不喜歡吃呢？”他又笑了，直勾勾盯著我像透過我看著另外一個人。我的心漏跳了半拍，百香果，這個很常見的水果，可能別人說我不會感覺有什麽。但是這個詞從瘦高個嘴裏蹦出來，我就覺得關於我的夢境他絕對知道點什麽。

“你到底叫什麽名字？”我情不自禁地就問了出來。“不告訴你，等你想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瘦高個跑開了，我在後面追的時候，上課鈴也適時響了起來。

跑的時候，檸檬片還在我的嘴裏反覆嚼著，一個沒留神就咬到了舌頭，頓時感覺一陣濃烈的血腥味充斥著口腔。檸檬片也多了一種味道，鹹腥味。

出格

我常常認為我有很強烈的第六感，雖然用的地方沒有電視裏那麽高級。上午第三節課的時候，我就已經餓得肚子唱起了空城計，口水也幹了，渴得我假裝咳了幾下讓老師聽到，然後理所應當地拿出水杯灌了兩口水。喝完水後，嘴裏莫名多了一種炸豬排的味道，我想今天食堂不會正好有炸豬排賣吧。

食堂排隊的時候，我特地沒有看周圍點完菜同學的餐盤，我想賭一把。當前面的人走開後，我迫不及待地看向點菜臺，意外發現今天真的有在賣炸豬排！我實在忍不住馬上就要溢出的喜悅，跑跳著端著餐盤去了角落老地方吃飯。老地方對面坐著圓頭圓腦的老朋友，王圓圓像是在等著我，直勾勾盯著菜但是一直沒有動筷。陽光照到了角落裏，也照到了我的心裏，我哼著歌一筷子就夾到了金燦燦的豬排上，張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王圓圓好像被我的好心情感染了，嘴咧得更大了，問我：“你是不是很愛吃炸豬排啊？”我嘴裏塞滿了肉仍毫不影響地回答道：“是啊！豬排真好吃！”“那我的也給你吃”，說著，他迅速把他盤裏的炸豬排夾到了我的飯上，然後一臉討好地看著我，像是等著我誇他。我低頭看了看，巨大的豬排把雪白的米飯完完全全地遮住了，我正要把它撇到旁邊，忽然被它另一面的紅色斑點吸引住了。我莫名就想到了沒處理幹凈的豬肉血塊，頓時食欲減半，很嫌棄地夾著邊邊重新拿回了王圓圓的盤子裏，“我一塊夠了，你自己吃吧。”

王圓圓沒說話，撇撇嘴看了我一眼，低頭吃起了自己的飯。我對他有點抱歉，從大口大口咬變成了小口小口嚼，正想說點什麽緩解尷尬的氣氛時，耳旁一陣疾風吹過，一個人影迅速地坐到了我的旁邊。“馬文圓，吃得挺香啊，來，我這塊也給你吃了。”瘦高個夾著豬排蓋在了我的飯上，動作和王圓圓如出一轍。我前後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令人厭惡的血點後，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忽然，我的腳被人重重踩了一下，當我吃痛正想罵人的時候，王圓圓起身端起餐盤走開了，我回頭目送他倒完飯菜走出了食堂。

我一時沒了食欲，看了眼腳上的鞋印，又看了看旁邊吃得正香的瘦高個，撐著頭用筷子戳起了飯菜。在我把原本放在菜上的半塊豬排戳回飯上時，忽然發現原本金燦燦的表皮也多了一大塊血塊，胃裏一陣惡心，在我準備起身把飯菜倒了時，蔬菜的湯汁晃晃悠悠地從上面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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