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王媽媽的場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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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暑假之際,各大網吧生意正盛。

柳行傍晚剛到家就接到同事的電話,說是同事,其實也是關系很不錯的朋友。

“到家了嗎?”同事問。

“嗯,怎麽了”

“你走之後BOSS來找你,說是有個工作文件想讓你看一下,嗯,你這兩天可能又要不分日夜去搞case了。”

“啊……”柳行嘆口氣,“我前幾天才搞定一個,今天又來”

“能者多勞啊。”

“這叫資本主義剝削好麽,工資都不給我漲。”

“沒辦法,誰讓我們都在資本家手底下工作?你見過有幾個資本家不剝削勞動人民的?”

“……行吧,文件在你那?”

“嗯。”

“急不急?”

如果不急的話,她就明天上班的時候再看好了。

同事大概也知道她是什麽意思,頓了一下,說:“雖然不急,但是我覺得你還是現在就下樓一趟比較好。”

“嗯?”

“我現在就你家樓下的網吧!”同事的聲音突然變得咬牙切齒,“我弟又翹課跑來打游戲,這已經是這星期的第三次了,老媽命令我即刻把他揪回去!”

柳行沈默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兔崽子早晚得被打死,真不明白游戲有什麽好玩的,至於整天沈迷麽”同事在那頭一個勁地抱怨,幾聲汽車的鳴笛從那頭經過電流傳進柳行耳朵裏,看來同事還在網吧門口沒有進去。

“那好,我現在就去找你。”

柳行又問了網吧名,很快就下了樓。

到的時候同事並不在門口,柳行看了看網吧的門,思索片刻掏出手機給她打了電話,忙音過後無人接聽,怕是此時正在與自家弟弟做某種鬥爭。

柳行猶豫要不要進去,別人的家事她不好插手,但是如果看見了又只是旁觀的話也很不好意思。

就在她踟躕之時,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之聲,擡頭看去,同事正拎著一個初中生模樣的男孩耳朵往門口走,兩人的姿勢很滑稽,所過之處無一不在發笑。但也許這種事發生的很頻繁,眾多看熱鬧的人笑過之後便又專註於自己手頭之事。

被揪著耳朵的男孩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扒著自家姐姐的手指,五官都疼得扭在了一起,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麽。

柳行就這麽看著都覺得耳朵疼,耳尖莫名發燙。

同事拎著弟弟耳朵出門,擡眼看見柳行,臉上下意識擠出一個猙獰的笑,情緒約摸還沒有轉換過來,叫柳行看得心裏一抽,不由感慨怒發沖冠的女人真可怕。

男孩依舊在叫嚷著“好疼快松手丟死人了”,同事轉頭瞪了他一眼:“嫌丟人就別老翹課!老娘都快被你班主任念叨成尼姑了!”

男孩張張嘴,無話可說,臉上卻依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忿忿。

“回去有你好看。”同事惡狠狠瞪他一眼,隨後低頭從包裏掏出一沓文件遞給柳行,臉上的表情還沒有徹底平覆,“你這幾天又要辛苦了啊。”

柳行意有所指地笑看了她弟弟一眼:“你也挺辛苦的。”

同事的臉瞬間猙獰:“我都快被這臭小子折騰得神經衰弱了!我們家那邊的網吧被他跑了個遍!現在長了腦子居然還知道跑遠一點!呵,以為跑遠了老娘就找不到他了?老娘的眼線可是遍布B市網吧的!”

柳行清楚地看見男孩在聽見最後一句話時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自家姐姐居然這麽厲害。

同事和她道了再見後便提著男孩的領子生生將他拖到了附近的公交車站,男孩手腳並用妄圖從魔爪下逃脫,不過九成九是無用功。

柳行看了會兒,有些想笑。其實她挺羨慕這姐弟倆的,低頭看了眼時間,快七點了,正要回去時就見網吧內迎面走出一個單手捂著臉、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青年。

柳行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怔了怔,又將視線移了回去。

青年微微低著頭,穿著白色短袖,短袖正面印著一只張牙舞爪的卡通貓咪——看起來並沒有威脅力。

雖說青年的臉被遮住一半,上半邊甚至還多了一副眼鏡,但柳行卻很快認出了他。

她歪了歪頭,還沒想好要不要出聲說句話,青年已經走出門與她打了個照面。

兩人均是楞了一瞬。

“好巧。”最先是青年先反應過來,說了兩個字後偏頭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在尋找什麽。

“啊,確實好巧。”

來個網吧都能遇見他,確實太巧了,在她以往生活中,還真是從未如此頻繁地遇見一名異性。

青年將視線微微壓低,捂著臉的手卻並沒有放下,腳步向更側邊挪了挪。

柳行見他似乎是在顧慮著什麽,便道:“我要回去了,你呢?”

青年點頭:“我也要回去。”

柳行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率先邁開步子向小區方向走,青年緊隨其後,走過一段距離後,柳行才放慢腳步小聲道:“這個距離可以了嗎?”

離網吧已經很遠了。

身後的人沈默片刻,突然低低笑了一聲,柳行心口一跳。

“謝謝。”青年開口,聲音不再像是刻意壓低的,顯得低沈清晰——他把手放了下來。

“……不客氣。”

柳行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謝她,只好訥訥說了三個字。

“我叫王傑希,可以問一下你的名字麽?”青年上前兩步與她並肩,柳行偏頭看他一眼。

王傑希斟酌片刻又道:“如果不方便也沒關系,我只是覺得我們很……”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用什麽詞匯比較適合,“有緣吧。”

他總有種感覺,他們倆以後見面的機會可能會更多,知道名字的話,以後再見應該不會太尷尬。

柳行琢磨了一下,發現他說得不無道理,幾天前在小區他們倆樓上樓下偶然一見,回家之後他們又在窗前對視一次,隔天又在雨天裏見了一面,今天更巧,居然在網吧門口遇見。除了有緣,好像也沒什麽更合適的詞語能描述他們的相遇了。

柳行這麽一想,突然就想笑,趕緊打住。她之前沒有立刻回答他倒不是因為覺得他問得太突兀,只是她以前很少遇到這種事,一時沒反應過來,現在神思回籠,立刻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叫柳行,柳樹的柳,行人道的行。”

“柳行。”王傑希頓了頓,笑了一下,“柳這個姓好像不太常見,我以前上學的時候班裏幾乎沒有姓柳的,不過工作之後倒是認識一個,柳這個姓好像挺適合女孩子的。”

柳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註意過這方面,不過……”她停了一下。

“不過”

柳行擡頭看他一眼,遲疑片刻,道:“你的名字……挺耳熟的。”是真的挺耳熟的,好像在哪裏聽說過,嗯,說是聽說過,倒不如說以前有誰在她面前念叨過。

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柳行只好暫時放棄。

王傑希不甚在意道:“耳熟大概是因為我的名字挺大眾的。”

“有嗎”柳行困惑道,“我倒是沒遇見過和你同名的人。”

“嗯,多少有點吧。”

那就有點吧。

柳行將名字這事撇到一邊,這才想起一件被她耽擱了好幾天的事:“對了,上次你的傘,我還沒有還你。”

“傘”王傑希的聲音幾乎從喉嚨裏哼出來的,他好像沒什麽精神,顯得有些慵懶,“哦,那沒什麽。”

說著,他忽然皺了皺眉,腳步頓住。

柳行覺得奇怪,便也停了下來,順著他的視線向前看去,只見小區門口站著兩名女子,年紀大約都是四十左右,正在交談著什麽。

“真是糟糕。”王傑希低低說了句,伸手遮住架著眼鏡的眼睛。

柳行剛想問什麽糟糕,就見門口的兩位之一擡眼向他們看來,柳行註意到正面對著他們方向的那位女子臉上的神情,在看見王傑希時先是憤怒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又突然變得驚疑不定。

“好像更糟糕了。”王傑希又說。

“怎麽了麽?”柳行說是對他說,但眼睛卻一直盯著大步向他們走來的一名女子。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女子在王傑希面前站定,眼睛直視著比她高了一個多頭的王傑希,瞳孔裏跳躍著柳行很熟悉的火花。

“王傑希。”女子輕輕柔柔地叫了聲他的名字。

柳行下意識看了眼王傑希,後者臉上的表情很無奈,伸手取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老老實實地站直身體。

“媽。”他說。

柳行:“……”

媽!

王傑希向她投來一個“你看,我說很糟糕吧”的眼神。

……既然你知道很糟糕,那麽為什麽不提前提醒我讓我趕緊走?

柳行默默向身側踏出一步,餘光中殘存的譴責被王傑希接個正著。

一男一女和男方母親在自家小區樓下碰見,好像也很巧的樣子。

王傑希仿佛也才剛想到這方面,頗為好看的臉上露出一種類似於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好意思,我好像忘了。

他眼神中傳達出的意思清晰地被柳行接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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