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楚茵茵感覺自己就像被一條有劇毒的蛇纏住一樣，冷汗不止卻不敢動彈：“你這麽驚訝做什麽？他又沒死，只不過是借用了他們一點意識和記憶而已。他們照樣活的好好的。”

借用。

一點意識和記憶。

楚茵茵咽了咽口水，她還是不敢相信眼前如幽魅的001是自己記憶裏的那個冷面少女……

001又掐斷了監控。

現在，她們和外界完全隔開了。

“……你想怎麽樣？”楚茵茵感覺自己在發抖。

001面具後的眼睛暗了暗：“我想怎麽樣？哈……”

她想怎麽樣？她也不知道她想怎麽樣。她完全可以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但她告訴了楚茵茵，還讓她知道了更多。

不是因為楚茵茵多特別，而是她嫉妒了。她嫉妒了楚茵茵和程俜之的感情。一人死了十五年，兩人卻還念著對方。這讓她嫉妒了。她等了好久了的人，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到她身邊。

所以她把這一切告訴給了楚茵茵，她想讓人和她一起體會痛苦。

將楚茵茵的能力封鎖後，009就把楚茵茵鎖進了她之前的房間。

楚茵茵站在房間的中間發呆。

她越來越不懂001的意思了。費力把自己帶回來之後，只是把自己鎖起來？

009和她有同樣的疑問，他記得001是非常痛恨出逃者的，可她現在卻只是把人鎖起來？

“……009，我要去東分堂一趟，如果抓住了出逃者就一並鎖起來吧。”女人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疲憊。

這是009第一次聽到001發出這樣的聲音。

仿佛很累很累。

他沒有詢問001原因：“好的。”

……

回到家中後，林暮被林父林母圍著打量，林暮有些無奈，道：“爸媽，我真的只是出去玩了一天，不用這麽緊張。”

確定林暮真的沒事後，林母用力拍了一下她的頭：“電話也不接，不是小笛和我們說了，我們還真要以為你被拐賣了。”

林暮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哎喲，母上大人你就放心吧，只有你女兒拐賣別人的份，哪輪得到別人拐我……”

林父戳了戳她的額頭：“臭貧。”

林暮“嘿嘿”笑了兩聲，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秋笛。

秋笛對上她的視線，微微勾唇。

如果這個夢主是按照現世來覆刻的話，那麽，秋笛真的從小就缺乏關愛……

秋笛對著她揚了揚眉，喚回了她的意識。

終於輪到兩人單獨待著了，林暮把手上拎著的包扔到床上，然後自己坐上去，拍了拍身邊的床板，秋笛也坐了過去。

林暮仰頭看著白凈的天花板，然後說：“明明只是一天沒見，卻感覺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秋笛打開手臂，然後往後躺下去，連帶著把林暮也壓了下去。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阿笛，這麽久不見阿姨，你真的一點也不想她嗎？”半響，林暮還是問了。

秋笛回答的中規中矩：“我就是想她，她也不會知道啊。”

林暮回憶了起來。

她和秋笛從小一起長大，秋笛小時候過得並不怎麽幸福，家裏總是在爭吵，上幼兒園有人經常無人來接。然後林氏父母就會把秋笛一起帶回家。

那個時候，幼兒園裏的小朋友都以為林暮和秋笛是一個爸爸媽媽生的，只是一個和爸爸姓，一個和媽媽姓。

後來在秋笛五歲的時候，她的爸爸媽媽離婚了，秋笛沒有哭也沒鬧，很乖很乖。

其實林暮並不討厭秋笛的母親，那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每次見面都會塞給她一顆奶糖。

只是林暮越來越少見到阿姨，她總是在出差和加班。

上小學以後，秋笛就會自己回家，沒再麻煩林家。

林暮也從沒見過秋笛吵著要媽媽過。

“……為什麽不和她發消息呢？”

秋笛聽著林暮的問題，沈默片刻後，緩緩說起了自己的故事：“其實，她這幾年並沒有頻繁出差，也沒有經常加班。她只是有了新的家庭。”

林暮一骨碌坐起來，她居然什麽也不知道。

秋笛依舊這麽躺著，眼睛卻盯著一臉詫異的林暮。

“上次帶你去過的山頂，記得嗎？”

“……記得。”

秋笛笑了一下，瞌上了眼睛：“那次騙了你，我媽媽並不是找不到我，她是不想要我了。

所以把我扔在了那，我挺難過的，就一個人蹲在山頂上，等到很晚的時候，我媽才來接我。從那以後，我沒再說過一次出去玩。我怕我被丟下就回不來了。”

身下的床鋪動了一下，秋笛沒睜眼，三秒之後，她感覺到腰被環住，頸窩處靠上了一顆毛茸茸的頭。

“放心，我不會丟下你的。”

秋笛回抱住林暮，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落寞：“嗯，不要丟下我。”

所以總是見不到阿姨，所以秋笛的家裏沒有第二個人的生活痕跡，原來是因為秋笛早就被丟下了。

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哭不鬧，一個人乖乖的待著，哪怕是被丟下了，也是蹲在原地，等著被接回去。

“阿笛，如果有一天我走遠了，突然間你看不見我了，不要慌張，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接你。我永遠也不會丟下你。”

秋笛的瞳孔張大，眼眶迅速紅了。

她聲音輕顫：“我相信，我一直相信。”

林暮沒計較秋笛說的話，輕輕的蹭著秋笛的脖子，給予對方安慰。

她當然相信了。

因為這句話，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聽過了。

所以她一直一直在等林暮來接她，一直等到現在，她經歷了重覆又重覆的故事，她和林暮的故事，最後換來的是一個個不同的林暮，那些“林暮”有自己的意識，情緒，感情，性格，唯獨不是那個她的林暮。

不是那個說會回來接自己的林暮。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秋笛低聲呢喃。

林暮楞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秋笛沒有再說話，只是有摟緊了林暮。

秋笛開始恍惚了。

她是不是該把真相告訴林暮了？

她不知道，她害怕了。

當一個人失望久了，久到不敢抱希望了。

這個時候，你再告訴她，沒事，其實你想要的就在一層布後面。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揭布，而是退後。她怕這層布後面的東西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逃避。她不敢。

就當她懦弱好了。

再讓她享受一會現在的美好吧。

……

星期一。

她們返校上學。

餘宵竟然出現在了她的位置上，看到林暮的時候，甚至打了個招呼：“早。”

林暮楞楞的：“……早。”

如果不是餘宵還是那麽的瘦，眼眶下還有著厚厚的黑眼圈，林暮都要懷疑自己現在看到的餘宵是幻覺了。

沒有人知道之前的餘宵是什麽樣子的。看見餘宵現在好好的樣子，大家都松了口氣。

尤其是堯婧，她摟著餘宵的脖子，激動的眼睛都紅了：“你總算是舍得回來了，知不知道你落下了多少作業？”

餘宵苦笑了一下：“不是吧，一回來就和我說作業。”

堯婧“哼”了聲，然後從自己抽屜裏拿出好幾本筆記本，塞給餘宵：“知道你什麽也不會，筆記都幫你抄下來了。給我認真學！”

餘宵抱著筆記本，一臉認真：“遵命！”

堯婧看著餘宵瘦的快要凹陷的臉頰心疼的不行，捧著人臉左看看右看看：“你說你是不是搞節食減肥呢？怎麽瘦成這樣，心疼死臣妾了。”

餘宵總算找回了點當初的感覺：“小妖精，還敢擾亂朕心。”

“……”

林暮和秋笛對視一眼。

餘宵現在看上去的確很正常，如果她們沒見過真正的餘宵的話，她們應該也會這麽覺得。可現在來看。餘宵看上去越正常就越不正常。

上課的時候。

林暮趁著老師轉過身去的時候，給餘宵扔了個紙條。

餘宵拆開來看。

l：霄霄，你沒事吧？

餘宵的回信很快。

y：不用擔心，我現在很好。

……一般不好的人都喜歡這麽回覆別人的關心。

l：如果你還是很難受的話……我和阿笛依舊可以陪你入夢，看著你姐姐，你大概會好受一點。

y：不用了。我現在已經清醒很多了，那並不是我姐，那只是一個長著我姐臉的傀儡 ，我姐不會不理我。

林暮沒想到餘宵能想的這麽開，同時心裏也松了口氣。能看到餘宵看看恢覆過來，她何嘗不高興。

l：好，我和阿笛會一直在的。

餘宵將紙條仔細折好，然後塞進了口袋裏。

其實真相並不是如此。

她並不是突然想通的。

而是在星期天的那個夜晚，她依然是早早爬上床，等待著入夢。

意識逐漸消失。

她徹底陷入夢境。她在一片白茫茫中，走近了一棟房子。那房子她很熟悉。因為那是她舅舅舅媽家，也就是她生父生母家。

她忐忑的慢慢靠近著。

等到她好不容易到了門口。她卻不敢進去了。

身邊沒有一個人。沒有所謂的隊友，沒有奇怪的一切。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她想要轉身離開。卻聽到裏面傳出一道稚嫩的女童聲：“霄霄，姐姐在這呢……哈哈，霄霄真聰明。”

餘宵步子一頓。那是餘姚姚的聲音。

她不再猶豫，擡手推開了門。

裏面就是客廳。

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她的懷裏正抱著一個一兩歲的女嬰。

她們仿佛對餘宵的動作沒有感覺，依舊笑鬧著。

“……霄霄。”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話少容易被人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