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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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窩在秋笛的旁邊,而秋笛正垂眸看著書。

林暮抱著手機,點開了微信群聊,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發了出去。

林暮:請問群裏有朋友在夢裏走出過夢的固定範圍嗎?那個範圍外是什麽樣的?

群裏稀稀拉拉的回著,大多都是些沒什麽實際參考的話。

就在林暮快要等不下去的時候,群裏有人回覆了她這句話。

文明和諧:我第一次入夢的時候以為自己被綁架了,然後就跑了出去,結果發現除了那棟房子,離遠了差不多才二十米,周圍就一片霧茫茫的,不知道霧後面有什麽,但當我面對那霧的時候,總覺得那霧後面就藏著人,那個人正在凝視著我。那種感覺特別驚悚,然後我就跑了回去。

林暮看著後面那幾句話,沈默的爬起了身。

秋笛放下了手中的書,問:“怎麽了?”

林暮揪起眉看著她:“阿笛,你說別的城市是怎麽樣的,和我們一樣嗎?”

秋笛好笑道:“都是高樓大廈的,應該都一樣吧。想出去玩?”

林暮盯著自己白皙圓潤的腳趾,她沒有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告訴秋笛,她在自己調查著,她想要去證明這個消息的正確性,可她忘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呢,那她該怎麽辦?

身邊的人都是別人虛構出來的,包括自己,他們根本不存在,他們的感情也不是真的,只是那個造夢者把這些他以為的東西安在了他們身上。

林暮呢喃道:“爸爸媽媽……”

秋笛湊上前:“阿暮?你在說什麽?”

林暮轉過頭,看著秋笛,問道:“阿笛,你喜歡我嗎?”

秋笛沒料到林暮會突然這麽問,楞了一下,然後立馬捧起林暮的臉,兩人對視著,她很認真的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也許在別人看來我們的感情是變了質的,但這份變了質的感情也是出自我的真心的,阿暮,我喜歡你,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喜歡上了。”

林暮看著秋笛的眼睛,她無法控制的陷了進去,如果那個造夢者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陷入這段感情的話,那他成功了,她現在已經無法判斷這個世界的真假了,但她依舊相信著秋笛對自己的感情,如果它是假的,那麽自己也是假的。

在假的世界裏,一切都是真的。

林暮擡手攬過秋笛的後頸,義無反顧的吻了上去。

如果是夢的話,那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願意沈浸下去,再也不醒過來。

……

秋笛輕輕捏著林暮的手指,細微的動作體現出了熟稔,她問林暮:“想出去玩了嗎?想去哪?暑假去?”

林暮沒想到自己一個隨口的問題卻能被秋笛這麽記著,笑了笑:“沒有,在家待著也很好。”

頓了頓,又補了句:“和你待著很好。”

秋笛親了親她的嘴角,摟著林暮的腰,將人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林暮也不見外的調整了下姿勢,靠的很舒服。

不知不覺間,林暮就睡著了。

窗外的夜色也慢慢降臨,秋笛的眸色被印暗了,她擡手撫了撫林暮手感細膩的發絲,頭微微靠上林暮的發頂,嘴裏輕聲道:“阿暮,你真的就那麽想要知道真相嗎……”

……

眼見學期過去一大半了,兩人也迎來了期中,林暮這些天一直渾渾噩噩的,沒有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於是被秋笛守著看了好幾天的書,逢人便道:“抽我句古詩?”

周圍人都不敢隨便和她說話了。

轟轟烈烈的迎來期中考,考完那天林暮趴在桌上,心中怒吼。

這真的是個夢嗎?!這要是個夢為什麽還要考試啊餵?!沒必要那麽講究細節的啊!

秋笛將一瓶冰水貼上林暮的臉頰,林暮被冰的一抖,然後坐了起來,手裏握著那瓶冰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

前桌的堯婧苦笑道:“餘宵這家夥一定得意壞了,平時整天念叨著不想考試,現在不用考試了,心裏肯定高興死了……”

眾人沈默了。

餘宵已經好幾天沒來學校了,這次期中考試也一樣沒來,可大家都知道,她心裏並不好受,即使曾經嘴裏天天喊著討厭她姐,但最後被影響最深的也還是她。

她姐只有她了。

聯系過盧峪一次,盧峪說餘宵現在比之前好多了,會吃東西了,但她每次吃完飯就回到餘姚姚的房間裏,然後就不再出來了,不過除了變得沈默了,餘宵最近的情緒好像好了不少。

林暮和秋笛決定抽個時間再去看看餘宵。

去的時候正好趕上盧峪要出去。

盧峪看上去臉色好了很多,對著林暮她們也能露出點真心實意的笑容了,想來最近遇上了什麽好事。

林暮和他說:“你去吧,我和阿笛看看霄霄,有事會給你打電話的。”

盧峪點了點頭,又重覆了遍:“有事就打電話。”

走進這間房子,發現餘姚姚的照片全都被收起來了。

上二樓,找到了餘姚姚的房間,林暮屈指敲門。

房間裏很久才有響動。

門開了後,一個表情麻木的消瘦女生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餘宵瘦了很多,臉上再也沒有那種活潑可愛的表情了。

她看清來人也沒說什麽,側身讓開了位置,林暮和秋笛走進去。

房間裏沒有開燈。

餘宵熟練的跨過一列家具,坐到了電腦前的椅子上。

三人形成一個對面,空氣安靜著。

林暮開口道:“霄霄,你還好嗎?”

餘宵看了眼林暮,她淡淡道:“我挺好的。”

林暮又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學校?同學們都很……”

餘宵打斷道:“我不打算回去了。”

林暮皺了皺眉,勸說道:“霄霄,你應該走出來,我相信姚姚姐肯定不希望你會變成這樣,打起精神來,回來吧。”

餘宵的眼神一反之前的空洞,她盯著林暮,道:“林暮,你知道的吧,你一定一直就知道,在夢裏可以見到死去的人,你為什麽不幫我,你為什麽之前不幫我呢?”

林暮一僵:“……你進去了?餘宵,你進去了?!”

餘宵張了張嘴,沒說話。

林暮卻不肯就這麽放過她,她沖上去,扣上餘宵的肩膀:“你怎麽進去的,是誰帶著你進去的?是盧峪?是誰!你為什麽要進去!為什麽!?”

秋笛早在林暮站起來的時候就跟著一起站了起來,此時已經壓制住了激動的林暮。

林暮氣息不穩的盯著餘宵,眼裏的不解和憤怒快要溢出來了。

餘宵此時也站了起來,她吼道:“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我只有我姐了,我只有我姐了!她死了,林暮你知不知道!她死了!我姐她死了!她那麽優秀,她怎麽可以死,她怎麽可以死……”

餘宵情緒不穩定,到後來更是抱著腦袋哽咽的蹲到了地上,嘴裏不斷念叨著她姐。

林暮和秋笛上前扶起她,將人按坐在沙發上。

過了好一會,餘宵才穩定了情緒,垂著頭不說話。

林暮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沈穩:“你還有我們,霄霄,振作起來。”

既然餘宵已經入夢了,此時再說什麽都已經遲了。

餘宵卻搖了搖頭:“林暮,你們不知道,我其實根本不是我爸媽親生的孩子,我爸媽當初生不出孩子,結果我舅舅,舅媽當時正好懷了我,家裏已經有了我姐,覺得負擔大,就和我爸媽商定,然後把我過繼給了我爸媽。這些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也知道她是我親姐。

後來我爸媽老來得子,有了個男孩,我姐也有了出息,就想讓我把她認回來,我不肯,我覺得他們把我扔了,就沒資格再把我要回去。

我姐真的對我挺好的,從小到大有東西都會先想著我,我也受的理所當然。”

餘宵的聲音啞了幾分,林暮聽得很難受,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平時那麽開朗的一個人心裏也有這麽多的糟心事。

餘宵繼續道:“後來我姐死了,我看到她給我寫的信上說,其實她們家也不怎麽樣,舅舅舅媽很重男輕女,平時也只有要錢的時候會找她,她早就簽了合同,如果死了以後她的遺產全歸我,她和我說對不起,一直沒能把我接回去,正大光明的讓我當她親妹妹。她說她只有我了,之前讓我煩了是自己不懂得如何對人好……

她錯了,其實她對我真的很好了,我什麽都知道,我只是放不下那口氣,我真的知道錯了,她為什麽不能等等我……”

“我也真的只有她了啊……”

餘宵將自己蜷縮起來,頭埋在膝蓋上,很快,膝蓋上的布料濕潤了。

死了的人什麽都可以一了百了了,而剩下的那個活著的人卻要在陰影下度過一生。

越放不下越難過。

林暮拍了拍餘宵的發頂,道:“那麽,你就要背著你姐的那一份活下去,帶著你姐去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餘宵失神的擡起頭,看著電影桌上的那張印著餘姚姚滿臉笑容的照片。

嘴裏喃喃道:“在夢裏,我可以見到我姐,雖然她不認識我了,也不理我了,但我知道,一定是因為我錯了,她生我氣了,等她消氣了,就會和我說話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個房間裏響徹了每一個角落。

她放不下她姐,也永遠不會有放下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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