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笛依言松開了手。

林暮望著這一片白茫茫，和秋笛解釋道：“這裏就是夢堂，不過我們還得往前走走。”

秋笛點了點頭，波瀾不驚。

兩人就這麽往前走著，一扇門不久後就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秋笛打量著那扇門，什麽也沒說，伸手直接推開了門。

林暮被她的果斷嚇了一跳，湊頭過去，發現夢堂此刻的走廊裏空蕩蕩的，沒有鬼影。

“……我們運氣不錯？”

秋笛扯了扯嘴角，狀作回答。

踏進門內，身後的黑門自動關上，和黑暗化為一體。

兩人扶著墻來到了楚茵茵的房間，林暮伸手敲門。

“咚咚——”

在安靜的走廊上，這點敲擊聲傳的很遠。

三秒之後，門開了，楚茵茵黑色的裙子上有些地方濕潤了。

林暮趕緊拽著秋笛進了房間。

六目皆對，楚茵茵嘆了口氣：“林暮，我有點後悔幫你了。”

林暮趕緊把口袋裏的照片摸出來交給楚茵茵，楚茵茵捏著照片，總算是沒說什麽了。

林暮小心翼翼的問道：“茵茵姐，我們被發現了？”

楚茵茵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廢話，不然你姐我能被打成這個樣子？”

林暮：“對不起。”

林暮的語氣很誠懇。

楚茵茵只好把怨氣撒到了別人身上：“該死的頂級執行者，我看她一定是嫉妒我長的顯小。”

林暮賠笑著沒說話，心中卻在想。

那應該就不會只有你的臉是完好無損的了。

楚茵茵這才回到關鍵點：“所以你們這次來是想要幹什麽？”

其實從頭到尾，她的目的就是找到離開夢的方法，回歸正常人的生活，所以一直不斷的想要進入那個神秘的夢堂大殿，希望能在裏面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於是林暮問道：“今天，大殿裏有人嗎？”

楚茵茵剛要回答的時候，突然頓住了，她的視線停留在林暮這邊，那是一種奇怪的眼神，好像是在……

懼怕著什麽。

林暮猜測可能是因為自己害楚茵茵挨罰，導致她留下了心裏陰影。

楚茵茵還是回答了：“別去了，有人在大殿裏。”

林暮看著楚茵茵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什麽來，但很可惜的，楚茵茵的眼神很渙散，看上去很一吹即散。

林暮：“那，茵茵姐你好好休息，我們自己找後門離開。”

楚茵茵木然的點了點頭。

秋笛從一開始就一句話也沒說過，直到出來後，才開口道：“現在去哪？”

林暮笑了一下：“走啊，大殿裏走一圈。”

秋笛卻皺起了眉：“她剛剛不是說了嗎，大殿裏有人，我們現在去會有危險。”

林暮摸著下巴，和自己最信任的人說著自己的猜想：“阿笛，你剛剛有沒有看到？楚茵茵的狀態本來還好好的，可我一問她大殿的情況她就變了，變的很奇怪，我懷疑可能是有人不允許她對我們回答真正的答案。而那個人則很有可能就是那個頂級執行者。”

秋笛沈默的聽完了林暮的話，最終問道：“所以你是覺得大殿裏現在沒人，我們可以趁此機會進去看看？”

林暮亮著眼睛點了點頭：“沒錯。”

秋笛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林暮以為她在考慮自己的提議，於是安靜等著。

結果秋笛突然說：“萬一進去之後得到的答案非常不可置信呢？”

林暮毫不猶豫道：“那也是一個答案，我需要一個答案。”

秋笛喃喃道：“答案那麽重要嗎，哪怕知道答案後會失去一切？”

林暮突然有些猶豫了，失去一切？

她能否承擔的起失去一切的代價？

“我們回去吧，時機沒到。”

秋笛的聲音傳進耳朵裏。

林暮現在才反應過來，今晚的秋笛很奇怪。

沈默寡言，並不積極。

林暮回想到楚茵茵看向自己時的那種恐怖情緒。

那真的是在怕她嗎？

當時秋笛站在她的身後。

怕的到底是她還是秋笛？

這些問題踴躍在林暮的腦子裏，都在逼迫林暮不得不去懷疑秋笛。

林暮直勾勾的看著秋笛，問道：“那麽，時機是什麽？什麽時候才能有？”

秋笛同樣認真的看著林暮：“等到我們準備好了的時候，那個時候時機就會到來。”

……

“好。那我們就等這個時機到來。”

沒有辦法，盡管秋笛再反常，再奇怪，只要事實不擺在她的面前，她就選擇相信秋笛。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互相了解，感情深厚，就是對方的家人。人是沒有辦法對家人起疑的。

那不僅僅是一種關系。

更是心靈的一種牽連。

兩人來了夢堂一趟，無功而返。

……

林暮醒的時候，秋笛正坐在自己邊上，她楞怔的左右看了看，發現的確是在自己房間。

秋笛見她醒了，目色沈沈的看著她，林暮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秋笛一臉迷茫。

剛想詢問秋笛怎麽會大早上就出現在自己面前，雙唇就被狠狠堵住了。

“唔……？”

林暮被來勢洶洶的吻親的有些呼吸不暢了，她用雙手拍打著秋笛的肩膀卻被秋笛一手抓住。

“……哈。”

終於得以呼吸新鮮空氣，林暮喘息著，一邊用手擦過嘴邊的透明，一邊瞅著秋笛。

秋笛還在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調整好呼吸後，林暮才詢問起了秋笛的反常：“……你怎麽了？”

秋笛把人抱在懷中，卻不開口說話。

她不知道要怎麽訴說自己內心的激動，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被疏離，被懷疑的準備，但林暮卻選擇了對她的無限信任。

她實在是……

“林暮。”

林暮把頭從秋笛的肩膀處擡起來，應聲道：“嗯？”

“謝謝在這無邊生命裏，你能夠出現。讓我得以窺見希望。”

林暮楞了一下，然後笑著摟住了秋笛。

“不客氣，我也很慶幸能夠有與子成說的機會。”

……

林暮縮在被中，聲音悶悶的：“所以你一醒過來就跑我家來了？”

秋笛沒答。

林暮猜到了答案，但依舊壞心眼的想讓秋笛親口承認：“是不是啊？”

秋笛依舊不答。

林暮在被中偷偷把手往秋笛坐著的方向伸，出其不意的掐住了秋笛的側腰，秋笛嚇了一跳，總算回答了：“……是！”

是我因為克制不住的喜歡，所以不顧一切的跑來了。

林暮“哈哈”笑了起來。

“哎喲，阿笛，你說你這人，有什麽不好承認的，敢作敢當嘛，我又不會笑話你。”

秋笛無奈的看著面前笑成花的少女。

兩人膩歪了一陣才從房間裏出去。

林暮一出去，林母就叉著腰說：“你看看人家小笛，周末也起的那麽早，你再看看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賴床。”

林暮：“……要不你下次還是別來我家了，不然我老挨罵。”

秋笛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林暮又恨不得讓人天天住自己家裏了。

……

餘宵請假了。

班主任談及原因的時候，深深嘆了口氣，道：“唉……餘宵同學的姐姐過世了，這幾天請了假，大家以後心裏要是有問題一定要及時和家人或老師溝通。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裏。”

聽到班主任這麽說，大家就都知道了餘宵姐姐是自殺。

餘宵姐姐，自殺。

這兩個關鍵詞加在一起，林暮很快就回想起了那個有點愛演，又不會表達關心的餘姚姚了。

餘姚姚絕不會自殺，她有著別人不可及的優質生活，最重要的，她非常惜命，這樣一個人自殺？

那是因為不可抗力。

她在夢裏遇險了。

林暮雖然對餘姚姚的第一印象並不算太好，但接觸了之後，發現這個人是還不錯的。

現在這麽一個人死了。

林暮感覺很壓抑，很難過。

“……我們去看看她吧。”

秋笛側目看著林暮，應道：“好。”

來到了餘姚姚的住處，發現這裏並沒有什麽人，門緊閉著。

林暮上前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盧峪，盧峪的臉色很蒼白，是那麽病態的蒼白，他說話的力度也很虛：“來看姚姚？”

林暮點了點頭，盧峪讓她們進來了。

曾經豪華奪目的房子此刻只開了個白熾燈，照著大廳。

那裏有個瘦小的人蜷縮著。

林暮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餘宵。

除此之外，這個家裏沒有了其他人。

林暮忍不住問：“就你們兩個？”

盧峪勉強的扯了扯嘴角：“其他人不願意來，只有霄霄來了。”

餘宵聞言轉過了頭，看向門這邊。

林暮看到她原本兩只有神的眼睛，如今腫脹，渙散。

林暮走過去，這才得以看清餘宵的全部樣子。

餘宵懷裏抱著個黑色的骨灰盒，還有一個信封。

信封已經拆開了，裏面的信紙散在沙發上，上面有被眼淚砸濕而暈染開的黑色水汙。

林暮坐下來，給了餘宵一個擁抱。

可惜餘宵現在已經麻木了，她沒有任何舉動，只是任由林暮這麽抱著她。

林暮這樣也不好受，剛要松開手，就聽見耳邊餘宵在呢喃。

林暮為了聽清餘宵在說什麽，於是又重新抱緊了餘宵。

餘宵的聲音很小，且頹然，聽著餘宵的嗓音，林暮感覺到了自己離真相似乎近了一步：“……姐姐讓我和你說，夢由執念而生，我們的生活也許不過是別人的一場夢。”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夢由執念而生。

而這次餘姚姚卻告訴了她更準確的消息。

她們生活了數十年，可能也許只是別人的一場夢。

……她該相信餘姚姚嗎？

她該相信一個已死之人的遺言嗎？

餘宵沒再說話了。

林暮也松開了抱著她的手臂。

她看著餘姚姚留下的信，抿了抿唇：“霄霄，可以給我看看姐姐的信嗎？”

餘宵看了她一眼，無力的點了點頭。

林暮快速的掃了一遍餘姚姚的信，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不會表達情感的姐姐，把她最後的幾句話，一生的積蓄全留給了這個不理解自己的妹妹。

終於翻到了最後一張紙。

上面只有短短兩句話。

林暮，不要相信任何人，你只能相信你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看到銷毀。

此時秋笛已經走過來了，林暮慌亂的整理好信紙，折進信封中，放到了餘宵手中。

餘宵緊緊攥著信封，仿佛那樣就能抓住她已逝的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狠狠地困住了，大家晚安（看文的時候應該已經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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