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很快就分布好了。

宋先生和一開始那個躲在人群中的女人組成了一隊，而剩下的三人組成一隊，似乎越多人的隊伍越能讓人感到心安些。這就是群居動物的本性。

自帶武器的握緊了武器，沒有武器的也一遍一遍回憶著自己現在所知的線索，一片安靜，他們在等夜晚的來臨。

夜晚準時來臨，沒有過渡，就是白天直接變成了黑夜，光亮突然消失，這一點令氣氛沒由來的變得緊張了起來。

林暮沈聲道：“走。”

四人一起出發去二樓，剩下的三人朝著他們的反方向去了操場。

一上二樓就與在走廊徘徊的混子二人組對視了。林暮有些無奈，自己的運氣還真是好呢。

雙方皆是停頓不到兩秒就行動了，林暮和餘姚姚分開閃到樓梯內，宋先生瞇了瞇眼，突然間把一直唯唯諾諾跟在他身後的女人也往樓梯裏推了進去。

林暮冷眼看著宋先生的動作，這不符合他們之前制定的計劃，宋先生匆匆甩下一句：“她會拖後腿，我來引開他們就夠了。”

林暮沒有否認宋先生的話，只是掩進了更深處。女人見狀也明白過來，林暮同意了。

宋先生的身手很敏捷，他飛快的躲開了迎面揮來的利刃，同時也一拳砸在了揮刀的男生身上，男生動作一頓，接著又和沒事人一樣的沖上來，宋先生一邊躲一邊攻擊另一個男生。

越打越激烈，眼看兩名混子都要打紅眼了，宋先生突然從他們中間沖了出去，朝著樓梯間跑去，混子們想都沒想就跟了上去。

此時樓梯間早已空無一人，宋先生不由呼了口氣，看來林暮不是一個很食言的人。

接著宋先生橫身跳過扶手，直直落到第一層的樓梯上，他只緩沖了一秒，就飛快的跑了起來。

隱在三樓樓梯間的三人見混子們不見後，立馬沖進了二樓。

林暮憑著記憶來到了高二一班，她像幾個小時前那樣，推開了門，只是這一次她再也沒有了逗弄溫汝儷的心情，她不顧溫汝儷見到自己時臉上的驚喜，直言道：“你現在最好什麽也別說，我們是來帶你走的，那兩個男生已經離開了。”

不是救你，是帶你走。

沒有人註意到這個細節，包括溫汝儷，她還是很高興的拉住林暮的手，乖乖應道：“好。”

林暮沒有計較過多細節，接到溫汝儷後，趕緊離開了教學樓。

在接近操場的時候，溫汝儷突然抗拒了起來：“林審，你要帶我去哪？”

林暮不顧她的抗拒，拽著她的肩膀就走，更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終於靠近樹林時，兩名混子不出意外的出現了。

他們見到溫汝儷，表情就扭曲了起來。

林暮將溫汝儷推給餘姚姚，餘姚姚已經禁錮住溫汝儷，不讓她有半分逃跑的機會。

林暮近乎憤怒的吼道：“帶人進去啊，在這看我打架比你們的命還重要？”

餘姚姚一顫，趕緊拖著人往樹林裏走，而那個女人卻沒有動，她輕聲問：“宋哥呢？”

林暮剛用石頭敲破一個人的額頭，沒聽清女人問了什麽，她只想讓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趕緊離開這裏：“楞著幹什麽？走啊！”

女人沒動，更大聲的吼道：“宋哥呢？！”

林暮這回聽清了，她一邊沈默一邊與兩名NPC纏打。

像這種在夢中的消失，十有八九是死了。但林暮無法就這樣把真相說出來。

女人又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但她還是被林暮的沈默激的不輕，她拾起許多不大不小卻很尖利的石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著，她將石子一顆一顆投了出去，林暮一驚。因為，女人的石子每一顆都投到了NPC的穴位上。混子們不斷閃躲，給林暮有了緩一口氣的機會。

林暮繼續攻擊，同時也在心裏為女人的手法感到驚訝。

突然間，餘姚姚大喊了一聲：“林審！溫汝儷要跑了！”

此時離樹林還有一段距離，第三隊的支援需要人去通報，如果溫汝儷此時跑了，餘姚姚去追的話，那麽林暮和女人就必須在這一直和NPC打。她們會累，但NPC不會。如果不去追的話，那麽就任務失敗，結果……全員制成傀儡。

就在這時。

宋先生的聲音從樹林的方向響起：“抱歉，我們來晚了。”

女人聽到宋先生的聲音時，動作一頓，眼眶迅速紅了，林暮也從惡戰中抽身，把混子二人交給了後方四人。

接著林暮極速沖向溫汝儷，將人卡在懷中，餘姚姚也抱住溫汝儷的腿，兩人就這麽把溫汝儷抗進了樹林裏。

樹林中沒有意料的一片狼藉，胡欣伶婷婷裊裊的坐在一塊石盤上，正微笑著看向這邊。

見到胡欣伶的那一刻，懷中的溫汝儷也老實了下來，見狀，林暮和餘姚姚放下了她。

溫汝儷立在地上，不敢直視胡欣伶。

胡欣伶說話的聲音不大，且含著笑，順著風傳進耳中也能感覺到溫柔與眷戀，只是此時此刻無人能夠欣賞，她說：“汝儷，你終於來了。”

溫汝儷打了個顫，但還是擡起了頭，抖著嘴唇道：“……對不起。”

胡欣伶搖了搖頭，在所有人以為她又要犯賤的說什麽沒關系，我不生氣時，她卻說：“汝儷啊，你的道歉我聽了好多好多遍了，既然你都知道自己錯了，那為什麽從來不補償我呢？”

溫汝儷不安的看著胡欣伶：“你想要我怎麽補償你？”

胡欣伶嘆了口氣，輕輕皺起眉頭，語氣如同和戀人相處時的嬌嗔：“汝儷怎麽這麽笨啊，我這麽喜歡你，當然是想要讓你和我在一起啦，既然要補償，那就要拿出點誠意來，不是嗎？”

溫汝儷頓了頓，木訥的點了點頭，對胡欣伶要的補償算是答應了。

胡欣伶一笑，林暮卻從其中看不出幾分笑意，胡欣伶她並不開心。

“那就快過來吧，汝儷，離我近點。”胡欣伶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動作。

溫汝儷如同木偶般，沒有感情與知覺的一步一步向胡欣伶走過去。

每靠近胡欣伶一分，林暮就能感覺到胡欣伶眼神更沈一分。

不對。

林暮瞇了瞇眼，趁溫汝儷與胡欣伶還有五步之遙時，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她死死掐住胡欣伶的脖子，將人按在石盤上，面色陰沈。

胡欣伶咳嗽了兩聲，對林暮突然的動作沒有半分惱怒，她露出了一副滿足的笑容，伸出手在林暮的臉上摸了摸，沙啞道：“林審，你應該也是一個瘋子才對，因為只有瘋子才知道瘋子想什麽。”

這一回，林暮沒有否認。

她是不是瘋子她不知道，但胡欣伶一定是。

胡欣伶瞌上雙眼，揚著嘴角，毫不反抗道：“來吧，林審，記得輕一些，我還挺怕疼的。”

林暮掐住胡欣伶脖子的手一緊，眼中迸發出危險的光，胡欣伶無法控制的咳嗽了起來。

手指一點一點收攏，胡欣伶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就在胡欣伶要窒息的前一秒。

林暮松開了手。

胡欣伶睜開已經渙散的雙眸，一邊用力咳嗽一邊不解的望著林暮。

“人活著，你也見到了，接下來要死還是要活，誰死誰活都不是我的任務了。胡小姐，你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林暮一臉冷漠的直起身來，退開了石盤幾步。

胡欣伶的眼神變的深沈起來，她白皙的頸脖上還有這清晰的五指印記，那紅的發紫的印記告訴著所有人，施力者是真的想要弄死這個人的。

“你知道我說的任務是什麽吧。”

這句話是肯定。

胡欣伶對林暮說的每句話基本上都是肯定的，這種極高的肯定會讓人受到心理暗示，從而往那個方向發展。

但非常不湊巧，林暮她非常討厭別人對她用這種肯定的語氣說話。

這種仿佛自己掌握一切的語氣，神態，都令她討厭。

她林暮什麽樣的人，會用什麽姿態活著，都是她自己決定的。無人能掌控。

所以，她道：“保護溫汝儷活下來，並帶來見你。這是你自己頒布的任務。”

胡欣伶煩躁的敲了敲身下坐著的石壁，神經質的反覆道：“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我的任務，我的遺願……”

林暮冷然道：“你的遺願是讓溫汝儷活下來。”

“不！不是！我的遺願是殺死自己！”

胡欣伶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溫汝儷震驚的連那副麻木的樣子也消失不見了。

她原以為，結果最差會是自己死在胡欣伶手裏，卻沒想到，從頭到尾，胡欣伶的遺願都只是殺死自己。

林暮點了點頭，裝作現在才明白過來的樣子：“原來如此。”

就在林暮上前，又要殺死胡欣伶之際，溫汝儷突然沖了上來，她站在胡欣伶面前，明明很害怕，卻還是抖著聲發問：“你……你為什麽要殺死自己？”

胡欣伶擡眼看著溫汝儷，當初眼中的歡喜與糾纏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淡道：“大家都覺得我犯賤，我也這麽覺得。為了能真的醒過來，我需要一個人來打醒我了。”

即使這個時候已經遲了。

溫汝儷突然擡起雙臂，那不斷顫抖的雙臂仿佛一掐就斷，可就是這麽脆弱的雙臂卻牢牢地把胡欣伶禁錮在了懷中。

“欣伶，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已經晚了，我說這句話也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話，就讓我陪著你一起走吧。路上那麽孤單，也讓我贖贖罪吧。”

溫汝儷一邊說著，一邊抽出胡欣伶衣服裏攜著的刀，利刃劃過胡欣伶的動脈，血迸發出來，就在刃要劃到溫汝儷動脈時，胡欣伶以手握刀，咬著牙，道：“贖罪？你不配那個擁有機會。”

隨著胡欣伶一點一點的消失，溫汝儷也楞在了原地。

眼淚無法控制的從眼眶滲出，她抱住那把還滴著胡欣伶血的刀失聲痛哭。

林暮的大腦突然被疼痛包圍，這種疼痛是她不論經歷多少遍都無法抵抗的。下一秒她就昏了過去。

自然也不知道，最後一秒出現在自己手中的利刃。

刻在夢主骨裏的傷害。

能夠傷害夢主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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