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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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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昀坐在手術室前。

同樣是諶泓渟在手術室中,李信昀在手術室外,令李信昀恍然有一種回到了諶泓渟的手臂受傷的那時候,可是一切又與那時候並不相同。

那時候的李信昀,還徘徊於李信昀的靈魂與容昀的身份之中,於一場危機之中掀起內心的波瀾,而這波瀾卻直到此刻還未曾停歇。

此刻的等待比那時候更加的煎熬,那時候李信昀所等待的,是自己波瀾起伏的心重新平靜,可是在那之後,他的心再也沒有平靜過;而此刻,他的心異常的平靜,平靜得幾乎如一潭死水,再無任何波瀾,因為他不敢起一分波瀾,他害怕自己會等待到一個可怕的結果。

時間的尺度仿佛被放大了,每一秒鐘都變得異常的漫長,手術室前“手術中”的燈亮了很久,而燈亮了多久,李信昀便在手術室門前坐了多久。

“容先生,諶總這邊恐怕一時也不能夠出來,您不如先和我一起去做一下檢查吧。”鐘聆說。

鐘聆還是在諶泓渟他們之前趕到的醫院,並且聽說了諶泓渟中了槍之後,考慮到要輸血,還緊急從調來了血包——因為諶泓渟是稀有血型,為了以防意外,諶泓渟是一直備有備用的血包的。林靖先和他一樣,都是稀有血型,當初就是因為這樣,才是由諶泓渟給患了肝癌的林靖先捐的肝。

最近的一系列事件都發生得太過突然,退任的老董事長居然牽涉到惡性案件之中,這消息一出來,誠豐集團現在陷入了巨大的輿論漩渦之中,股價動蕩。林靖先很快被警察從療養院帶走“協助調查”,誠豐一半高層跟著林靖先一起進去了審訊室,而另一半則是急著責問諶泓渟,並且專案組入駐了誠豐集團進行專項調查。原本諶泓渟也是要去協助調查的,偏偏這種時候,李信昀被綁架,諶泓渟也因此出了事,公司上下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鐘聆只大概知道是林成業綁架的李信昀,似乎是為了威脅諶泓渟,這其中不知道又會衍生出來多少供人茶餘飯後談笑的八卦。不過鐘聆作為諶泓渟的助理,其實並不清楚諶泓渟的太多事情,諶泓渟真正緊要的事情都是交給陳秘書去辦的,諶泓渟出事之後,陳秘書讓鐘聆只需要照顧好李信昀。

所以鐘聆現在才一直陪在李信昀的身邊。他不知道李信昀和諶泓渟的感情出了什麽問題,只知道李信昀前段時間非常決絕離開了諶家,並且似乎有並不打算回去的跡象,連看起來對李信昀異常深愛的諶泓渟似乎也沒有任何挽留的動作。

看起來無疑是已經分道揚鑣的戀人,可是此番看起來似乎又並非如此。

鐘聆是弄不清楚,究竟是因為兩個人都是男人,愛情才變得如此覆雜,還是因為愛情本身就如此覆雜。

“容先生……”鐘聆再小心地叫了李信昀一聲。

李信昀卻仿佛並未聽見鐘聆說話一般,只茫然地盯著手術室的方向。

從諶泓渟被送到醫院開始,李信昀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說是為諶泓渟的傷憂慮或者悲痛,他臉上也並沒有這樣的表情,他只是茫然地坐著,看起來異常的無助,仿佛是於海面上迷失了方向的船,找不到地方泊岸。雖然李信昀除了手腕上摩擦的傷口,並沒有受什麽傷,不過出於保險起見的緣故,醫院還是建議李信昀要做一下全身檢查,只是李信昀一直在諶泓渟的手術室門口等著,無論誰來說也不動一步。

鐘聆已經開始想要不要讓醫生來打一針鎮定劑,強行讓李信昀先休息的時候,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有一個醫生走了出來,一直木然坐著的李信昀突然像終於被上好了發條的人偶,猛地站了起來,醫生也朝他走了過來,李信昀聲音顫抖地問:“他……他怎麽樣了?”

“現在暫時已經脫離了危險,子彈已經取出來了,稍後縫合好傷口,病人就可以出來了……不過由於失血過多,即便是輸了血,現在也還尚且處於昏迷之中,還需要在ICU進行觀察,二十四小時之後沒有什麽問題了,便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李信昀一直緊繃著神經終於一下子松懈,他滿心想得只有兩個字:幸好,幸好……

鐘聆也松了一口氣,說道:“容先生,你先和我一起去檢查一下你的身體吧……”他話音未落,便看見李信昀身體晃了晃,然後猛然像是折斷的樹一樣,猛地往地面上墜倒,鐘聆甚至來不及去拉住他,還是醫生及時托住了李信昀,避免了他直接栽倒地上。

李信昀陷入了一場漫長而安靜的黑暗之中,他醒來的時候,看見了養母和李沛風,他們應當是接到了消息趕來的。

“我……我睡了多久?”李信昀問。

“你睡了一整天,”養母說,“醫生說你精神一直高度緊張,一下子松懈了之後,身體出於自我保護的機制,就昏睡了過去。”

“諶……諶泓渟怎麽樣了?”

“……你說的,是救了你的那位諶先生麽?”養母說,“聽醫生說情況已經好轉了。”

養母接到消息趕來醫院的時候,李信昀已經暈倒了。她來的時候,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整個人都是懵的,只祈禱李信昀不要再出任何事。見到在病床上睡著的李信昀,她懸吊的心才勉強放下。至於李信昀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她只聽警察和一個叫鐘聆的人大概說了說,她腦子還是懵的,並未能完全理清其中的關系,只知道是諶泓渟救了李信昀,因此等待李信昀醒來的時候,她也去詢問過諶泓渟的情況。

李信昀從病床上坐起來,或許是睡了太久,起來的時候甚至覺得頭很暈,眼前還黑了一下,養母急忙扶起他,說:“醫生說你還得好好休息一下。”

李信昀說:“我想去看看諶泓渟。”他十分固執地要下床,李沛風便也急忙來扶他。養母拗不過他,只好叫李沛風講李信昀扶去諶泓渟的病房。

諶泓渟已經脫離危險蘇醒了,轉入了普通病房,李信昀到諶泓渟的病房的時候,諶泓渟正靠在病床上,和一個李信昀沒有見過的陌生男人說話,男人拿著一大摞的文件,和諶泓渟似乎是在談工作。李信昀不認識那個男人,那個男人顯然是認識他的,見到他禮貌地叫道:“李先生。”

他不僅知道李信昀,甚至還知道李信昀真實的身份。

諶泓渟看見李信昀,溫柔地叫道:“阿昀。”他說話的聲音也是輕飄飄的,仿佛是沒有一點的力氣,他轉頭和那個男人說:“陳秘書,你先出去吧。”

原來是諶泓渟的秘書。

李信昀偶爾從諶泓渟口中聽到過陳秘書的名字,似乎是諶泓渟很重要的心腹,同鐘聆是不同的,他似乎總是替諶泓渟辦許多機密、要緊的事情。

這其中大概也包括和李信昀相關的一切事情吧。

陳秘書應了一聲“好”,他並不問諶泓渟為什麽要叫他出去,只是很尋常地執行諶泓渟的指令。李信昀也和一直扶他進病房的李沛風說道:“沛風,你也先出去吧。”

李沛風猶有些擔心,李信昀拍了拍他的手,說:“沒事,我只是說和諶先生說幾句話。”

可是即便讓李沛風和陳秘書都出去了,他們也只是靜靜地坐著,很久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諶泓渟才問他:“我聽鐘聆說,你暈倒了。”

李信昀說:“只是太疲憊了,”然後又問,“你現在怎麽樣?”

諶泓渟笑了笑,答道:“已經沒事了。”

可是諶泓渟的臉色依舊是異常的蒼白,無比虛弱,連說話都非常費勁,因此他的“沒事”並不怎麽具有說服力。李信昀看著他慘白的唇,說道:“才從ICU出來,怎麽就開始工作了,應該多休息的。”

“其實只是聽陳秘書講一下公司最近的情況,不礙事的。”諶泓渟似乎想要坐得更起來一點,於是動了動,大概是牽動到了傷口,他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李信昀便起身去扶他,諶泓渟握住了他的手,臉色更白了一分,“阿昀,我又讓你為難了吧。”

李信昀想要把手抽出來,一時沒有抽動,他又怕牽扯到諶泓渟的傷口,不敢太過用勁,只能任由諶泓渟抓住自己的手,而諶泓渟繼續說,“我這樣做,是因為我不想要你出事,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才做的……而且事情本來就是因為我而起的。你不要覺得有負擔……”

這時候,病房門口有人敲了敲門,李信昀又抽了抽手,終於抽了出來,進來的人是醫生,大概是來看諶泓渟的情況的,看見李信昀在,他有些驚訝,說道:“容先生也在?”

“我……我來看看他。”

醫生檢查了一下諶泓渟的情況,說道:“幸好子彈稍微偏離了一點諶先生的心臟,否則諶先生是否真的能夠無恙還是未知數。現在情況已經比較穩定了,諶先生好好休養一下,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

李信昀便徹底松了一口氣,可是他的這口氣並沒有松完,他看見醫生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和嚴肅,他的心臟猛地一緊,問道:“他這還有什麽問題嗎?”

醫生看了看李信昀,又看了看諶泓渟,卻顯然是在征詢諶泓渟的意見,大概是比較清楚諶泓渟和李信昀之間的關系。

諶泓渟說:“沒事,有什麽問題你只管說。”

“諶先生的問題現在並不大,問題比較大的……是容先生。”醫生指向了李信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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