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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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諶泓渟還維持著半跪著的姿勢,低頭親吻李信昀的指尖,依然如從前一般柔軟的唇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李信昀仿佛被燙著,終於猛地抽回了手。諶泓渟的身形微微晃了晃,他無奈地嘆息一聲,惆悵而黯然。他順勢站了起來,踱步到了桌旁,撫弄著桌上花瓶之中的橙花,香氣仿佛有如實質一般從他的指腹流淌出來。

再一次失憶?

李信昀沒有任何的印象。他已經越來越聽不懂諶泓渟的話,疑惑甚至大過了內心的糾結與隱怒:“什麽叫再一次失憶?”

諶泓渟說:“你發生車禍以後,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我不敢想象,我那時候去晚了一點會有什麽結果。阿昀,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多麽的後悔。”

“後悔什麽?”

“我後悔……我不應該就那樣遠遠地看著你的,我應該早一點把你放在我的身邊的。”

李信昀從諶泓渟的話語裏意識到什麽,領會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臉色一白:“你一直在跟蹤我?”

“我只是想保護你。”諶泓渟的眼神非常無辜,他似乎渾然不覺得自己的做的事情有多麽不妥和病態,反而覺得自己做得很對一般,“而且你還做那麽危險的工作,我實在是放心不下。而且如果不那樣的話,林靖先對你下手的時候,我也沒辦法救到你,阿昀,這也許是我做的最正確的事情之一了。”

諶泓渟用結果美化了自己的行為,可李信昀還是覺得毛骨悚然——他作為一個私家偵探,自認為對跟蹤調查一事已經是十分嫻熟,可是這麽多年有人一直觀察跟蹤著他,他居然從未發現過!

太可怕了,這個一直在毫不遮掩地向李信昀傾斜自己所有的溫柔與愛意的男人,到底有多少還未曾向李信昀袒露出來的瘋狂與偏執?這張無比美麗動人的皮囊下面,掩藏著的究竟是一個怎樣可怖的怪物?

“我把你從車禍現場帶走之後送到了醫院,可是你傷得太重了,手術之後一直都昏迷不醒。醫生也說你醒來的希望渺茫很渺茫。但是我很幸運,雖然我遇到過很多很糟的事情,但是還好,至少我在阿昀你身上至少總是幸運的,”諶泓渟微笑說,“你只昏迷了三個月就醒了。”

李信昀難以理解。

諶泓渟說他昏迷了三個月就醒來了,可是他從醫院醒來的時候,分明已經過去了一年:“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麽?”

“其實最開始我只是想要你說明情況的……可是,你失憶了,再一次,”諶泓渟的眼眸微微失焦,像是在懷念或是回想什麽一般,“你從昏迷中蘇醒之後,什麽都忘記了,連自己是誰也全然不記得了。”

“醫生說你應該是因為腦部撞擊受傷造成的失憶,這種情況很常見,一般情況下,會隨著身體的恢覆也慢慢恢覆起來。可是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想起了什麽嗎?我想起了你已經完全忘卻的我們在舊橋鎮相遇的那段時光,我想的是,萬一這一次你也永遠想不起來了會怎麽樣?”

李信昀心中淩亂無比,沒有辦法厘清諶泓渟的話:“我永遠也想不起來,又能怎麽樣?”

“要是你永遠也想不起來,那麽怎麽樣不是都沒關系嗎?”諶泓渟看著他,那雙深沈的眸子洩露出某些瘋狂的情緒,“所以看著你完全茫然無措地問我自己是誰的時那一刻,我對你撒了謊。”

“我告訴你,你是我的愛人。”

“大概是因為你什麽也不記得,所以你很快就相信了我,直到現在想起來,我也覺得那時候像是做夢一樣,”諶泓渟唇角微彎,神情滿是懷念,如果忽略他言語的內容,看起來只如同在追想一段美好的、幸福的戀情,“我們在一起真的像是一對世界上再平凡不過的戀人。如果一直那樣就好了——只可惜,這夢是在說太短暫了。”

諶泓渟沒有敘述太多的細節,他說得十分簡略,但是隨著諶泓渟的話,李信昀的腦海之中閃過某些片段。

那些他從醫院蘇醒之前、在後來許多個夜晚都曾經夢到的那些片段,比如諶泓渟和容昀在露臺上的相擁,在花店之中的親吻——那些如果容昀這個人不存在,理論上就不應該在李信昀的腦海裏存在的片段。

“正如醫生所說,你這一次的失憶是暫時性的,只過了大概三個月吧,你就開始恢覆記憶了。”

李信昀的心臟揪成一團,他的心跳聲快得令他覺得自己仿像是要暈厥過去——他知道自己在越來越接近一個可怕的事實,可他連想也不敢想,只能夠聽諶泓渟敘述。他聲音顫抖地追問:“什麽失憶、恢覆記憶,你到底在說什麽?”

“阿昀不是想要知道我為什麽要撒謊,為什麽要你變成容昀嗎?”諶泓渟的雙眸溫柔地凝望著李信昀,如同最真摯而深情的表白,可內容卻讓人覺得脊背生寒,“因為我舍不得,因為我不甘心。為什麽你可以永遠忘記我們在舊橋鎮的一切,為什麽不能夠幹脆地永遠忘記從前的所有?”

李信昀幾乎已經震驚到麻木,他麻木地聽著諶泓渟闡述著一個最為瘋狂和恐怖的秘密,他從這秘密之中,終於拼湊出一個真相的雛形。

車禍事故之後原來自己並不是昏迷了一年,而是只昏迷了三個月就醒來了,那時候因為頭部撞擊,他再一次失憶了,但是這一次失憶不只是忘記了一年的記憶或是某一件事、某一個人,這一次他遺忘了二十幾年的人生全部的記憶,而那時候的諶泓渟便撒謊欺騙了他,說他們是戀人關系,並且以戀人的關系和他相處了三個月。

但是李信昀的這一次失憶卻僅僅只是車禍的後遺癥,隨著時間流逝,他開始慢慢地想起一些以前的瑣碎記憶,雖然並未完全恢覆,但是完全恢覆也是遲早的事情,而且因為想起來的過去與諶泓渟所敘述的事情有所出入,因此他開始漸漸懷疑起來。

諶泓渟沒有辦法阻止他想起來,卻有辦法讓他忘記。

在知道李信昀開始恢覆記憶之後,諶泓渟請來了催眠師,在長達六個月的時間裏,對李信昀進行了催眠,使得李信昀遺忘了這段完全失憶的時光,並且在催眠的同時,還對他的身體各處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整形,使得他看起來完全像是另一個人,卻又和原來的自己如此相似。

然後,李信昀再一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那個以為自己昏迷了一年、重生成為了容昀的李信昀。

原來那些李信昀以為是容昀殘留的記憶片段,其實是李信昀自己真實的記憶碎片。而諶泓渟利用這些記憶的碎片,來構築成為名為“容昀”的牢籠的基石,讓李信昀對他所編造的虛假的世界深信不疑。

李信昀渾身都在發抖,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或者是別的什麽,他聽著諶泓渟平淡地敘述著的他車禍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而李信昀甚至連這樣這種程度的敘述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這一句足夠叫人覺得心驚;如果這是假的,李信昀不知道還有什麽真相足以比這還要可怕。他的身體仿佛世剛剛從冰水之中才打撈起來一樣冰冷,他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的存在,好像他的思緒與靈魂皆已經墜入了虛空之中——不然,怎麽會有這樣可怖和荒謬的事情存在?

諶泓渟走到李信昀的身前,他再一次半跪在李信昀的身前。李信昀的身體還是僵硬的,諶泓渟一時抖露的過多的感情和秘密如同一塊巨石,從山頂滾落下來,因為太過駭人,李信昀手腳僵硬,沒有辦法躲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塊巨石以驚天裂地的來勢滾向自己,把他壓在身下,無法動彈。

“阿昀,即便你已經忘記了,但你的這道傷口,是為我留下的,所以,你應該是屬於我的——”

諶泓渟消除了李信昀身上的這道疤痕,疤痕太深的部分沒有辦法通過醫學手段在短時間內完全掩蓋,所以諶泓渟在上面紋上了自己的名字,掩蓋住了不能消除的那部分疤痕。如此仿佛在李信昀的身體上刻下了自己的標記,這樣就好像李信昀是真的屬於自己了。

李信昀看著諶泓渟近乎虔誠地,俯在他的身前,再一次埋首在他的小腹,隔著衣物,親吻著拿出原先應該是一道疤痕,現在卻只剩下一個如同標記一般的紋身的地方。諶泓渟的親吻仿佛某種信號,令李信昀的靈魂與意識在這一刻回籠,他按著諶泓渟肩膀,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推開了他:“諶泓渟,你是個瘋子!”

諶泓渟被他推到在地,但是沒有絲毫的憤怒或者不悅,而是依舊微笑著仰視著他,說道:“或許吧。”

他分明是仰視著李信昀,卻給予了李信昀一種比俯視更甚的壓迫感,仿佛不過猛獸在逗弄著他的獵物,因為獵物早已經在他的陷阱之中,所以完全地有恃無恐。

李信昀踉蹌著起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幾乎是用跑的,仿佛是懼怕諶泓渟追上來。而身後的諶泓渟並沒有追上來的跡象,但是李信昀卻感覺他如同怪物一般如影隨形著,好像無論他怎麽樣奔跑,都無法逃離諶泓渟的影子。

他跑出房間,下到最後一級樓梯的時候一個趔趄,李信昀差點摔倒在地上,正在客廳的嵐姨看見他的樣子十分吃驚,急忙想上前來扶他,她只看到李信昀的神情茫然而混亂,李信昀從今天回來的時候就似乎情緒不對,她晚上叫李信昀吃飯的時候李信昀就沒有應答,因此還特地給諶泓渟打了電話。她擔憂地問:“容先生,出什麽事了?”

但是李信昀卻如同看不見她那樣,絲毫沒有理會她,他推開嵐姨的手,徑直往外跑。嵐姨在他身後叫道:“容先生,這麽晚了你去哪裏?還下著雨呢!”

但是李信昀很快消失在夜色和雨幕之中。

嵐姨急忙上樓找諶泓渟:“諶先生,容先生剛剛跑出去了,出什麽事了嗎?”

諶泓渟靜靜地站在原地,一時半會兒沒有說話,嵐姨以為他沒有聽見,便踏進房間,想要再一次重覆一下自己的擔憂。但是諶泓渟很快轉過身來,他面上還是很禮貌溫和的神情,說道:“沒事,我只是和阿昀吵了一架,惹他生氣了。您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和他認錯的。只是最近阿昀大概都不會回來了,嵐姨你不必做飯了,給自己放個假吧,你外孫女快過生日了吧?回去陪陪她吧。”

嵐姨雖然覺得古怪,但是她沒有多問。面對諶泓渟和李信昀不同,盡管諶泓渟表面上看起來非常溫和,但是嵐姨還是本能地對他有些畏懼,因此她雖然心有疑慮,還是很快便離開了房間,同女兒打了電話,說自己最近大概會休假,到時候來陪她們一段時間。

等嵐姨走後,諶泓渟接了個電話,聽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之後,他平靜地和對面說道:“我知道了,跟好他,別讓他有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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