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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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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信昀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樣子,諶泓渟溫柔地抱住他,柔聲問:“剛剛看你睡得很難受的樣子,所以才叫醒你的,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天才微微亮,室外照進來的光線並不明晰,房間裏還亮著燈光,在這種陰暗交接的時刻,似乎一切情緒都顯得有些粘稠不安。

李信昀仿佛是還沒有從睡夢之中清醒過來,他看著昏暗的光線下的諶泓渟的臉,甚至分辨不出來此刻到底是夢中還是現實了。因此他楞楞地望著諶泓渟,臉色蒼白,眼神茫然而又無助,夢境之中無所依從的下墜感還遺留在身體上,諶泓渟抱住他,輕輕撫了撫他的脊背,不帶任何欲望色彩地親吻他的額頭臉頰,他的聲音溫柔地像是安慰一個孩子:“好啦好啦,已經沒事了。”

李信昀在他的安撫之中漸漸地平覆了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諶泓渟則摸了摸他的額頭,松了口氣:“還好燒已經退了。”

李信昀微微緩過神來,看見諶泓渟的臉色有些顯而易見的憔悴,大概是因為晚上照看李信昀沒有休息好,李信昀同他道歉:“對不起,因為我你沒有休息好吧。”

“這有什麽,只要你沒事就好了,”諶泓渟伸手理了理李信昀淩亂的頭發,“時間還早,還要再睡會兒嗎?”

李信昀搖了搖頭:“睡不著了。”

他不想要再做那樣的夢了。

諶泓渟用被子將李信昀嚴嚴實實地擁住,說:“那你再休息一下,嵐姨應該在準備早餐了,我下樓去看看,昨晚你也沒有吃多少東西,又燒了一場,應該餓了吧?”

李信昀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諶泓渟便權當默認了,於是便先下樓去了。

因為發燒除了汗渾身黏膩,李信昀覺得很是不舒服,諶泓渟離開臥室之後,他擁著被褥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便決定下床去浴室洗漱一下。

他下了床,有點步履不穩地朝浴室走去。

或許是因為剛剛退燒不久,又才醒來一會兒,李信昀神思還有些遲鈍,他的腦子依舊還是有些遲鈍的,他的身體是沈重的,思緒確卻是輕飄飄的,或許他真的需要洗個澡來清醒一下。

於是他在浴室裏脫掉了全部的衣物,擰開水龍頭,任由花灑從頭頂灑下,將他從頭到腳都淋濕,似乎總算是稍微舒服一些了。溫熱的水流包裹住他的整個身軀,他略有些恍惚地站在水流之中,然後望見了對面墻上的鏡子。

鏡子裏映出一個與李信昀一模一樣的赤裸的人影,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身體,李信昀望著那人影,人影望著李信昀,這樣地相對而立,正仿佛方才他在夢中與容昀的對峙一般,令李信昀恍然產生一種還在夢中的感覺。

浴室裏的水汽四處彌漫,侵占了整個空間,漸漸地水汽一點一點彌漫上鏡面,將那與李信昀相同的影子遮去,仿佛那影子便消失了。

李信昀如墜雲霧之中,茫然地站在原地,水流還在繼續流經他的發梢與皮膚。他突然想,他真的已經醒來了嗎?會不會就還在夢中根本未曾醒來?

門口響起來諶泓渟的聲音:“阿昀?你怎麽在這裏?”

諶泓渟去樓下給李信昀端了早餐上樓來,進屋卻看見床上沒有人,而浴室裏傳來了水聲,因為擔心,便找了過來。

李信昀循聲望向門口,縹緲的水汽之中,他看見諶泓渟朝他走過來,臉上神情憂慮,他疾步走向李信昀,關掉了水龍頭,水流不了避免地灑了諶泓渟一身,他卻並沒有在意,急匆匆地拿了一張大浴巾將李信昀包裹起來,說:“阿昀,你才退燒,這樣洗澡會著涼的。”

他用浴巾將李信昀裹好,李信昀抓著胸襟前的布料攏住。諶泓渟裹好他然後另拿了一張毛巾將李信昀的頭發擦了擦,李信昀任由他動作,只是定定望著諶泓渟的臉,沒有言語。

諶泓渟給他簡單擦了一下頭發又要去把毛巾放好,李信昀拽住了他的袖子,諶泓渟停住腳步望他。

“諶泓渟……”李信昀有些嘶啞地叫他的名字。

李信昀叫住了他,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抓著他的衣袖,呆呆地望著諶泓渟。

他的沈默太久了,久到諶泓渟的臉上露出了疑惑和擔心,他原本去放毛巾的動作停住,轉回身來,滿是關切與擔憂地看著李信昀:“阿昀,怎麽了?”

浴室的水汽與燈光之中,諶泓渟家居服被洇濕的單薄的衣料緊緊貼在他的皮膚上,沾濕的發梢也淩亂地貼在面頰,顯出來一種暧昧的誘惑來,李信昀不合時宜地想起來一些腦海裏總是避之不及的影像,那些他總是刻意不去想的,比如南山上熱烈的交纏,一些清晨半夢半醒的纏綿。

諶泓渟摸了摸他的臉和額頭,似乎是想要看看她他的體溫,像是擔憂他又重新燒了起來。

李信昀的大腦是遲鈍而糊塗的,他看著諶泓渟的眼睛,那雙在夢裏冷漠地審視著他的臉,那雙在此刻柔情地凝視著他的臉,哪一個是真實的諶泓渟?李信昀有那麽一刻分辨不出來了。他說不出話來,因為並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於是身體的行動代替了言語,他拉著諶泓渟的衣袖微微前傾,吻了諶泓渟的唇。

是真實的觸感,無論什麽樣的夢境都描摹不出來的皮膚的溫度和觸感。

諶泓渟申神情微微訝異,因為李信昀幾乎從來沒有主動親近他的時刻。諶泓渟的手很自然地擁住他,李信昀動作間身上裹著的浴巾往下滑,被諶泓渟的手接住,諶泓渟有力的手掌隔著浴巾環住了李信昀的腰,李信昀的皮膚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之間隔著浴巾厚厚的、棉質的布料感受到他的指腹按壓在自己腰間的力度。

此時李信昀幾乎是赤身裸體,他的身前是空蕩蕩的,毫無阻隔地貼在諶泓渟身上,他的浴巾已經只披在了肩上,只要諶泓渟的手一松,便會完全地落下去。

李信昀是應該覺得羞恥的,如果在平時的話。

或許是浴室裏還未消散的水汽令人頭腦發昏,也或許真的是疾病摧毀了人所有的心理防線,李信昀此時渾然已經忘卻了自己之前所有在諶泓渟面前袒露自己時的羞恥,他急切地想要用什麽東西,來證明他自己已經從噩夢之中醒來,證明自己此刻是處於真實之中的。

李信昀攬住了諶泓渟的肩膀,唇還附在諶泓渟唇畔,輕聲叫道:“諶泓渟。”他的聲音很輕地蔓延在一室溫熱的水汽裏,變成了一股撩動人心的風,要掀起情天欲海的波瀾來。他沒有說再多的話,但無論聲音與姿態,都已然是隱秘的邀約。

“阿昀,你還在生病。”諶泓渟的聲音低啞得顯得有些失真,他的手分明還想要將李信昀的浴巾攏住,但同時也將李信昀更緊地壓在自己的懷中,按壓在李信昀腰間的手指的力度也顯然更大了。

“……已經好了。”李信昀小聲說,這已經堪稱直白的邀約。

但李信昀其實清楚,自己其實不僅沒有好,可能病得更嚴重了,只是這病與發燒無關。

這病的名字叫做諶泓渟。

而李信昀已經找不到療愈的方法,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從最初的恐慌不已到病入膏肓後的聽天由命。

諶泓渟微微低頭,吻住了李信昀的唇,他的吻不像李信昀那樣淺嘗輒止,他一只手還按住李信昀身上已經岌岌可危的浴巾,另一只手則捏住了李信昀的脖頸,仿佛是怕他後退或者逃離一般。

李信昀被他捏的得仰起脖子,嘴唇微張,很輕易地就讓諶泓渟的舌尖闖過關隘,攻城略地,占據了李信昀全部的領地,連呼吸都不再由自己做主。因為缺氧,李信昀原本就無力的身體幾乎成了一灘水,隨時都要從諶泓渟的指縫間流盡,但是諶泓渟卻要固執地將這一灘水捧在手中。

浴室的水汽漸漸散去,冷意瞬間就侵襲了李信昀的身體,一張浴巾已經不能夠為他提供任何熱度,他唯一熱量的來源只有諶泓渟。

一吻完畢,李信昀幾乎是完全地軟到在諶泓渟的懷中,他急促地喘著氣,讓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他靠在諶泓渟的肩上,看到鏡子之中一張滿面潮紅的臉和一雙失神的雙眼。

那是自己嗎?李信昀茫然地向,或許是因為冷,他情不自禁地微微抖了抖,他的雙臂緊緊攬住諶泓渟,鏡子裏的人也緊緊攬住諶泓渟,李信昀閉上眼睛,說:“好冷……我們去床上吧。”

諶泓渟吻著他的耳垂,應道:“好。”然後他將李信昀重新用浴巾裹好,然後將李信昀抱了起來,走出浴室。他小心翼翼的、無比珍重地將李信昀放在床上,他溫柔地吻李信昀的額頭,吻李信昀的鼻梁,吻李信昀的唇。他又拆開李信昀的浴巾,如拆開一件禮物,然後將被單掀起來,將兩個人一起攏住。

他們兩個人一身都是濕漉漉的,可是誰也沒有去管,這是無關緊要的事情,被單遮去了漸漸愈來愈亮的天光,他們在黑暗和狹窄的空間裏緊緊交纏,汗水淋漓,熱浪翻湧。

李信昀恍然覺得這一切比夢境還要更像夢境,可是偏偏這卻是真實的。

噩夢是痛苦的,真實也同樣是痛苦的——可這真實的痛苦卻包裹著甜蜜的糖衣,甜蜜到李信昀甚至將那糖衣之下隱藏著的苦澀全部都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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