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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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山回來之後,諶泓渟就搬回了主臥。

沒有特意的說明,也沒有專門的商討,好像一切都非常順理成章,他們的關系自然而然地就發生了變化,好像跨過身體的距離之後,心靈的距離便也輕易被跨過了——實際上,到底是哪一種距離先被跨過,李信昀自己也說不清楚。

從南山回到家之後,諶泓渟就自然地跟在李信昀身後一起進了房間,臨睡前他擁著李信昀,溫存地親吻他的額頭,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獸類盛餐之後的饜足感,因為已經飽腹,所以沒有讓人覺得有任何攻擊感和危險感,展露出一種近乎溫馴的柔情來,而李信昀便被這種溫馴所迷惑。

等到諶泓渟在他身邊躺下,拂了拂他耳邊的碎發,微笑著說“晚安”的時候,李信昀才察覺到,諶泓渟已經這麽自然地躺在了自己身邊,仿佛本就應該如此。

一切都太水到渠成了,李信昀甚至找不到準合適的時機提出拒絕。

南山發生的一切,讓李信昀還陷在自己是不是具有“流動的性向”這一巨大的人生疑惑之中的時候,諶泓渟已經將關系的進度條往前推了許多,推到了李信昀不知道該撥回哪個節點的地步。而且諶泓渟本來就是回到他應有的位置,如果李信昀在南山上沒有鬼迷心竅,那麽還有底氣和餘地拒絕,但偏偏李信昀就是鬼迷心竅了。

一日清晨,李信昀從睡夢之中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落地窗前的窗簾都已經拉上,但是晨光還是透過窗簾布料照進臥室的地面,淡淡的光線在地面上跳躍著。因為他大腦還有些混沌,他翻了個身,側著身看著空氣之中的微塵發楞。

身後有一具溫熱的軀體擁上來,寬闊的胸膛貼著李信昀的脊背,清淡幽苦的香氣和諶泓渟的聲音一起伴隨著呼吸自身後如微風吹來:“醒了嗎?”

“嗯。”李信昀輕輕應了一聲。

這種程度的親昵,李信昀已經不覺得抗拒——從連諶泓渟表露的愛意都覺得別扭,到南山上欲海沈淪,再到如今浸入日常每分每秒的親昵,他從最初的躲避,到如今的習以為常,諶泓渟就用這樣溫情脈脈而循序漸進的改變,讓自己成為了李信昀的習慣。

李信昀很清晰地從自己身上看到了一種近似於被馴化的過程。

而他竟然沒有辦法抗拒這種馴化,因為諶泓渟的馴化太溫柔細致、無無聲無息了,他察覺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為了事實。從前李信昀在工作中,許多客戶都是要他調查愛人出軌的證據,而等真的拿到證據,能夠當斷則斷的其實是少數。即便是面對實打實的背叛證據,許多客戶氣死依舊不肯放手,糾纏在一段顯然應該放棄的感情裏無法自拔,李信昀對這些事情司空見慣,卻不能夠理解——因為明明就此脫身才是最好的選項,為什麽一定要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如今李信昀親身沈溺於一段錯誤的關系裏,即便並不是同樣的感情狀況,可李信昀知道,自己與他們是相同的——他們被一段親密關系馴化了,即便理智知道應該轉身離開,可是感情卻如同沼澤裏的藤蔓,纏住他們的腳使他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哪怕是此刻一點微末的溫情,李信昀都不能夠抗拒了。

諶泓渟的手擱在他的腰上,手掌在腰線上若有若無的撫弄著:“幾點了?”

“七點了。”李信昀摸著床頭的手機看了看說。

“你今天不去花店吧?”諶泓渟問。

“今天不去。”

之前李信昀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的時候,每周都要抽一天時間去醫院覆診,定在了每周三,因此李信昀每周三都不會去花店——雖然他就算去花店也沒什麽事情可做,無非就是打發時間。雖然他現在因為“失憶”的狀況還需要定期去醫院檢查,不過覆診周期並不那麽頻繁了,但是現在還是固定每周三都會在家休息,不會去花店。

諶泓渟於是更靠近了他一些,手臂擁緊了李信昀的腰,像是不舍和眷念,他的雙唇觸碰著李信昀的後頸,落下一串淺淺的吻。因為身體貼得很近,李信昀很顯然地感受到了在支在自己腿根的熱度——身為男人,李信昀當然清楚那是什麽,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熱度。他身體微微扭動,下意識地想要起身。

而諶泓渟攬著他的手臂越來越緊,李信昀腿根感受到的熱度也越來越明顯。李信昀有點慌張地說:“時間不早了,該起床了……”

“阿昀……”或許是因為還未完全清醒的睡意,又或許是因為這清早未得到疏解的欲望,他的聲音裏含著一種具有誘惑性的低沈和沙啞,伴著氣息吹拂到李信昀的脖頸上,頃刻便蔓延開一種令人羞恥的熱意,這熱意又流經到胸膛,齊齊往下腹湧去。

而諶泓渟的指尖已經在被子中撩開了李信昀的衣擺,溫熱的掌心毫無阻隔地覆上李信昀的皮膚,在皮膚上流連著,並且從寬松的褲腰有往下的趨勢,李信昀的腰微微顫抖了一下。

最近這些日子,諶泓渟不再保持那些克制和疏離,他將南山上的一切當做一種信號,一種自己這位“失憶”的愛人重新接納自己的信號,讓他們的關系一切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除了愛人身體裏的靈魂已經是全然陌生的靈魂。

而李信昀猶自處在迷茫與糾結之中,他沒有抵抗住欲望的誘惑,朝不可回頭的方向走了一步,而今卻再也沒辦法後退了,他近乎是自暴自棄——反正他已經跨過了最後一步禁忌線,所以就算再發生什麽,似乎都沒什麽所謂了,所以這些日子他放任了諶泓渟的親密,可是這種地步的親密,卻仍舊令他有些猶豫。

對於和諶泓渟之間的關系變化,最初的時候,李信昀還是覺得別扭和抗拒,但是如今的諶泓渟卻不像從前那樣,一旦察覺到李信昀一點躲閃他都會停止超越李信昀不能夠接受的親密行為,他現在完全地向李信昀毫不遮掩展露出自己強勢的一面,尤其是這種時候。他的牙齒銜住了李信昀脖子上的一點皮膚,並沒有用力,齒關漏出低沈的聲音:“阿昀。”

像是哀求,哀求李信昀體諒和寬容他的渴求;又更像是威逼,威逼李信昀坦誠和面對他的欲望。

而最可怕的是,李信昀不能夠做出從前那樣坦然的拒絕。李信昀並不恐慌於諶泓渟欲望,令他恐慌的是自己的欲望。

李信昀按住了諶泓渟要觸碰到最令他羞恥的地方的手,啞著嗓子,聲音微微發抖說:“別……你還得去公司吧。”

諶泓渟聲音裏帶著笑意:“遲到是老板的特權。”他的手臂將李信昀貼得更緊一些,憑借力氣上的優勢將李信昀的阻攔輕松化解,他握著李信昀的手,一起觸碰到李信昀難以示人的羞恥的欲望。他安撫地吻李信昀紅透的耳根,說道:“不會怎樣的,只用手,好嗎?”

於是最後諶泓渟用手幫李信昀解決了清晨的煩惱。他的胸膛緊貼著李信昀的脊背,將李信昀緊緊擁在自己懷中,仿佛要將李信昀整個人壓到自己的胸膛、自己的心臟之中一般。李信昀身前是諶泓渟比起自己身上過於燥熱的溫度顯得微冷的手,身後是諶泓渟頂在自己身下熱得驚人的欲望。他進退兩難,無路可逃。在諶泓渟低沈而誘惑的“阿昀”的聲音呼喚之中,最後他的腦海之中一切沈重的思慮全部都成了輕飄飄的雲霧,他置身雲霧之中,沈溺難醒。

等李信昀最後迷迷糊糊地帶著腿間輕微的紅腫去浴室沖洗,水流沖散了身體上暧昧的黏膩,也沖散了他情熱時候腦子裏的一片雲霧,他才想到,諶泓渟是個騙子,明明說的只用手。

但是這種羞恥的事情,李信昀又並沒有臉面就這種事情和諶泓渟指責他的“違約”。而諶泓渟渾然不覺自己“違約”,他等李信昀清洗完出來,便說:“去吃早飯吧。”

一起吃早飯已經很是尋常,只要不是太忙,諶泓渟每天都會在家中和李信昀一起吃早飯。早飯間諶泓渟還接了幾個電話,似乎是工作上的事情。

諶泓渟用完早餐就去換好了衣服,他換好了一身整齊的西裝,又是渾然看不出來一點,李信昀吃飯吃得慢,諶泓渟換完衣服下了樓來的時候,李信昀還坐在餐桌旁喝粥,諶泓渟看著他笑了笑,然後大步朝李信昀走過來,他走到李信昀的身邊,李信昀停了手上的動作,擡起頭來看他,諶泓渟則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額頭,動作熟稔,仿佛已經做過許多次了,他吻完之後和李信昀很自然地告別:“我去上班了,晚上見。”

像所有尋常的愛侶。

一切都太尋常了,尋常得似乎他的生活本就應該如此,仿佛是李信昀此前的人生只是一場夢,而今的一切才是他真實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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