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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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流星雨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看完流星雨之後,時間已經是淩晨。因為下山不太方便,李信昀一行人要等到天亮了再山。好在傅聞玩的經驗豐富,裝備比較齊全,帶了簡易的帳篷,看完流星雨之後,他們一起搭了帳篷短暫休息一下。因為是輕裝簡行,帳篷傅聞只帶了兩頂,因此他們三個男人得擠一擠。

姜杏雨覺得抱歉,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傅聞說:“我邀請你出來的,肯定得負責好你的一切是吧?況且又不是什麽大事,幾個男人擠一擠有沒什麽。”

但是等傅聞進入諶泓渟和李信昀休息的帳篷之後立刻換了一副嘴臉,看著諶泓渟很李信昀兩個人十分戒備,他雙手護胸,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你們可不要對我有非分之想,我的心裏只有姜小姐。”

李信昀被他逗笑:“你對自己的魅力是不是有點誤會?”

諶泓渟則說:“你放心,我只對阿昀有非分之想。”

李信昀瞬間從耳根升起來一股熱度,諶泓渟卻渾然不覺自己說了暧昧而令人遐想的話,他轉頭對李信昀說:“早些休息吧,明天還要下山。”

傅聞一條還在追求中的單身狗一臉被他秀到了的表情,憤憤不平地在帳篷一側睡下。

“晚安,阿昀。”諶泓渟對李信昀說。

“……晚安。”

諶泓渟就躺在李信昀的身旁,對他同許多個尋常一樣道了晚安,只是這一次他道完晚安卻不是轉身離開李信昀的房間,而是在李信昀身邊躺下。帳篷裏狹小的空間無限地放大了諶泓渟的存在感,仿佛每一寸空氣裏都是諶泓渟的氣息,令李信昀覺得手足無措,他僵硬地躺在諶泓渟身側,連大氣也不敢喘,仿佛怕打破了什麽東西——他怕打破自己心中仍舊在無限膨脹的一個氣球,那氣球已經裝滿了某種他這些日子以來拼命躲藏的情緒。

李信昀還以為自己一定會沒有辦法睡著,不論是身旁諶泓渟平緩卻無法忽略的呼吸,還是呼吸間似有若無的清香,都不是能令他安然入眠的存在。但或許是太累了,李信昀最後還是睡著了。

只是李信昀睡得很不安穩,他做了許多淩亂的夢,那些夢全部都是熱的,熱的人心神俱亂,所有淩亂的夢裏唯一清晰的只有諶泓渟,還有那句“我只對阿昀有非分之想”,以極其溫柔且暧昧的語氣回蕩在李信昀的夢境之中,還輔以許多親密的接觸,或許擁抱,或是親吻,或是撫摸。

李信昀知道自己在做夢,就如同他在醫院醒來之前那樣的夢,可那時候,他看著諶泓渟與“容昀”的纏綿,還如同看著別人,而這一次他卻清晰地感覺到,這一次的夢,主角真真切切地是諶泓渟與自己。他無法逃離夢中纏綿悱惻的熱,被某種即將墜落的恐慌壓的喘不過氣來。

清晨的時候,李信昀於睡夢之中猛地驚醒,才發現睡覺之前還振振有詞地叫他們不要對他有非分之想、貼著角落睡覺的傅聞早已經滾到了中間來,人睡得四仰八叉的,手臂大剌剌地橫在李信昀的胸口,難怪他會覺得喘不過氣來。他將傅聞的手臂推開,看著帳篷頂發了一會兒呆。

天光微微亮了,有一縷陽光從帳篷的縫隙之中照進來,照在李信昀的眼睛上,微微的刺痛。李信昀起了身,拉開帳篷躬身走出去。

“怎麽起得這麽早?”他的身後傳來諶泓渟的聲音。

李信昀循聲回頭去看,諶泓渟也已經起來了,他正拿著毛毯走過來,他把毛毯披在李信昀身上:“早上天氣涼。”

“睡不著就起來看看,”李信昀說道,“謝謝。”

“你們都起這麽早做什麽,把我都吵醒了。”傅聞也爬出帳篷,他望著天邊的日出興奮地叫了一聲:“我要叫杏雨起來看日出!”

諶泓渟站在他旁邊,望著前方說道:“南山的日出果然不錯,傅聞的度假山莊以後應該不會虧得太慘。”

遠方,一輪紅日正在跳出群山和雲層,晨光一瞬間鋪了滿地,明亮得仿佛像是隱去了所有夜裏所有暧昧的夢境與晦暗的動蕩。

但李信昀知道,只是“仿佛”。

他們看完了日出,才收拾好行李下山,等到回到傅聞的馬場,已經是下午了,傅聞已經提前叫馬場的員工準備好了餐食,一回到馬場就開飯。山上畢竟不比家裏,在山上折騰了一夜,每個人都又累又餓,雖然備有幹糧,但是到底不如正經的飯食。

傅聞幾乎是狼吞虎咽的,姜杏雨看了都忍不住提醒他叫他小心噎著。傅聞還說:“我還是得想辦法弄點錢在上面把山莊建起來,這樣也太累了——諶泓渟,要不你投資一點?我保你穩賺不賠。”

諶泓渟說:“算了吧,你上一回也說穩賺不賠,沒得賺就算了,我還貼了錢進去。”

傅聞見騙不了諶泓渟,只好悻悻說道:“等以後我的度假山莊火起來了,你後悔都來不及。”然後繼續風卷殘雲地掃蕩桌上的飯菜。

李信昀沒有什麽胃口,只簡單填了填胃,他昨夜睡得不好,精神十分疲倦。

等吃完飯,傅聞又說他們可以在馬場休整休整。因為傅聞交游廣闊,時常會帶朋友來馬場玩,他這人在生活上又相當挑剔,所以馬場是備有專門供自己和朋友休息的房間的。房間裝修得頗為精致,比起星級酒店來說也算是毫不遜色。

傅聞帶他們去了房間,自然而然地將李信昀和諶泓渟分到一間房裏,讓他們先洗漱一下休息休息,說晚上請他們再吃烤羊。離開前他又和諶泓渟糾纏說投資的事情,李信昀還有些困倦,想著先洗漱一番休息一下,便先進去房間了。

但是洗完澡之後,李信昀卻覺得神清氣爽,清醒了許多,他出來的時候,諶泓渟正進了房間來。此刻精神許多,李信昀看見諶泓渟,才驚覺他們是一個房間,意味著——他和諶泓渟要獨處於一個空間,這個空間裏沒有傅聞,沒有姜杏雨。

只有他和諶泓渟。

諶泓渟同他笑了笑:“剛剛看你似乎很累,還好嗎?”他很自然地撫著李信昀的臉,又拿起他肩上的毛巾,順手給他擦頭發。

李信昀仿佛被躺著一般後退一步,按著毛巾說:“我還好——我自己來吧。”

“頭發記得擦幹。”諶泓渟說。

李信昀胡亂地點頭。

諶泓渟說完,便進了浴室去洗漱。李信昀頭腦空白地坐在床沿擦頭發,擦幹之後他呆坐在原地,心中在想應該等下同傅聞說一下,他和諶泓渟分開住比較好,他這樣想著,突然又覺得房間裏好像太安靜了。

除了浴室裏傳出來的水聲,房間裏便只有李信昀的呼吸和心跳了,這情景太像要發生什麽的前奏,令李信昀覺得心慌意亂。為了氣氛不顯得那麽奇怪,李信昀隨手打開了墻壁上掛著的電視機,屏幕裏傳出來嘈雜的聲音,在房間中回響著,蓋過了李信昀鼓噪的心跳,李信昀才終於覺得松了口氣。

但是他這一口氣並沒有松多久,很快諶泓渟就洗漱完出來了。

諶泓渟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隱約有些晚了,他看見李信昀正坐在床沿看電視,他一邊擦頭發一邊走到李信昀旁邊坐下,問:“看什麽呢?”

其實李信昀根本就沒有聽電視裏在播放些什麽,諶泓渟問他才把心思專註到屏幕上。屏幕上正在播放電視節目的街頭采訪,說的正是昨夜那一場流星雨。主持人正拿著話筒在街頭截住行人問他們是否有看昨天的流星雨,有沒有許下什麽願望。

熒幕裏的年輕男女們在記者的采訪裏吐露出自己的願望,他們的願望各式各樣,有關於愛情的,有關於未來的,有關於事業的,他們有的說的羞怯,有的說的大膽,不論是何種願望與何種姿態,都充滿了一種坦然的向往。

諶泓渟看著,突然問:“阿昀許了什麽願望?”

願望?

李信昀最開始的願望是能夠順利地離開諶泓渟,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裏去。可是諶泓渟已經完全地入侵了他的生活,李信昀幾乎已經想不起來自己從前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或許是因為昨夜那壯麗盛大的自然奇跡讓李信昀頭腦發昏,在流星消失的瞬間,他許下的願望是,如果昨夜的那時那刻是一場屬於李信昀的奇跡,那麽他希望這場奇跡,能夠持續得久一點。

這是不能夠說出來的,糊塗的、荒唐的願望,也是李信昀不會承認的願望,面對諶泓渟的疑問,他含糊了過去,說道:“我沒有許什麽願望。”

“真可惜啊,”諶泓渟說,“這麽難得的機會。”

李信昀想起來昨天夜裏諶泓渟說,只有流星這樣短暫的存在,才來不及了解自己要承載多麽沈重的東西,可以把人類的貪婪都一一收下——那麽,諶泓渟又許了什麽願望呢?

仿佛是聽到了李信昀的心思一般,諶泓渟下一句說:“我昨天有許願。”他放下手中的毛巾,轉頭專註地看李信昀問:“想知道是什麽嗎?”

李信昀的生理本能感受到了這個問題背後的危險,情不自禁地往後退。

但諶泓渟卻更靠近他,一點一點占據李信昀的安全距離,李信昀被他逼得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傾傾倒,最終無力支撐地倒在床上。柔軟的被褥讓人仿佛墜入了雲霧之中,無法落地一般的輕飄飄的感覺讓李信昀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諶泓渟那張動人心魄的美麗的臉龐和如妖鬼一般誘人的聲音,他再次問道:“阿昀,你想知道我許的什麽願望嗎?”

明明是疑問句,卻似乎是李信昀不能夠拒絕聽答案的語氣與姿態。他的雙臂壓在李信昀周圍,用身體囚住了李信昀。

“我的願望是……”諶泓渟的頭發還未擦幹,攜著一股濕意如雨絲風片一般朝李信昀襲來,仿佛是一場春日裏的纏綿夢境,讓人沈醉而無力。他傾身懸在李信昀的身上,還微微濕著的發梢掃過李信昀的脖頸和臉龐,距離近得像是要落下吻來。

距離太近了,近到李信昀能夠從諶泓渟的眼眸之中看見自己的倒影,那雙幽深的、總是盛滿了柔情的眼眸,仿佛是牢籠,困住了李信昀的倒影,也困住了李信昀。

諶泓渟附在李信昀耳邊,聲音很低很柔,如同咒語一般,具有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快愛上我吧,阿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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