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徘徊

關燈
李信昀和姜杏雨再次見面的時候已經時隔很久。

他們在馬場的事故之後沒有見過面,諶泓渟受傷的前期,因為諶泓渟始終是為自己受的傷,雖然李信昀也沒有做什麽實際性的事情,但也要象征性地照顧照顧他,因此很少來花店,聽曉葉說姜杏雨來過幾次,她偶爾會一些花回家,說是裝飾一下家裏。之後諶泓渟傷勢稍好,李信昀重新在花店做事的時候,姜杏雨似乎因為工作忙了起來,因此這一次又是久違的見面了。

因為她之前來得勤,和曉葉相熟許多,曉葉正在修剪花枝,見到她便笑問:“姜小姐今天選些什麽花?”

“請幫我選幾株向日葵和繡球吧。”然後姜杏雨看見了李信昀,很是高興地說:“今天容先生在啊,好久不見。”

李信昀這些天腦子裏總是被雨諶泓渟有關的一切所縈繞著,見到姜杏雨心情也一時松適許多。雖然與姜杏雨來說他只是與舊友樣貌相似的萍水之交,但對於李信昀來說,她卻是不用在內心拉起界限的友人。他站起身來,和姜杏雨說道:“我來幫你選吧。”

雖然李信昀對花店的經營毫無興趣,不過他人都在這裏了,總不能只任由曉葉一個人忙前忙後,所以便也跟著曉葉學了一些,日常招待客人倒是沒有什麽問題。

姜杏雨在一旁看他挑花,然後問道:“諶先生的傷現在好些了嗎?”

“好許多了,現在已經能夠恢覆日常的生活了,姜小姐掛心了。”

“那就好,真是萬幸啊,幸好你們都沒什麽事。”姜杏雨說道。

曉葉去給姜杏雨倒了一杯茶,說:“姜小姐坐會兒吧。”

姜杏雨道了謝,便在一旁去坐下了,曉葉一遍繼續剪花枝,一遍和姜杏雨寒暄兩句。李信昀給姜杏雨挑了幾枝向日葵和繡球,又送了她幾枝滿天星,擁簇在一起明艷而熱鬧,李信昀講花束整理好,見姜杏雨和李信昀正聊著,便也在他們旁邊坐下,他將花束遞給姜杏雨,姜杏雨接過之後道了謝,李信昀問:“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曉葉說:“剛說起來最近的流星雨呢,聽說是百年難得一遇,正說起來前幾天傅先生說請我們一起去南山上看,他說那裏觀看比較清楚,不過我那天有事情,大概是去不了了,所以我問姜小姐去不去。”

姜杏雨抿了抿唇,說:“還不知道那天我會不會值班,也許沒有時間。”

這場流星雨李信昀倒是聽說過,似乎是非常罕見,最近網絡和電視新聞都有許多報道,大眾的關註度非常之高,許多方便觀看流星雨的地方都早已經被預定了,為了提前搶位置,聽說打起來的都有。不過李信昀興趣不大,沒怎麽關註。

“要是那樣,也沒有辦法……”曉葉話還沒有說完,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花店提供裝飾花束的一個客戶說是出來點問題,曉葉得去一趟。

李信昀問:“需要我去一趟嗎?”他怕有什麽難纏的客戶,如果曉葉一個人可能難以應付。

曉葉說:“沒事,不是什麽大事,老客戶了,我走一趟就是。”她放下剪子,將那些修剪好的花朵整理好,便出了門去。

店裏便只留下李信昀和姜杏雨。

大概是久未見面,沒了曉葉在,兩個人都沈默了一會兒,李信昀想起來方才曉葉的話,便問道:“曉葉方才說,傅聞邀請你去看流星雨。姜小姐與傅聞看起來挺要好的。”

提到傅聞,姜杏雨神情有些覆雜,遲疑地說:“算是還可以吧。”

“姜小姐覺得為難的話,其實不必要理會傅聞,他就是玩心重,”李信昀說,“如果覺得困擾的話,可以和我講,我可以說一說他。”

姜杏雨看著他的神情笑了一聲,說道:“其實他也挺好的。”她看了李信昀片刻,說,“每次看到容先生,都覺得你和他太像了,不僅僅只是外貌上的……連性格也很像。“

李信昀只能夠訥訥地說:“是嗎?”他這時候突然地又想起來了諶泓渟。臉姜杏雨都能毫不猶豫地說自己和“她的朋友”很像,那樣深愛容昀的諶泓渟,會察覺不到自己的愛人和從前太不相同嗎?是因為過於盲目的愛,還是別的什麽?

李信昀正有些出神,姜杏雨突然說道:“叫我杏子吧,我朋友都這樣叫我,我想,我和容先生大概也算是朋友了吧——我沒有將容先生當做替身的意思,”大概是怕他誤會,姜杏雨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和容先生很投緣。”

李信昀忙說:“姜小姐言重了,其實我也覺得和你很投緣,既然這樣,你也叫我名字吧,”他笑了笑,“杏子。”

“容昀。”

他們相視一笑,仿佛是跨過名字這一關口產生了某種魔力,使他們之間驟然便產生了一種天然的默契,氛圍變得輕松許多,或許這便是朋友的意義,即便是如今彼此的境遇已經大不相同,姜杏雨甚至並不知道這個看起來與舊友相似的人背後真正的靈魂,但他們還是有天然相合的氣場。姜杏雨也很自然地問:“容昀,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李信昀楞了一下。沒想到姜杏雨這麽敏感,從前她只覺得她性格大大咧咧的,沒想到這麽心細敏感。

“是因為諶先生嗎?”姜杏雨問,他從上一次在馬場見過諶泓渟和李信昀,就察覺到了他們之間古怪暧昧的氛圍。大概是覺得自己有點交淺言深了,然後又說,“抱歉,我是不是太唐突了?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有點苦惱的樣子,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不用管我。”

姜杏雨一下子戳中了李信昀的信心。但李信昀知道姜杏雨的性格,她並非是什麽八卦的人,只是貫來直來直往,總是很關心朋友,她這樣直白地問,只是因為她真的將他當做朋友,而且看來自己實在是想諶泓渟的事情想得太多,連姜杏雨也察覺了出來。

諶泓渟的確令李信昀無比苦惱,而且這種苦惱沒有具體的形狀,李信昀甚至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苦惱什麽。

“如果你願意聽一聽也挺好的。”李信昀說。李信昀沒有誰可以說自己這些內心的糾結,就算是從前還生活李信昀的身份上,因為工作關系三教九流的朋友多歸多,卻什麽能夠交談心事的密友——雖然那時候他也沒什麽心事,即便是姜杏雨,因為對她懷有一點超越朋友關系的暧昧心思,因此許多話也並不好說。而現在,他站在容昀的位置上,更沒有什麽朋友了,與傅聞雖然來往得多,但歸根結底傅聞是諶泓渟的朋友,而不是他的。反而如今的姜杏雨,似乎成為了可以坦誠某些心事的朋友。

李信昀當然並未對姜杏雨坦誠“重生”這種事情,依舊以“失憶”來陳述自己的想法。他將這一切描述成“失憶”之後想不起來和“愛人”的過去,想要結束這段感情,但是卻似乎很難以如願。

“原來是這樣,”姜杏雨非常驚訝,“確實是挺為難的情況……不過你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嗎?”

李信昀點頭:“大概是不可能想起來了。”

姜杏雨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她避免提及諶泓渟的名字,而是問:“所以因為失憶你記不得過去的感情了。真奇怪呢,人的感情到底是由記憶形成的還是身體的本能呢?你現在……喜歡他嗎?”

李信昀當然應該斬釘截鐵的說出否定的答案,但是卻很奇怪,他的思想和身體仿佛不存在於同一個維度,他清晰明白地知道自己應該說不,可身體卻並不隨著他的思想做出反應。仿佛一個“不”字有千鈞之重,難以從聲帶抵達舌尖,他的喉嚨口像是堵著一塊沈重的鐵,讓他無法吐露出自己想要說的答案。他沈默了許久,才說道:“但是以前的一切都不記得,對於這份感情來說有什麽意義呢?”

李信昀對姜杏雨說的是“不記得”,但實際上這個“不記得”的本意確實“不屬於他”。

姜杏雨當然不知道李信昀的“不記得”的本意,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在糾結什麽,知道自己當下怎麽想的不就行了嗎?比起那些沒有辦法的過去和未來,當下怎麽想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可是李信昀卻並不清楚自己怎麽想的,他迷茫於自己前行的道路,諶泓渟卻催著他走一條危險的、並且不屬於他的道路。

李信昀和姜杏雨沒有再繼續談下去,因為曉葉回來了,這個話題便自然而然地終止了。雖然和姜杏雨並沒有就自己沒有具體形狀的苦惱談出什麽結果來,但是和人分擔過內心的隱秘之後,心中總是壓著的某些沈重的事物仿佛重量就輕了許多,姜杏雨離開之前,李信昀真誠地感謝她:“謝謝你,杏子。”

姜杏雨抱著花起身,笑道:“只不過是聽你說些話,就像你以前聽我說些話。”

姜杏雨離開之後不久,花店門口的風鈴便又響了起來,進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和精致的臉龐,李信昀還沒有出聲,曉葉先打了招呼:“諶先生來了?”

諶泓渟點頭示意。他朝李信昀走過去,溫柔微笑:“阿昀,我們回家吧。”

他時常來花店接李信昀,因此曉葉對於他的出現並不驚訝,連李信昀自己都已經習以為常。李信昀站起來,和曉葉說:“辛苦你關店了。”然後便和諶泓渟一起離開,由諶泓渟開車載他回家,他做到車上,系好安全帶之後,才猛然驚覺,自己對諶泓渟已經太習慣了。

諶泓渟像往常一樣,照例詢問他今天在花店的一切。李信昀此刻的心情像是一堆找不到線頭的毛線球,繁雜又混亂,令人覺得浮躁不安,對於諶泓渟的話也只隨意應答。

到底從什麽時候起,諶泓渟與自己的距離已經越來越近了?李信昀想不起來。

他想要去找這樣一個起點,卻怎麽也找不到,有可能這個起點從他醒來那刻,諶泓渟說“我是你的愛人”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李信昀懷著這樣的迷茫苦思,連到家了都不知道,還是諶泓渟叫了他,“阿昀,怎麽了?”

“沒什麽,可能是今天有點累了。”李信昀隨口說。

諶泓渟說那今天吃了晚飯早些休息,下車之前,他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麽:“對了,傅聞跟我說,想請我們去他的馬場那邊觀看流星雨,”諶泓渟說,“他想要請姜小姐去,但畢竟又是晚上、又是孤男寡女的,他怕姜小姐會介意,原本請曉葉去的,但是曉葉卻有事去不了,所以他想請我們一起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