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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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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先生?”對面的醫生疑惑的叫道。

“阿昀?”諶泓渟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在他旁邊叫了一聲,又輕柔地拍了拍他的,李信昀才回來神來,急忙和醫生道歉,“不好意思我剛剛走神了。”

今天李信昀來覆診,諶泓渟也陪他一起來的醫院。雖然李信昀以不要耽誤他的工作為借口拒絕,但諶泓渟還是執意要陪同他前來。

自從諶泓渟說過李信昀“和從前很不一樣”之後,開始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充滿克制和疏離對待李信昀,他像是不再顧慮李信昀的想法而“刻意”地避開李信昀,而是開始用一種李信昀難以拒絕的方式靠近:比如接手了小齊給李信昀送藥的活兒只要他在便親自給李信昀送藥,比如和李信昀一起坐在露臺的椅子上安靜的看風景,比如李信昀覆健的時候坐在一旁沈默的註視……並不過於親密,卻似乎無處不在,讓讓李信昀無法忽視。

諶泓渟好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嫉妒”,而李信昀擔憂的卻是他會不會察覺出來自己並非是容昀。

有時候李信昀甚至自暴自棄地想,幹脆就叫諶泓渟認出來好了,他還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和諶泓渟提分手——但他又拿不準,以諶泓渟對容昀的愛,他到底會怎麽看待一個占據了容昀的人生的孤魂,又或者會只當李信昀是腦子受創太嚴重導致的幻覺而給予他一如既往的包容?

失憶癥這個借口,李信昀不知道能夠用多久。

醫生又重覆了剛才的問題:“容先生這些天有想起來什麽嗎?任何事情都可以。”

李信昀搖了搖頭。

顯然他是什麽也不可能想起來的,而他所擁有的記憶又是絕對不能夠對他人言說的。

“從新拍的片子來看,容先生的腦部暫時沒有什麽異常情況,而且從各項指標來看,身體恢覆狀況也非常好,如果中途沒有什麽特殊的情況,下一次的覆診可以多隔半個月。”醫生說著又搖了搖頭:“按常理來說,這種頭部遭受撞擊造成的失憶情況應該隨著日常的生活慢慢恢覆的,但是容先生現在還是一點也記不起來……那這個失憶有可能是心因性的,我認識一個很好的心理醫生,“醫生拿出一張名片來,很自然地遞給諶泓渟,幾乎是默認關於自己的患者一切的決定權都在諶泓渟手上,“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試一試。”

“我們會考慮的,謝謝醫生。”諶泓渟將名片接過來說道。

覆診完回去的路上,李信昀主動地對諶泓渟說:“諶泓渟,我覺得我應該不需要心理醫生。”

李信昀知道,這個失憶癥就算有心理醫生來也無濟於事,而且他並不自信自己能夠在心理醫生的“治療”下保守住自己的“秘密”,他實在不願意旁生枝節。

諶泓渟握住他的手說:“沒關系,醫生也只是建議,阿昀不願意的話那就等以後再說吧。”

說話間,李信昀的手機響了一下,收到了一條信息,發信人是李信昀的母親——確切來說,是容昀的母親,杜雙慈。杜雙慈的信息和容振已經到了諶家的別墅,問李信昀什麽時候回來。

諶泓渟大概也是收到了消息,他和李信昀說:“不想這些事情了,叔叔阿姨已經到了,我們快回家吧。”

李信昀這才想起來,杜雙慈是約好今天要來看看李信昀,諶泓渟專門派人去接他們過來的。李信昀最近幾天都因為諶泓渟重新開始變得親近的姿態在糾結不安,竟然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

醫院見過一面之後,李信昀其實不怎麽懂得要如何和這對父母相處,因此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孝”,李信昀便很少聯系他們。但其實杜雙慈與李信昀的聯系倒是挺多的,時常會主動發信息打電話問李信昀身體的情況。

而且杜雙慈還來看過李信昀幾次的,最開始她還提出想要帶李信昀回家去休養和照顧,但是經過諶泓渟的勸說、看到諶泓渟周全的安排之後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畢竟無論如何還是由諶泓渟來安排更為周全。杜雙慈和容振都還沒有退休,杜雙慈都是抽放假的時間來看李信昀,她每一次來都給李信昀帶自己煮的湯,雖然她也知道嵐姨會專門針對李信昀的身體狀況提供飲食,諶泓渟與李信昀勸過她不必要太麻煩,但她還是總不厭其煩地帶來,李信昀也不忍心浪費她的心意,便總是收下。

但是容振說什麽也不肯來。確認了孩子的身體沒有危險之後,容振那套傳統式大家長的自尊心又占了上風,開始記著自己已經將孩兒子趕出家門的事情,再不肯服軟了,沒有來看李信昀一次。李信昀有在和杜雙慈通話的時候偶爾能聽見容振在電話那一頭說話,而且說的話還大多數是叫杜雙慈把電話掛掉。

李信昀沒有切實地體會過真正的父母如何與孩子相處,有時候想,尋常的父母與家庭便是如此嗎?李信昀雖然始終覺得別扭,卻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種於他來說十分陌生的溫暖。

今天容振也來看李信昀,杜雙慈說是諶泓渟上門去找過容振的消息,她也並不知道他們說過什麽,反正這一次容振是和她一起來了。

李信昀和諶泓渟趕趕回別墅的時候,容振與杜雙慈都坐在客廳裏,容振還是一副威嚴冷肅的樣子,杜雙慈則急忙地迎上來,拉住李信昀仔細地看,她知道李信昀今天去覆診,於是十分關切地問:“今天醫生怎麽說?有沒有什麽問題?”

雖然和杜雙慈見過幾次了,李信昀其實還是有點難以消化一位母親這樣熱忱的關切,感受著杜雙慈那雙屬於母親的、過於溫暖的手,李信昀總是覺得手足無措,倒是諶泓渟先回了她:“阿姨,醫生說阿昀恢覆得很好,沒什麽事。”

杜雙慈依舊憂慮地問:“真的嗎?”

“真的,您看我不是比上次要胖了?”李信昀說,“您別太擔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杜雙慈又和諶泓渟誠懇地道謝,“諶先生,真的是多虧你照顧小昀了,太辛苦你了。”

“是我應當做的,照顧阿昀怎麽會辛苦。”諶泓渟柔聲說。

而容振全程都沒有說話,只正襟危坐地坐在一旁,聽見諶泓渟的話冷哼了一聲。杜雙慈瞟他一眼,和李信昀說:“你爸那人,按你們年輕人說的那詞兒叫什麽來著,傲嬌,嘴上說早把你趕出家門了,其實沒一天不想著你,每一次我看了你回去,他都要來裝模作樣地問你肯不肯認錯。甭理他,慣得他那臭脾氣。”

諶泓渟請容振和杜雙慈一起用晚飯。用晚飯的時候,聽說容振有小酌的習慣,諶泓渟還特意叫嵐姨準備了一些好酒。

杜雙慈與嵐姨同輩,加上來了幾次已經很熟,她們閑話家常,因此席間聊得很是熱鬧。容振便一杯一杯地喝酒,諶泓渟便也陪他一起喝,雖然甚少說話,但自有一種奇特的和諧氛圍了。小齊今天請假了不在,因此倒顯得李信昀一個人有點孤零零的,李信昀看著他們,但是或許是飯桌上太熱鬧了,他奇異地卻沒有孤獨的感覺。

諶泓渟和容振喝到最後,容振那張黝黑的臉龐都顯然地透出了紅來,杜雙慈才回神過來看見容振喝了許多,並且還端著酒杯王嘴裏倒,她便急忙擰他胳膊,“你都喝酒多少了?別喝了!看看人家諶先生都陪你喝多少了!”

容振說:“這小諶都還沒意見呢!”他顯然已經喝得高了,舌頭都有點打結,再也不覆尋常那種威嚴的樣子,他轉過頭去看諶泓渟,“小諶,你還能喝不能喝?”

“叔叔要是想喝,我當然奉陪。”諶泓渟聲音聽起來還算清醒,依然字正腔圓,只是那張雪白的臉龐早已浮滿了紅色的雲霞,一雙唇沾滿了水跡,流瀉著與面頰上的霞截然不同的紅,層次分明,深淺皆動人。他的眼睛裏水光粼粼,燈光落在他的眼眸之中,像一泓夕陽下的溫柔的湖,他說話的時候是望著李信昀的,仿佛是隨時都要將李信昀放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李信昀被他看得莫名有點面熱心跳,急忙低下頭去。

“你喝成這樣咱們到時候怎麽回去?”杜雙慈還在數落容振。

“沒事兒,阿姨,你們今天就在這裏歇下吧,別擔心。”諶泓渟說。

杜雙慈神情猶豫地說:“這不太好吧……”

諶泓渟說:“沒事,這有什麽不好的,這裏是阿昀的家,自然也是你們的家。其實叔叔阿姨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了房間,別客氣。”

容振已經顯然不甚清醒了,於是杜雙慈推托不得,只好同意了。

雖然說二人預備留下了,但容振已經喝了不少酒,最後杜雙慈擺出了一副生氣的樣子,才讓容振停止了繼續灌酒。等吃完飯再看,容振早已經醉了過去,杜雙慈和嵐姨一起將容振送到了客房,因為時間已經不早,便徑直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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