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父柯母驟然被暴露出來, 還有點茫然。往記者讓開的方向一看, 就瞧見他們的大兒子。

柯父先是被禾笙的眼神和身後拖著的鐵棍嚇了一跳, 而後惱羞成怒地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對禾笙漏了怯, 立即拽了妻子一把，拉著柯母一起重整了一下表情，做出一副很悲苦又驚喜的樣子：“笙笙啊——”

在柯父柯母原本的計劃中, 他們是想連大兒子一起敲詐了的。只是幫他們的那人開始還挺豪邁地說只要是肥羊肯定一個都不會放過，可一聽柯笙的名字，瞬間就變臉說放屁，誰他媽敢惹狼王，甚至還要求他們趁早放下這個找死的念頭。

柯父輕蔑地在心底嗤了一聲，因為終日酗酒賭博而渾濁布滿血絲的眼睛轉了轉, 上下打量了一番禾笙, 覺得和當年那個任打任罵的樣子差不了多少。看這胳膊腿兒能有他粗嗎？不就是怕他，所以才拖了個鐵棍過來壯膽嗎？當著這麽多記者，他一個大明星難道還敢打人不成？

眾多念頭瞬間從柯父的腦海中劃過, 身體已經裝作喜逢親兒的樣子撲上去了。

“嗬——”

在場的記者們紛紛瞪大了眼睛, 倒抽了一口氣。

禾笙一直拖在身後的鐵棍在空中轉了一圈，冰冷的棍頭一下抵在撲過來的柯父的腦袋上。

“……哎呦！哎呦好痛啊！”柯父沖的有點狠，額頭被撞的生疼, 下意識就怒紅了眼睛提拳要打人，一眼瞧見旁邊開始哢嚓哢嚓拍照的記者，眼珠子一轉，嘴一撇, 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碰瓷兒地跌坐在地上。

沒想到，禾笙非但沒有慌張，那鐵棍反而又一次一戳，不過這次戳的是他的腰腎：“痛？嗯？能有北北痛嗎？”

“當年你們賭博借高利貸欠下巨債還不起，催債的人來家裏打砸搶，要把北北帶走，用鐵棍捅穿了北北的腎的時候，你們怎麽不想著北北會痛了？”禾笙的手上愈發用力，臉色因為怒火而越燒越蒼白，“你們做什麽了？嗯？”

記者們震驚地瞪大眼睛，下意識就開錄音筆的開錄音筆，開攝像的開攝像，第一時間捕捉這一驚天翻轉。

“你……你憑什麽這麽汙蔑我們！你有什麽證據！”柯母撲上來握住鐵棍，一副戚戚哀哀的樣子，“北北這麽健康的坐在這校長室裏，不就是因為我們把她送去醫院治療才活下來的嗎？難不成當時靠你和南南兩個孩子，就能付得起北北的手術費？”

禾笙看著柯母握住了鐵棍銹跡的手，冷冷地笑了起來：“證據？你想要證據？很好。巧了，我就是帶著證據來的。”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什麽人在學校裏鬧——柯笙？怎麽又是你啊！”

從走廊盡頭匆匆湧進了五六名民警，是校長先前報警時請來的，打頭的就是和禾笙有過數次照面的胖警官。

“不是不是，警察同志您誤會了，柯先生是來保護柯南柯北的，呃，我們想驅逐的是這對……夫婦還有這群記者。”一直用身體擋在校長室門口不讓記者們進門的校長連忙道。

“那也不能在公共場合手持武器啊！”胖警官可是深知面前這個狼王是實打實去Y國經歷過真槍實戰的狠人，就怕禾笙一個沖動就真掄上去了。

而且……他定睛一看，怎麽看怎麽覺得這鐵棍末端好像沾著陳年的血銹啊！

“這不是武器，這是證據。”禾笙偏過頭，銳利的目光掃了一眼胖警官，而後又看向緊緊握著鐵棍的另一端不撒手的柯母，露出了一道冷笑，“不過，看您能握得這麽心無芥蒂，還說的這麽言辭鑿鑿，想來是已經忘了。”

禾笙俯下身，靠近柯母有些迷茫地臉：“忘記你手上抓著的這塊兒地方，染過你親生女兒的血了。”

……

十分鐘後，在警察和保安的合力控場下——或許還有狼王的震懾下，記者們終於收起了來時的流氓做派，老老實實、安安靜靜地排著隊走進了學校遠離教學樓的大禮堂。他們沒人掏出手機再招引更多的競爭對手，各個都看似安靜，實則興奮地亮著眼睛，緊攥著手中的記錄工具，誰都想做這第一個將新聞發布出去的人。

柯父柯母開始有了些不祥的預感，柯母想要退縮，然而記者們各個都等著吃瓜，怎麽可能會輕易放他們離開，這對夫妻便也被半強迫式的帶進了大禮堂，寒著後頸被特地安置在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那個，狼王啊……你就這麽開記者會，你們公司還有經紀人不反對嗎？”校長根本沒想到訓導主任說的柯家兄妹的哥哥居然會是柯笙，要知道他女兒和老婆天天晚上霸占著電視追的《獨醒》就是柯笙主演的，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校長都想掏出紙筆幫老婆孩子要簽名了。

“哦，沒事。”禾笙飄了飄眼神。

公司那邊肯定是沒事的，白疏那個大病嬌要是知道了這件事，不自己沖過來下手就不錯了，怎麽可能會攔著他。至於孫仲麽……咳，他還在學校外面車上等著呢，只能說希望他在車上等的無聊的時候不要刷新聞了。

所有的人都已經就位，作為兩個哥哥最想保護的對象，以及即將呈現的證據中的直接牽連者，為了防止二次傷害，柯北依舊留在了校長室內，由校園心理老師陪伴。柯南則堅持跟了過來，綴在禾笙身後欲言又止的樣子，非但不像是期待這場記者會，反倒是一副想要阻止的樣子。

可惜禾笙氣勢太足，和以前的模樣大不相同了，柯南幾次要到嘴邊的話被禾笙的眼神一瞥，就瞬間本能地咽回了肚裏，可把這個已經是個頂梁柱的年輕男人急壞了。

“這些事情，我以前從沒有公布過，是因為對於我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容易放下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值得拿到明面上談論的事情。但現在，既然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想有些話，就不得不說清楚了。”

大禮堂的設備齊全，禾笙將柯笙在銀行保險箱中存儲的證據全部拿了出來，將U盤中的文件挨個展示出來。

大禮堂的投影熒幕上出現了一張領養證。

臺下的記者嘩然。

禾笙：“我是柯氏夫婦在1999年9月27日收養的孤兒。最開始的時候，我認為我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於是我很興奮，我認為那是幸福生活開端的日子。可我沒想到，那並不是幸福的期待，而是地獄的開端。”

柯笙的一篇篇日記和他在U盤中一直默默記錄保存的屬於他自己，還有柯南、柯北的每一次被家暴後的傷痕，都清晰地通過大屏幕展現在眾人眼前。

“我們……沒有辦法。我們還是孩子，沒有經濟來源，施暴者又是自己父親和母親，我們甚至連反抗的辦法都沒有。如果不是因為那一次討債者上門，可能這個地獄還會持續更久——”

禾笙點開了一段U盤中的視頻。

視頻並不是很清楚，從裏面露出了一張帶著點疲倦、但努力微笑著的臉，是屬於17歲的柯笙的。他面黃肌瘦的，眼底黑眼圈濃重，顴骨因為過度的瘦弱而突出，誰都能看出他過得不好，但即便如此，他的樣貌也依舊是出眾的，無怪於會被星探看上。

17歲的柯笙調了調鏡頭，有點緊張又帶著點期待：“今天是2015年的6月4日。快要高考了。”柯笙的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揚，眼神中流露出喜悅，“我快要成年了，等到高考結束，我就去打工賺錢，帶南南和北北離開這個家，去過只有我們兄妹三人的生活——”

就在柯笙訴說著對未來的期待的時候，從他身後突然傳來暴力踹門的聲音。

“柯甫！出來！你欠的債什麽時候還！滾出來！”

接著就是柯父柯母老油條地推拒聲和家具被敲打的聲音，沒等柯笙站起身推開一條縫看看外面的情況，就聽到了他母親在外面局促地說：“真的還不起債了，如果不能寬限……你們看，北北，北北能抵多少債？”

柯笙臉上的笑意瞬間褪的幹幹凈凈，原本就不甚健康的臉色變得一片蒼白。手機被他攥得咯吱作響，鏡頭也顛倒混亂起來，看得出他是攥著手機直接沖出了房間：“媽，你說什麽？！”

柯父罵道：“你搗什麽亂，回頭連你也給賣了！”

柯母連連搖頭，小聲道：“笙笙成績那麽好，以後肯定能賺大錢！北北天天生病，又是女孩子，以後幫不上忙的……”

鏡頭因為柯笙的失控不斷地旋轉著，顯然是柯笙正在和討債的人做搏鬥。一時之間，討債者冷酷無情地踢踹聲、柯父柯母作壁上觀的叫罵聲、男孩女孩努力反抗哭泣聲交織一片，最終終結於女孩的一聲幾乎刺破人耳膜的慘叫。

鏡頭因為柯笙的僵滯而重新穩定下來，單是聽聲音就聽得心中一緊的記者們便瞧見了這樣的慘狀：

看起來才七八歲的小女孩倒在血泊中，腹部被捅進了一根鐵棍，鮮血從她腹部的傷口、張開像瀕死的魚一樣試圖呼吸的口喉鼻腔中湧出，她根本說不出話，也叫不出聲，就連呼吸都成為了不可能。

“北……北北……”手機的角度能清晰拍到在柯笙對面，也才十二三歲的柯南一下跪倒在地的樣子，瘦削得簡直皮薄肉骨的男孩一下崩潰了，“救……救命，救救她，救救她啊爸爸！媽媽！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討債的人倒吸了口氣，又踹了一腳椅子道了聲晦氣就飛快地溜走了。

柯母：“哎呀……”

柯父一把拉住柯母，冷酷高亢的聲音從手機錄像中清晰傳來：“你還看什麽看，我們做的最糟糕的決定就是要這三個拖油瓶！走了，走了！”

“如果這樣的證據還不夠，我這裏還有柯北的醫療證明。當年的病歷等等，我都拍下來了。因為那個時候我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這對無恥的夫婦會站在這裏，想要從我們身上榨幹最後一滴血。”禾笙冷戾的目光簡直要將坐在最中央的柯父柯母射穿。

“柯北做手術的錢，是我用原本偷偷打工攢了很久，想要在成年後帶弟弟妹妹租房的錢付的。為了照顧妹妹，還有進行後續的治療，我放棄了高考，選擇和文媒娛樂簽約。”

坐在底下看的校長和訓導主任都露出了痛心不已的目光。

從年幼的柯笙的日記來看，他當年考上的高中是市二中，相當於市內成績第一的高中，而且還能每年都拿到獎學金，如此優秀的人才，就這麽放棄了高考，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拿到！

都是柯氏夫婦害的！

就是這樣，柯氏夫婦居然還有臉轉回頭來巴巴地問柯笙柯南他們要錢？居然還敢裝可憐，讓大眾討伐柯南？如果不是柯笙當年留了證據，柯北這麽好的同學，差點也要和柯笙一樣，被這對無恥至極、信口雌黃的人渣們破壞了大好前程！

禾笙從臺上走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頹然坐在位子上，已經感覺到身後記者、校長、警察們投來的幾乎要將他們身體洞穿的目光的柯氏夫婦，將手中的鐵棍扔到柯氏夫婦面前：“你們想要錢？想要‘贍養費’？可以。我給。”

禾笙俯下身，雙手撐在柯父柯母面前的長桌上，這是一個既有威懾力的警告且強勢的動作：“只要你們還了這一棍，和柯北一樣，感覺一下腎被活活捅穿的滋味兒是什麽感受，你們想要多少，我都給。”

“你們敢嗎？”

禾笙看著臉色灰敗的柯氏夫婦冷冷地勾了下唇角：“對了，有這些證據，我能對這兩個人提起控訴嗎？”

“可以。”胖警官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剛剛那些證據看得他現在胸腔裏滿是怒火，簡直恨不得立即就把柯父柯母這兩個人渣銬起來。

“哦，還有。柯南因為你們名譽受損，還因此被杜南公司停播數日，損失的日收益，還有精神損失、名譽損失，我也會記得討回來的。”禾笙又逼近了一點，“二位不是最喜歡在債主面前裝慫的嗎？嗯？怎麽樣，這份你們想要的贍養費，還滿意嗎？”

柯父柯母的眼中滿是絕望和畏懼，看得出來，他們對自己即將面臨的牢獄之災和再添一筆的債務倍感恐懼，看向禾笙的眼神也像是在看著魔鬼，以後是不可能再敢在狼王面前蹦跶的了。

柯父在這一刻突然回想起當初幫他的人在聽說大兒子柯笙的名字時，驟然大變的臉色和瞬間就退避三舍的態度，終於明白了原因。

有了禾笙鎮場子，還有那麽多實打實的證據，這場臨時記者會竟比平日孫仲開過的所有記者會都要順利。孫仲開始知道消息的時候還想沖進大禮堂把人揪出來的，結果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又一次縮在車子裏自我懷疑。

……老子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就是給柯笙開個車嗎？孫仲再次陷入中年失業的危機感中。

禾笙帶著柯南柯北一路無阻地從學校裏出來，那些記者根本不敢攔狼王的路，全部一窩蜂掉頭將矛頭對準了柯父柯母，整個兒局面都顛倒了個個兒，柯父柯母被記者群淹沒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跟不上劇情發展似的懵逼。

“上車。”禾笙給呆頭呆腦跟在他身後的兩小只開了車門，都上車坐好，孫仲發車了以後才問，“發生這種事，為什麽不早點聯系我？”

柯南和柯北都齊齊陷入沈默。

柯南悶著頭，過了好一會見禾笙都不出聲，生怕禾笙生氣，只能小小聲地道：“哥哥你幫我們太多了，為了我和北北你還放棄了高考，進了娛樂圈……我們欠你太多了，不想再麻煩你……”

“……”禾笙掃了柯南一眼，確定這話要是給死之前的柯笙聽到，估計又是一重暴擊，“你這話，就根本沒把我當親哥哥。”

“不是，不是……我們……我們就是想有能力了以後再來找你嘛……不想在添麻煩的時候找你……”柯南搓了一下衣角。

禾笙選擇放棄這個問題：“誰陷害你的，有想法了嗎。”

柯南懵了一下，擡起頭：“沒……沒有。”

禾笙：“哦。”

他摸出手機，翻到了杜河心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看，這就是游戲。

先前跳出一個看似沒有意義的杜河心NPC，就是為了給後面這個劇情鋪墊的。如果他當時沒有積極地接下杜河心的任務，怎麽能在現在這麽輕松地就擁有杜南公司大老板的電話號碼，走人情呢？

禾笙同杜河心說了柯南的事情，幾句就將柯南的停播禁令去了，又敲定了直播平臺會將方才臨時記者會上的一切放置在平臺首頁並予以公告，作為誤判主播的補償。緊接著又打出另一通電話，給遠在Z市DREAM的同伴們，要他們幫忙查一下，和柯氏夫婦聯系的人究竟是誰。

一通操作下來，柯南和柯北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的表情。

孫仲從後視鏡瞧見了柯南柯北呆呆張嘴的樣子，頓感心裏平衡，友善地一笑：“不用太驚訝，你們聽過一句話嗎，叫做‘黑子後浪推前浪，狼王把黑子摁死在沙灘上’。”

孫仲這一刻感覺到了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感：“坐下，坐下，基本操作。”

正驕傲地抖了下腦袋，口袋裏的手機就嗡然作響。

孫仲趁著紅燈掏出手機：“歪！”

剛剛禾笙的打臉操作實在是太爽了，他現在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子沖勁兒，餵一聲都跟挑釁似的。

“……”白疏冷冷地聲音從另一端傳來，“禾……柯笙開記者會，為什麽你不告訴我。”

孫仲楞了一下，想起自己沒跟白總說禾笙拍戲拍到一半就開溜了，白總這會兒正估計是在影棚等了好久沒等到禾笙，進去尋找結果撲了個空。

孫仲：“呃……”

孫仲有心想說柯笙自己不也沒告訴你。

白疏：“小舅子小姑子的事我怎麽能不出面表示一下。直接帶他們來白家大宅。”

汪裾跳腳的聲音跟在白疏後面傳了過來：“什麽白家大宅，回來拍戲！拍戲！！”

白疏：“孫仲，帶他們回大宅。”

不敢直接威脅白疏的汪裾氣急敗壞：“呸！帶他們回來拍戲！孫仲你是不是想讓柯笙毀約！！”

孫仲：“……”

白疏&汪裾：“孫仲。”

作者有話要說：  孫仲：【我他嗎太難了】【顫抖點煙。】

禾笙：我開的這局，簡單模式。

——

努力榨出了五千四的肥更，現在莫得了，真的一滴都莫得了【作者奄奄一息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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