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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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你別沖動啊, 我還指望你幫我補課見R神呢!”杜囡囡瞬間把筆扔了撲上來, 邊死死拽住禾笙邊嚷嚷, “媽, 媽快來拖住他啊!你兒子未來的希望可不能現在就摔斷腿啊!”

杜河心:“說什麽呢你這孩子——小柯,小柯啊,你別犯傻, 二樓死不了,斷腿更麻煩啊!”

書房裏亂成一團,白疏就是在杜囡囡和杜河心的勸阻二重奏中上的二樓,大步踏進了書房裏。

三個扭作一團的人瞬間凝固,齊齊看向白疏。

杜囡囡開始冷汗,但好在白疏的眼神根本沒分給他一點。

白疏冷冷地笑了一下, 一步一步逼近三人團身邊, 修長有力、指節分明的大手擡起,一下摁住了禾笙的後頸皮:“跳樓?這麽不想活?我有別的辦法弄死你,你想試試?”

禾笙後頸一麻, 渾身頓時都過電似的一哆嗦, 杜囡囡的話猶在耳邊回蕩:

別想下床……

別想……

下床……

禾笙慫了,掙又掙不開白疏控制著他後頸的手:“不是……我就吹吹風。”

“吹風?”白疏冷然哼了一聲,凝聚著風暴的眼神從還呆呆在這兒礙事的杜河心、杜囡囡身上淩厲的劃過, “出去。”

杜家母子如喪考妣,本能地就爭先恐後跑出門了。

直到書房門被白疏狠狠慣上,杜囡囡才扭過頭,眼神呆滯:“這不是你家嗎?這不是你書房嗎?”

所以為啥我倆被趕出來了啊?

房間裏。

禾笙宛如被獵人擒住了後頸皮的狼崽, 縮著爪子慫了吧唧,示弱地嗚咽幾聲只換得獵人狠狠將自己的老腰扣在了書桌上:“那個,你冷靜一下。我沒打算跳樓,真就是吹吹風。”

禾笙後腰抵在杜囡囡的書桌上,手下撐著的是杜囡囡畫滿了亂七八糟反正肯定解不出答案的公式的試卷。

面前的獵人沖著他露出了比他還要森寒的牙,手掌一下摁住他的後腦,眼中全是暴怒:“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說過,不要有下次?”

禾笙使勁向往後仰身子,可是腦袋被白疏有力的手掌拖住,根本後退不得:“啊?什麽?我以為你是要我不要再參加戰鬥劇情了……”

“我是要你遠離危險!”白疏低吼。

他簡直不敢想象,相信這個世界只是個游戲的禾笙,如果真的一下從這裏跳下去——白疏按著禾笙後腦的手掌因為隱忍而微微顫抖,不行。不能管什麽ABO設定有沒有趣了,必須立即讓紅月娘糾正禾笙的錯誤觀念!

“不危險啊,不是很高……”禾笙越說越小聲,在白疏越發恐怖的眼神中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剛想露出個討好安撫的表情,讓白疏先放開這個鉗制的動作,就見白疏帶著暴怒的氣場一下附身壓了過來,後腦被微涼的手掌緊緊扣在白疏的肩窩,推拒的手被白疏壓在書桌上,接著後頸噴灑上因為極度的擔憂憤怒而急促地濕熱呼吸,下一秒才好了傷疤的地方就又被白疏狠狠咬住了。

刺痛,和最薄弱的地方被人掌控的感覺一下卷席了禾笙的思維。他的頭腦“嗡”的一下空白了片刻,先是疼痛和被壓制的感覺令他渾身戰栗,隨後是理智掙紮著勉強掌控局面,那些關於ABO標記的百科又一次浮上了他的記憶。

他在混亂之中努力保持思維清晰:三次臨時標記就意味著永久,這放在游戲裏,就相當於給了他三次斷絕感情線的機會,他卻最終全部浪費了,讓白疏反覆確認了三次。

白疏感覺到了禾笙的走神,惱怒地加重了力道,直到血腥味彌漫在唇齒間,他才松開叼著禾笙後頸的牙齒,身體擡起一點,危險的瞇著眼看向禾笙:“三次,永久標記,你是我的了。”他的手掌摸了摸禾笙留著牙印的後頸,在禾笙因為他這句話臉驟然爆紅的時候又壓了過來,只是這一次咬得是別的地方。

房門外,幹等了十來分鐘的杜囡囡百無聊賴地玩著手裏的牙簽:“怎麽還沒出……唉,狼王,你們出來啦!”

房門被白疏推開,從裏面走出了一只縮頭縮尾、夾著尾巴抱著後頸的狼王,狼王頭頂的小揪揪都蔫蔫地趴在腦袋上。

杜囡囡還沒長個兒,又坐在沙發上,一下就瞧見禾笙努力坑著頭想隱藏的嘴巴,原本薄而冷淡的唇被親的殷紅,下唇留著齒痕,微微腫氣,水潤潤的,使得原本該是淩厲冷酷的唇瓣線條都變得帶上了一絲被欺負過後的色氣和可憐巴巴。

杜囡囡一下卡住了:“……”

杜河心卻沒在意這個,她是一門心思放在了杜囡囡剛剛令她驚喜地反應上:“小柯啊,我也不知道你用的什麽辦法,但是囡囡如果真的能好好學習,那不管是什麽辦法都行。我想問你,你願不願意當囡囡的家教啊?”

白疏原本放在禾笙捂著的後頸上的眼神驟然銳利的轉到杜河心身上,又危險地在嚇得不敢說話的杜囡囡身上打了幾圈轉:“家教?”

禾笙連忙拽住白疏,這感情像是阻止失敗了,但是事業線可不能再失敗了啊:“可以的可以的。我現在接的劇比較忙,最近是不能常來,但是我可以遠程幫囡囡檢查功課啊。如果有空暇,我就過來幫囡囡補課。”

“那太好……呃,白……白總您沒什麽意見吧?”杜河心驚喜到一半對上了白疏像是要吞噬人似的可怕眼神,心頭咯噔一跳,連忙收斂了自己差點握上禾笙手的爪子,尷尬地搓了搓,“就,就家教,真的,特別單純,哈哈哈……您千萬別誤會啊……知……知道是您的人。”

白疏這才收回了凝視杜河心的眼神,冷漠地又掃了一眼僵化的杜囡囡:“家教?可以。既然他要來做,那我也來幫忙,一·起·輔導杜囡囡的功課。”他頓了頓,瞇起眼睛,“我和柯笙一起來這裏,不是很方便。不然周末的時候,就讓杜囡囡來白氏大宅。補課累的時候,還能和我爸說說話。”

杜囡囡已經被這恐怖的提議驚嚇的失聲了,只知道張著嘴瘋狂搖頭,說不出話來。

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親媽笑瞇瞇地對白疏表達了感謝,並大手一揮,把他推到了白疏的面前,差點沒剎住車撞到白疏的大腿:“那就交給白總和小柯了!沒關系,我家兒子什麽優點沒有,就是皮糙肉厚,耐折騰!如果他不聽話,你們盡管罰,沒關系!慈母多敗兒,嬌慣養不出挺拔的松柏!我不希望他以後會是一朵養在溫室裏的花……”

大概是做老總的人都有說起話來就念小論文的毛病,杜河心一和白疏侃起自己對兒子的期待就沒完沒了,只有杜囡囡整個人都白著小臉全身褪色:

媽……我只怕你現在還能看到我這朵嬌花,等我去白家大宅了,你就只能瞧見枯枝敗葉了QAQ

媽啊,您可真是我的親媽!

杜囡囡把最後一絲希冀的眼神投向禾笙,本期待狼王能說點什麽壯一壯他的底氣,結果卻瞧見狼王失魂落魄捂著後頸,活像是六神無主的樣子,不由得悲從中來:

不是我方太弱雞,全怪敵人太強大!

·

《獨醉》劇組第二日開拍的時候,祁齊終於按捺不住,主動走進正在使用的男主演化妝室想和禾笙搭話,就瞧見眼神呆滯的禾笙正頂著化妝師的刷子,被一群道具師圍觀後頸。

祁齊的頭發為了飾演男二重新染黑加長了,眼鏡也戴上了黑色的美瞳,他皺起眉頭,走到禾笙身後,正想問大家在看什麽,就瞧見禾笙掛著銀飾的脖頸處清晰地印著一道圓圓的、整齊的牙印。

“乖乖,狼王這情人,這叫一個辣!”

“這咋弄啊?用遮瑕遮一下?”

“不然在脖頸這兒也繞個繃帶吧,還能營造出一種雌雄莫辨的精致感。這不就是原著裏對澄明的描述嗎?剛好和胸口這裏的繃帶連接起來……”

禾笙靠在椅子上,任這群人拿著繃帶在他身上比劃來比劃去,試圖找到好的辦法來掩蓋他頸後的咬痕。

他沈痛的想:這就是沒有及時切斷感情線的下場了!

被人發現牙印→被人知道有對象→被曝光→粉絲量下降→任務難度增加→更加難完成游戲回到現實世界。

一長串等式在腦中劃過,令禾笙更加喪了。

“這是誰留的?”祁齊帶著點壓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禾笙仰起頭,從化妝經歷看到了站在他身後、面色有些陰郁的祁齊。他疑惑地歪歪頭,不知道祁齊是在調節心情入戲所以才感覺和從前大有不同,還是在遇到了Y國的戰鬥劇情後人設性格發生了改變:“……對象吧。”

禾笙抑郁地說。他沒打算把白疏的名字說出來,畢竟暴露“自己有個同性戀人”的事情會讓粉絲量更加下降,然後游戲難度更加增加,然後他更加難回到現實世界……

這簡直就是一個糟糕的無限循環!禾笙痛苦的想。

不過,昨天……禾笙想著想著抿了抿昨天才被蹂.躪過的薄唇,臉上帶上了一絲紅意,心中的郁悶也掃清了一些。

難怪有好多女孩子喜歡在游戲裏和紙片人NPC談戀愛啦!有些NPC確、確實挺有魅力的麽。畢竟有真人的光環加持著……

禾笙又一次陷入沈思。

化妝師吃吃笑著對祁齊道:“看狼王這樣,估計是熱戀。昨天給他化妝啊,他三不五時就要說一次冷,今天一聲都沒說,凈擱這兒發呆了。”

祁齊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起來,他張開嘴像是想問什麽,可是周圍人那麽多,他又不得不選擇其他的話題:“……這是你第一次拍劇,之前孫仲有給你報課嗎?”

談及馬上要進行的游戲任務,禾笙終於回過神來:“沒有。本來是報了班的,後來不是去Y國了。”

剛好卡上幫祁齊的時候,所以沖掉了。難得的一周限定活動啊,禾笙想想就很痛心疾首:“我是為了幫你才沒上那課的,你有沒有什麽訣竅之類的能跟我說說?”

祁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那我和你講講吧……”

有了前一日的經驗,服化道為禾笙打理造型的速度都快上了許多。當祁齊灌輸式的一口氣把所有基本要註意的東西說完,道具師就表示齊活兒了,可以出門了。

禾笙站起身,身上的銀色配飾叮瑯作響,導演推門而入:“好啦?走啦!”

第一場開拍的是群戲,劇情很簡單,就是禾笙扮演的澄明,作為原本是來友好邦交的異域王子,卻突然在華宴中場悍然拔刀,行刺皇帝,卻被男二,也就是祁齊扮演的霍許攔住。

汪裾給禾笙說戲:“……澄明自己是知道的,這個世界都是虛妄,所有在這裏出現的生命,每一個的生長強大都在扼殺他的生機。所以,皇帝必須死,皇帝不死,那就是他死。”

禾笙點頭,表示理解。

這完全就是本色演出啊!他不正是澄明嗎?這整個世界都是虛假的數據構成的,他在這個世界裏呆的時間越長,能夠回歸現實的可能就越小。而皇帝,就是攔在他重返現實世界路上必殺的攔路虎。

汪裾看著禾笙醞釀了幾秒鐘就開始殺氣四溢的瘋狂眼神,極為讚嘆:“好!各部門準備!”

禾笙一路盯著那個扮演皇帝的演員,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Action!”

舞姬在宮殿中央翩翩起舞,大臣之間喜笑顏開地相互祝酒寒暄著,臺上的皇帝愉悅地同宰相新推薦給自己的棟梁之才霍許交談,獨身一人坐在臺下,穿著一身華麗配飾,仿佛將世間之珍寶都集於一身的異國小皇子自斟自酌著。

酒過三巡,微微的醺意攀上小王子雪白的臉龐,如同最醉人的晚霞,但晚霞之上,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像是漆星一樣清醒且瘋狂。

端著酒壺的手放下,自然地從膝下拔出了一把匕首,隔壁的官員剛笑瞇瞇地轉過頭,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有一道雪白的刃光從眼前劃過,淩冽的刀鋒割斷了他的喉嚨,在他手中的酒杯落地之前,小王子已經踩著清脆悅耳的銀飾碰撞的節點,迅如旋風的合身沖上了大殿臺上,一柄華麗的、象征著王族權柄的彎刀赫然而出,直劈皇帝的頭顱!

倉促之間,皇帝甚至連眼睛都來不及驚恐地睜大,就瞧見那柄寒刃已經到了他的頭頂。

那雙野狼一樣瘋狂又保持著絕對清醒、矛盾又分裂的眼睛正死死地凝視著他,仿佛對方眼中看到的不是他這個皇帝,而是這個世界,是真實,是必須劈開的虛妄,是要麽生、要麽死的破釜沈舟、背水一戰。

“鏘!”霍許驟然擡手,手中的酒壺被彎刀劈成兩半,但也是這麽一耽誤的功夫,皇帝身後的死衛統統現身,將小王子團團包圍住。

“……”

“…………”

“卡!”汪裾額頭青筋直蹦,“怎麽回事啊,你不就一句臺詞嗎?這都接不上?跟你說了只要你‘驚恐地瞪大眼睛、憤怒起身質問為什麽刺殺我’就行了,這指使是哪裏不夠簡單?”

演皇帝的那個年輕演員嘴巴張張合合片刻,虛弱地說:“……我……不是,我腿軟了。”

剛剛禾笙眼底的殺氣是如此的逼人和真實,他在那一刻是真的感覺到禾笙是真的想要殺他,那刀就根本沒打算停。作為狼王的一個隱形小粉,他剛剛下意識地腦海裏就想起了《競神》時候禾笙掄滅火器的一幕,當時在掄墻的鏡頭結束後,節目組還特地剪了一個片段,向大家展示了一下被禾笙的滅火器砸過的墻是個什麽悲慘下場。

年輕演員一邊哆哆嗦嗦搓自己發麻的膝蓋和腿,一邊哽咽地道:“——我差點以為我就要被開瓢了!”

他腦袋能有那墻結實嗎!

禾笙眨眨眼睛,在心裏將年輕演員頭頂的紅名敵方警告更換成了綠名友方隊友,眼中的敵意頓時就消散了:“不會的,這不是演戲嗎。”

“聽見沒有?演戲!哎呦,氣死我了。你剛剛會害怕,這說明柯笙演得到位,你也被他帶入戲了。可是你怎麽就那麽不上道呢?順著把臺詞說下來啊!”汪裾捂著胸口。

副導笑了一下:“講是這麽講,其實汪導你心裏是挺開心的吧。最初聽說澄明是內定的,你不是還擔心過小柯的演技嗎。”

汪裾咳了一聲:“行吧,爭取第二條過!咱們有一個好的開始,有一個好的結束,就能有一個好的成績。”

副導拍了拍年輕演員的肩膀:“汪導就是迷信,你壓力不要太大。試鏡的時候你表演得很不錯,拿出你的狀態來。”

汪裾和副導給個棍棒餵個紅棗,很快就把有些退縮的年輕演員的士氣鼓舞起來了。第二次開拍的時候,果然沒有再卡殼。

死衛第二次現身將小王子團團包圍住後,滿臉驚恐的皇帝很快恢覆了鎮靜,驟然從座位上站起,怒而質問:“為什麽刺殺我?!”

小王子被大宗師刺穿了琵琶骨,眼神中夾雜著痛楚、和皇帝難以明白的那種清醒又瘋狂的矛盾延伸,這一刻小王子身上爆發出的光芒簡直令幾乎他挪不開眼睛,鮮血從小王子潔白的肌膚上蜿蜒而下,染紅了他身上的繃帶,沾濕了因為疼痛的顫抖而細微作響的銀器:“你死,我活。”

“卡!”

汪裾喜笑顏開。

禾笙又一次在心裏把年輕演員從敵對紅名歸成友好綠名:“過了?”

汪裾笑呵呵:“啊,大方向是對了,還有一些小小的細節,要磨一磨。”

汪裾說的“小小的細節”,“磨一磨”,一磨就從上午十點磨到了下午四點多。禾笙中途喝了幾次熱水,整個人都感覺不太好了,好幾次提刀沖向皇帝的時候掃見不遠處的笑呵呵的汪裾,都差點想把汪裾也給列成紅名,一起劈一劈。

好不容易汪裾終於滿意,表示今天暫時就先這樣,禾笙都已經凍得四肢僵勁了。祁齊一眼看到了禾笙凍得發紫的手指,手中的大衣立即披到了禾笙肩上:“怎麽回去?”

禾笙努力讓自己的牙齒停止打架:“孫孫孫仲會會會來接吧。”

禾笙飛快縮進了化妝室裏,催促道具師和服裝師快點把他身上的這些丁零當啷的東西卸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都套上,蹲在空調旁邊哆哆嗦嗦地捂手捂了半天,才感覺好些。

祁齊拿著禾笙換給自己的大衣看了一會,擡起頭:“我送你回去?”

禾笙甩了甩回暖了的手:“不用,我等孫——”

“篤篤篤。”化妝室的門被敲了三聲。

白疏正站在門口,冷峻的面龐上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祁齊:“……”他收回眼神,對著禾笙冷聲道,“走了。我送你回去。”

“白……總?您親自來接柯笙?”祁齊有些僵硬地拉了拉唇角。

白疏從喉嚨裏飄出一聲敷衍地低哼作為應答,目光有些不耐的往禾笙一瞥。

禾笙硬著頭皮:“哦……哦。”

完了完了。之前送我回公寓的時候,感情線還沒敲定。這次感情線都已經敲定了,白疏是不是就會開始要求同居了啊!

禾笙心裏想著自己的小心思,隨口和祁齊說了句走了,就跟著白疏一起走出了劇組,在車前剛準備拉開車門,白疏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來。”

禾笙心裏慌慌地看著白疏沈默地替他拉開車門,又體貼周到的擡手護著他的腦袋防止不小心磕撞車門,將自己塞進了車子後座,只覺這輛車它不是一輛簡單的車,它是那種車速賊高他會嗷嗷叫著想下車的那種車……

白疏將禾笙送進車內,直起身子,黑沈的眸子往道路對面望去。

那個之前讓禾笙不顧危險,去Y國做那種九死一生的事情的祁齊就站在街邊,臉色沈沈的看著這個方向。

白疏不再克制,帶著殺氣和警告的眼神猛地刺向膽敢覬覦他的領域的鼠輩。

滾!

祁齊只覺自己像是被某種瘋狂的巨獸盯上,渾身汗毛直豎,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錯開了視線。

待到他反應過來,不甘又憤怒地咬著牙重新看回去的時候,那輛瑪莎拉蒂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空蕩蕩的街道。

口袋裏的手機鈴鈴鈴的響起,祁齊麻木地接起來,從裏面傳出來小南試探地詢問:“齊哥,今天你有和狼王提到想請他加入H家族嗎?”

祁齊回以沈默。

小南焦急:“可是現在家族裏那麽亂,沒有狼王的幫忙——”

“夠了。”祁齊打斷了小南的話,他想起方才白疏向他展示的那副完全是守護者的姿態,“……柯笙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我找他,只是為了利用。”

如果要邀請,他更希望是有一天,他將已經整治的幹幹凈凈、煥然一新的H家族展現在柯笙面前,再邀請對方的加入。

“說吧,這次又是什麽事了……”祁齊有些疲憊的轉身,離開了街道。

坐在白疏車後的禾笙,對於祁齊的心裏掙紮和決意一無所知。他此時正渾身僵硬地緊緊貼在後座的靠背上,試圖用冰冷的皮靠墊震懾住自己脫韁不受控的大腦,好好研究一下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麽做。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這游戲既然是同伴們做出來要推出的,肯定不可能存在什麽不和諧的劇情——永久標記之後是不是說是什麽發情一周——等等,回來!肯定不可能會有發情的劇情的,畢竟考慮到富強民主文明科學——好像說Alpha發情是會什麽成結什麽玩意兒的——呸呸呸回來!或許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劇情,我可以冷靜地和他進行溝通然後拒絕——ABO好像很多文都是強制□□,如果白疏他一發起情來也是這樣的怎麽辦——

思緒百轉千回間,白疏已經將車子停在了車位:“下車。”

白疏平淡的聲音落在禾笙的耳朵裏,威力簡直不亞於扔了一枚炸彈,驚得他整個人一哆嗦,頭頂的小揪揪都機靈了一下:“誒,好……好……”

禾笙慫了吧唧的跟在白疏身後,眼神到處亂瞟,思考這個時候自己拔腿就跑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正亂想著逃跑路線,一只寬大的手掌就落在了後頸,一下捏住了他薄弱的要害:“進門。”

禾笙了無生趣地被白疏帶進了門裏,正準備采用最後的辦法——和白疏講道理,就見公寓沙發上正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哢吧哢吧嗑著瓜子。

剛剛還慫的夾著尾巴的狼王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一把抄起了茶幾上才購置的、居家旅行必備防身用品,帶著尖銳頂端的燭臺:“你怎麽進來的。”

白疏站在門口:“我讓他來的。”

紅月娘幹笑著小心推開懸停在自己眼珠子前一厘米處的燭臺尖角:“白總帶我進來的。”

禾笙想起來,這公寓本來就是白疏借他住的,於是放下了燭臺,疑惑道:“紅月娘也要來這裏住嗎?可是這裏只有一個房間。”

禾笙說是這麽說,但臉上卻是露出了些許沒掩飾成功的高興表情。

白疏:“……你看起來很高興?”白疏語氣不善。

禾笙連忙加強了表情管理:“沒沒沒。”

紅月娘也來借住——是好事啊!

至少這說明白疏不會和他……咳,那啥了不是嘛。

白疏深呼吸了一口氣,忍住了想要再狠狠咬禾笙後頸一口的沖動,冷聲對紅月娘道:“人我交給你了,完成我要你做的事,否則,霍小小很快就會來華國。”

紅月娘連連點頭。

“要你做的事?什麽事?”禾笙不曉得紅月娘和白疏在打什麽啞謎,疑惑地看著白疏拋下這話就轉頭走人了,而紅月娘則露出職業性的微笑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幹什麽?”禾笙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是這樣的。我聽白總說,你認為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是用數據搭建起來的全息游戲。我很感興趣,你能和我說說嗎?”紅月娘露出了一個過去無往不勝的安撫性微笑。

“……白疏認為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禾笙的神情反而更加警惕了,他站起身,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如果是這樣,那你請回吧。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不是我的幻想。”

白疏居然以為他是……是神經病嗎?禾笙有點難過,白疏竟然是不相信他的嗎?

“呃……白總不是這個意思。”紅月娘舔了舔自己有點幹澀的嘴唇,突然感覺這個案例讓他非常尷尬,十分難以下口,“白總相信你所說的一切事情是真實發生的。只是……白總認為,這些事情發生的原因,你或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分析。”

禾笙將信將疑的坐了下來:“什麽意思。”

紅月娘:“你看是這樣啊……你,以前是禾笙,一個孤兒,研究員,出了車禍死了。醒來一睜眼,發覺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這個人還恰巧就是自己最近才接觸到的雇主柯笙。”紅月娘循循善誘,“那你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是進入了全息游戲,不是魂穿呢?”

紅月娘內心的小人面無表情:我他媽在講什麽。

這兩個神經病不能互相謔謔去嗎,為什麽要這樣折磨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我。

禾笙皺起眉頭:“我不同意。你設身處地的從我的角度想。你是一個研究員,你研究的課題是全息游戲。現在,你出了車禍死了,醒來發現自己變了一個人。你認為是認為自己魂穿的可能性大,還是出車禍後你成為了植物人,同伴們數年之後研究出了全息技術,於是把你的意識傳輸進入全息世界,試圖喚醒你,更加有可能性。”

“……”紅月娘,“但是你不覺得世界這麽大,發生特殊事件的人應該是你一個人的可能性更大嗎?你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為什麽你不認為是自己魂穿,而是質疑整個世界?”

紅月娘內心的小人開始面無表情地鞭打白疏小人:會覺得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就已經很成問題了,為什麽不讓他從這個根源性的問題上著手,而是用另一個偽命題去否定這個偽命題?

禾笙緩緩道:“那麽,我就和你捋一捋我認為這個世界是全息游戲的理由……”

禾笙的論證從自己如何利用引導NPC順利離開初始關卡派出所,到如何一路刷好感刷任務順風順水走到今天為結束,其間的“wake up”摩斯密碼和幾次前後任務都湊巧相連等證據為重點,其餘證據為輔助,有條有理,詳略得當,論證合理,論點清晰。

紅月娘:“……”

他努力從禾笙的說明中揪住一點:“你說你夢見了柯笙的過去,對嗎?”

禾笙停下論述:“對。”

紅月娘立即抓住這一點:“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個游戲,那麽你成為了一個游戲NPC,你怎麽可能會夢到這個NPC的過去?”

禾笙笑了,以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看著紅月娘,拍了拍紅月娘的肩膀:“你知道,有一種東西叫做游戲CG嗎?就是你每打通一個真相劇情,游戲就會展示給玩家作為獎勵。這個CG可能包括真相劇情的全部前因後果,也可能是一些策劃是覺得比較重要的記憶碎片……”

紅月娘面無表情:“……”

他覺得自己還是趕緊另找別的法子躲避霍小小吧,白疏這條路估計是堵死了:“……你認為,這世界所有的人都是NPC?”

禾笙想了想:“沒錯。”

紅月娘瞇起眼睛:“那如果殺死NPC就可以完成任務,回到現實,你會殺嗎?”

禾笙猶豫了一下,皺著眉頭捋了捋這個倫理問題:“……如果真的有這個必要的話,會。”

畢竟再怎麽說,這個世界都是虛假的,這些人再怎麽真實都只是一串串1與0構成的NPC,他不可能會為了虛假而放棄真實,沒有人會這麽做。

紅月娘微微靠近,表情真誠,唇角帶著一抹莫測的笑意:“你有沒有想過,你想完成的任務是‘償還白疏三億債款’……”

“如果白疏不存在了呢?這個任務被撤銷了呢?”

“任務撤銷,提前通關,你就可以回到你想去的現實世界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虛弱】:我已經沒有了,一滴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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