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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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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多,雨相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看著飄在半空的梧桐葉,剎那芳華腐蝕著每一寸土地。殿外篁竹渺渺,迷蒙了眼睛,滴落的掛牽揮之不去。郭識蘊撿起一片落在窗欞上的葉沫,放在手心:“回雁,佑兒今日怎麽沒來請安?”

桌上的菜冷了,回雁示意小宮女去禦膳房又換了些熱的;“娘娘,佑皇子去讀書了,你吃些菜吧。”

郭識蘊整理著趙佑的衣衫,面目表情地重覆地喃喃道:“天冷了,給佑兒多穿些衣裳。”

明月不谙離恨苦,杜鵑夜夜啼血,也是妄自傷悲,如此折騰了一宿,郭識蘊眼眶凹陷,面容憔悴,輕寒的晨風,蹣跚的步履,來到玉清昭應宮祈福。草色殘光,望不盡天涯路,原來一個人痛苦到了極致是沒有眼淚的。郭識蘊跪坐在軟墊上,淡淡地吩咐著:“回雁,你們全部退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地與佛主說說話。”

看著一直茶飯不思,失魂落魄的郭識蘊,回雁也十分難過,昔日活蹦亂跳,聰明絕頂的佑皇子怎麽就突然說沒了就沒了呢,莫要說是做母親的不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就是延和殿一眾宮女太監也都恍如夢中。

玉清昭應宮裏面突然沖出一道火光,向四面八方蔓延,迎著風一發不可收拾。

“娘娘還在裏面!”

隨著一聲提醒,幾位太監奮不顧身著跑了進去,所幸發現及時,郭識蘊安然脫險,只是烈焰焚燒著整個宮殿毀於一旦。

“你們為什麽要救我,讓我去見佑兒,祗兒……”郭識蘊緊繃著弦終於在這一刻潰不成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約一盞茶的時間,聽聞此事的趙恒匆匆而至,摟著癱軟的郭識蘊,聲音沙啞:“蘊兒,都是朕的錯,本想為你來此祈福,卻因為朝堂上抗遼之事耽擱了,你不要做傻事。”

萬物生與逝,本是難渡。失去了方向,就像在荒漠獨行,郭識蘊靜靜地靠在趙恒肩頭,輕輕囈語:“我是一個好妻子嗎?是一個好皇後嗎?是一個好母親嗎?”

“是啊,你當然是,你是朕心裏最好的皇後,最好的母親。”視線慢慢覆蓋了那些曾經,趙恒默念繁花落去的淒婉。

見郭識蘊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而北行之日將近,趙恒毅然決定讓她遠離這個傷心地,前去洛陽療養,以免觸景傷情。

臨行前,郭識蘊手中握著一卷宣紙,緩緩打開,一首詩赫然映入眼簾,原來這麽多年,她一直完整無缺的保存著。

春律行將半,繁枝忽競芳。霏霏含宿霧,灼灼艷朝陽。。

戲蝶棲輕蕊,游蜂逐遠香。物華留賦詠,非獨務雕章。。

“皇上,你還記得嗎,爭如我解語花?”

“記得,你是朕的顏如玉。”

“可惜你還是忘了,你說過要在這首詩上畫些海棠花贈我。”哀莫大於心死,郭識蘊百念皆灰,“你對我的心永遠都是冷漠的,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馬,也不是你的患難與共,我只是你的萍水相逢。”

郭識蘊黯然在天下最高權勢的簇擁下,步上了洛陽的征程,當秋風再度搖曳起那束銀鈴,輕輕釋放的心流著淚向你說再見,依然只是冷漠告別,飄飛千片萬片破碎記憶。這次再見,你又可知是我們的永別。郭識蘊從馬車的木窗中探出頭來,笑靨如初:“皇上,你對我的承諾呢?”

回憶未變黑白,還不夠完成一個童話,飛鳥開始追逐歌唱,沒有出聲,到了終場。

十月辛卯日,因禦駕親征而戰前設宴,席間,寇準不註意,一點湯汁流到胡須上了,丁謂忙上前給他撫去。不料寇準卻冷了臉:“溜須,成何體統?”

丁謂訕訕地收了手。王欽若看了一場好戲,簡直要拍手稱快:“丁謂啊丁謂,咱們寇大人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想我王欽若為他提鞋都不配,你又怎敢高攀!”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趙恒不疾不徐道:“丁卿家,朕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來辦,玉清昭應宮災後重建的任務困難重重,只有依靠你的才智,方能事半功倍。”

修建這種規模宏大的工程,一是蓋皇宮要很多泥土,可是京城中空地很少,取土要到郊外去挖,路很遠,得花很多的勞力;二是修建皇宮還需要大批建築材料,都需要從外地運來,而汴河在郊外,離皇宮很遠,從碼頭運到皇宮還得找很多人搬運;三是原有很多碎磚破瓦等垃圾清運出京城,同樣很費事。丁謂胸有成竹地答道:“臣接旨,必當不負所托!”

然而正當眾人美酒佳肴,歌舞升平時,卻傳來了郭識蘊在洛陽途中病逝的噩耗。執手紅塵,朝朝暮暮,宛然一道凝碧的波痕劃破星空的兩頭。

時間過了,有些東西無法過濾,有些事情一閃腦後,有些人永遠留在心裏,生命如此無常,又有誰知曉明天會怎樣?趙恒不願思索,一路小跑,卻發現已經身處絳雲殿,這就是他最後的終點嗎?

殿內燈火通明,剛剛就診的賀明眸起身行禮。

趙恒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人生如夢,不顧一切地狠命抓起孟千月的肩膀:“我要帶你去澶州,人的生命如此脆弱,我好怕你會像蘊兒一樣,突然就走了。”

離群的孤鸞淒涼的哀叫,孟千月心頭大震:“皇後娘娘死了?”

“月兒,你抱緊我!我好冷。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了,佑兒死了,祗兒死了,連蘊兒也死了……遼軍還不斷侵犯大宋……我快承受不住了。”心在阡陌上流連,出現在那個年華的岔口,趙恒的一番話,令得孟千月悄焉動容,低首心折。

澶州行軍,賀明眸倒是開始擔心了,急忙跪拜道:“皇上,宸妃身體抱恙,並不適宜長途跋涉。”

趙恒努力從孟千月眼眸中搜尋自己的影子,開始笑著,只是眉眼透著徹骨的哀傷:“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你一定要告訴我答案,你還愛我嗎?”

宮槐秋落,蕓蕓眾生,站在塵世之外,淡看繁花落盡,生死未蔔,輪回的無奈,是在嘆無人能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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