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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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想要查的事情, 沒有什麽是查不出來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還是有人故意使壞都瞞不過粘桿處的眼睛, 只是當結果呈上來的時候, 四爺說不出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滋味。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四爺就已經猜到了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使壞的話, 那麽這個人不太可能是蒙古人, 因為玉璐玳來蒙古的次數不多, 更沒有與人結怨,再加上又是他與烏拉那拉氏唯一的嫡女,所以蒙古人不可能會有人故意毀壞她的名聲。

但是四爺沒想到最後查出來的結果,卻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耶布淳格。

或者說不能說四爺完全沒想到, 只能說他想到過, 但是卻不願意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先給耶布淳格定罪而已,比起確定是耶布淳格, 四爺更希望是自己冤枉了她。

可惜四爺的這個希望終究是落空了, 他將折子往禦案上一扔, 然後起身就往外走。

蘇培盛在粘桿處的人將折子送上來的時候就把自己當做一個隱形人似的立在一旁了, 比起四爺, 作為旁觀者的蘇培盛其實能夠更冷靜和更理智地去對待這件事。

四爺還會因為慈父之心而希望自己想錯了,但是蘇培盛可不會,畢竟他對耶布淳格可沒有帶什麽慈父濾鏡,在粘桿處的結果出來之前, 他就已經猜到了有九成的可能性是大公主幹的。

事實證明他猜對了,可惜沒有獎,不僅沒有,他還得夾起尾巴做人。

所以說做奴才的就是慘,做了錯事惹到主子怕沒命, 沒做錯事是別人做錯事但是惹到主子了也同樣怕被遷怒。

蘇培盛一邊時刻註意著四爺的情緒,一邊分神想到,眼見著他一聲不吭地起身離開,蘇培盛也顧不上別的,連忙跟了上去。

知道四爺現在肯定是心煩意亂了,所以蘇培盛也不敢開口說什麽,只能夠安安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因為他知道四爺現在可不需要什麽能逗趣他的人,他需要的是一朵安靜的解語花。

善解人意的蘇培盛牌解語花上線。

蘇培盛原本以為四爺只是心裏頭苦悶,所以想出來四處走走散散心的,可是當他們走著走著,卻碰上耶布淳格的時候,蘇培盛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萬歲爺可不是沒目的地四處轉,他就是奔著大公主去的。

蘇培盛正想著,就聽到四爺突然開口道:“派個人找玉璐玳過來。”

蘇培盛有點不解,卻也沒有多嘴問什麽,只是連忙應了一聲,便往後倒退了幾步,沖著身後跟來的小太監低語了幾句。

因為離得遠的原因,耶布淳格只看到了四爺他們,並沒有聽到四爺對蘇培盛說了什麽,所以即便因為私底下做了一些事情心虛,但是以為四爺現在還不知情的耶布淳格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她從容自若地走到四爺的面前給他行禮:“參見皇阿瑪,給皇阿瑪請安。”

“起來吧。”四爺看向耶布淳格,雖然不管出嫁之前還是出嫁之後她都是他的女兒,但是很多事情還是不太一樣的,尤其是耶布淳格嫁出去之後,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想見四爺就見四爺了。

再加上在她出嫁之前那一年裏還發生了那麽多不愉快的事情,所以耶布淳格出嫁之後,四爺見她的次數不多,但是每次見面,卻也能夠看得出來她婚後的生活似乎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好。

“如果你沒有什麽事的話,就陪朕走一走吧。”四爺對耶布淳格道,別看他在別人面前是冷面王的形象,但是對自己的幾個孩子和親近的晚輩卻挺溫和的。

耶布淳格自然一口答應下來了,這樣的事情在她出嫁之後,就沒有再發生過了,因此此時的耶布淳格臉上難免露出幾分雀躍的表情。

“皇阿瑪今日怎麽有空出來散步?”耶布淳格笑著問四爺,“女兒還以為您一頭紮進了奏折裏就出不來了。”

“不是你說的嗎?政事是忙不完的。”四爺道,“朕仔細想想也對。”

“皇阿瑪您會這麽想就太好了。”耶布淳格道,“您底下有那麽多的官員能夠替您辦事,您沒必要事事親力親為,您是一國之君,您龍體安康不僅是我們當兒女的福氣,還是全天下的百姓們的福氣。”

要說貼心的話,四爺這麽多個孩子當中向來都是耶布淳格最貼心的,聽到她這麽說,哪個當父母的不覺得心裏熨帖?

“你嫁到富察家之後怎麽樣?”四爺問耶布淳格,“保祝待你如何?”

“額駙很好。”耶布淳格道,“阿瑪和額娘也對我很不錯,就算我和額駙現在還沒有孩子,他們也沒有催我們,反倒是反過來勸我們不要太心急,說好飯不怕晚。”

或許他們如此善解人意是礙於她公主的身份,但是即便如此也足以證明耶布淳格嫁到富察家之後確實是過得挺順遂的。

即便上有婆婆,下有小姑子,但是卻從來都沒有婆媳問題或者姑嫂問題,因為她是四爺的長女,所以富察家上上下下的人對她都十分客氣。

而且耶布淳格平時都是住在自己的公主府,所以遠香近臭,就更加不會和富察家的人有多少的摩擦和矛盾了。

“你過得好就好。”四爺道,“朕這輩子的兒女緣不如你皇瑪法,所以每個孩子對於朕來說都是尤為珍貴的,你們不管是誰被欺負了,朕都不會袖手旁觀。”

耶布淳格知道四爺這話說的是真的,因此心裏難免有幾分感動。

“尤其是你和玉璐玳,現在這個世道對女子更加苛刻,朕雖然貴為一國之君,但是卻不是萬能的,朕能做的,就是在朕的能力範圍內給你們最大的自由。”

四爺不是沒有想過改變現狀,從他出生到現在,他能夠感受得到世道對女子是越來越苛刻了,一條條規矩將她們限制在後宅裏,漢人的姑娘也好,滿人的姑娘也罷,都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

不是說大家閨秀不好,只是四爺覺得沒必要用條條框框都將天底下的女子都規範為大家閨秀,所以對於玉璐玳喜歡騎馬射箭,四爺從不幹涉,甚至希望她能夠起到帶頭作用,慢慢地影響其他人。

玉璐玳作為四爺和烏拉那拉氏的嫡女,她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註,所謂上行下效,四爺對玉璐玳的縱容就代表著一個信號,相信長此以往的話,肯定會有所成效的。

“朕知道現在都要求女子要三從四德,朕一時之間無法改變世道,但是世道也別想拿它的那一套來逼迫朕。”四爺道,“三從四德這一套在朕這裏行不通。”

聽到四爺這番話,耶布淳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心裏有鬼,因此總感覺他似乎是話裏有話的樣子,一時之間心裏的雀躍也因為這個原因而淡了不少。

耶布淳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正當這個時候,她就看到玉璐玳跟著一個小太監走了過來了。

四爺身邊的奴才耶布淳格不可能每一個都認識,但是他沒有忘記蘇培盛剛剛似乎支使了一個小太監而已,剛剛耶布淳格沒有放在心上,但是現在見他回來了,而且還帶上了玉璐玳,心裏頭突然生出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玉璐玳連蹦帶跳地來到四爺面前,給他行了一個禮之後就笑著問道:“皇阿瑪您找我過來有什麽事?難不成是要我和大姐姐陪您散步嗎?”

“怎麽?朕要你陪朕散步還委屈了你不成?”四爺嘴上是這麽問的,但是臉上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笑意。

“那倒不是,只是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這要是拿來陪皇阿瑪您散步的話,皇阿瑪您是不是應該有點什麽表示表示?”玉璐玳一邊說著,一邊對著四爺搓了搓手指。

四爺如果是從後世來的話,或許會以為玉璐玳這是在跟他來了一個動態筆芯,但是沒有如果,因此四爺一看就笑罵了一聲:“讓你陪朕散散步,你反倒是找朕要好處來了?”

“人家都說親兄弟,明算賬,咱們親父女,也一樣嘛。”玉璐玳沖著四爺嬉皮笑臉的,看到她這個樣子,再嚴肅的四爺也繃不住自己臉上的笑了,“朕最近恰好得了一匹好馬,就賞你了。”

“多謝皇阿瑪。”玉璐玳的眼睛驟然一亮,當下好話是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皇阿瑪您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瑪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您想要散步就找我,我保準沒二話。”

“得了吧。”四爺道,“下次找你一塊散步,也不知道你想從朕這兒摳走什麽東西了。”

“別這樣,皇阿瑪,您貴為天下之主,寶貝多得是,給我幾個沒什麽關系的。”玉璐玳沖著四爺使勁撒嬌,聽得四爺又好氣又好笑,“敢情你是打上朕的私庫的主意了?”

玉璐玳就是沖著四爺笑,雖然沒有承認,但是也沒有否認,這就等同於間接承認了,當下四爺伸手指了指她,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不過四爺讓人找她過來並不是單純餵了被她坑的,他道:“朕讓人找你過來,是有件事想要問問你的。”

“什麽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玉璐玳還有心情貧嘴,“皇阿瑪您問吧,女兒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少油嘴滑舌的。”四爺笑罵了一聲,然後道,“朕最近聽說你和薛牧仁走得很近?”

“對啊。”玉璐玳點點頭,反問四爺,“怎麽啦?皇阿瑪,有什麽問題嗎?”

她也不是第一天跟薛牧仁走得近了。

“本來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最近朕聽說你和薛牧仁情投意合,兩情相悅?”四爺道。

“誰?”玉璐玳懵了一下,“皇阿瑪您說我和薛牧仁情投意合?兩情相悅?這是哪個王八蛋說的?”

耶布淳格:“……”

“是誰說的先不提,你先說說這事是不是真的?”四爺問道。

“當然不是了。”玉璐玳道,“我和薛牧仁的關系就差拜安達了。”

何為安達呢?

漢人的說法就是結拜兄弟的意思,所謂的拜安達就是拜把子,所以他們兩個情投意合?兩情相悅?

這不是扯淡嗎?

“那你和薛牧仁那麽玩得來,難道不想嫁給他?”四爺問她。

“皇阿瑪您有沒有搞錯?跟我玩得來的人多了去了。”玉璐玳道,“皇阿瑪您這麽問,難不成是不想養我了,所以巴不得趕緊把我給嫁出去嗎?”

“這是什麽話?”四爺心想,要不是怕妨礙了玉璐玳的幸福,他都巴不得她一輩子不要嫁人,可惜他這個當阿瑪的不可能一輩子養著她。

“朕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嗎?”四爺道,“還是說你嫌棄薛牧仁沒有爵位,身份不高?”

“皇阿瑪您也太小看我了。”玉璐玳沒大沒小地沖著四爺翻了一個白眼,然後道,“我要是這樣的人,一開始我就不會和薛牧仁他們玩了。”

“再說了,整個大清比我身份高的也沒有幾個人了,我要是用這個準則來挑選額駙的話,我這輩子都不用嫁人了。”

“難為你想得那麽通透。”四爺摸摸玉璐玳的腦袋,和她多說了幾句之後就先把她給打發走了。

玉璐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說是來陪四爺散步,結果只散了幾步路而已,但是見四爺沒有要跟她解釋的意思,玉璐玳只好滿頭霧水地先走一步了。

等玉璐玳一走,四爺臉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大女兒:“你有什麽要對朕說的嗎?耶布淳格。”

如果說一開始耶布淳格只是不安的話,那麽她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不安了,她擡眸看向四爺,雖然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神色,但是在心虛之下卻難免露出幾分惶恐。

“皇阿瑪,我……”

“女兒錯了。”

耶布淳格在四爺的面前跪下,“女兒幾次都見到妹妹與薛牧仁走得那麽近,就以為……以為他們青梅竹馬,互相喜歡,一時不察才會在外人面前說漏了嘴的。”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耶布淳格,四爺的表情很是失望:“究竟是真的一時不察,還是故意為之,難不成你認為粘桿處的人查不出來嗎?”

“耶布淳格,朕以為你嫁人之後會有多長進的,但是沒想到你反倒是變本加厲。”四爺道,“朕從來不知道,你對玉璐玳居然有這麽大的惡意。”

玉璐玳還沒有嫁人,結果卻和薛牧仁傳出這樣的傳聞,即便她貴為一國公主,也仍然會受流言所累。

“皇阿瑪,女兒沒有,我……”耶布淳格想要狡辯,結果四爺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不,你有。”

“你是不是覺得等這些流言傳得人盡皆知的時候,朕會迫於壓力讓玉璐玳下嫁給薛牧仁?”四爺看向耶布淳格,“如果玉璐玳真的嫁給你眼中沒有爵位,又出身不高的薛牧仁的話,你是不是覺得你就可以看玉璐玳的笑話了?”

四爺每說一句話,耶布淳格就搖一次頭,她很想要開口否認,但是四爺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而且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早就已經洞察了她心裏頭所有陰暗的想法。

沒錯,她就是巴不得玉璐玳嫁給一個沒有爵位,出身不高的人,所謂出嫁從夫,只要玉璐玳嫁得不好,那麽日後即便她是嫡女又如何?還不是要矮她一頭?

“朕告訴你,如果你繼續有這樣狹隘自私的想法,那麽就不是你看玉璐玳的笑話,而是你自己成了一個笑話。”四爺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耶布淳格,即便她現在哭得楚楚可憐的,卻仍然勾不起四爺一絲的慈父心腸。

“接下來的時間,你就報病吧。”四爺不再去看耶布淳格,狠下心來對她道,“等回京之後,如無意外的話,我們父女日後無需再見面了。”

“皇阿瑪!”

耶布淳格想過事情敗露之後四爺會對她如何失望,但是卻沒有想過他居然那麽狠心對她。

他這麽說不就意味著日後她不僅不能隨意入宮,甚至就連平時的重大節日都不能進宮參加宴會嗎?這要是傳出去的話,誰不知道她失寵了?

耶布淳格很清楚自己現在有的體面,都是四爺給的,一旦他不顧念父女情分的話,她這個所謂的大公主不過是形同虛設。

“女兒錯了,您就原諒女兒一次吧,我發誓……我發誓再也不會有下一次了。”

“這樣的話朕也不是第一次聽了。”四爺背過身去,然後道,“你要是真的有心悔改的話,這次的事情也不會發生。”

“朕原諒過你太多次了,既然你不珍惜,那就算了。”

說完,四爺直接擡腳離開,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縱容耶布淳格下去了,否則的話日後還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麽樣的事情。

蘇培盛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的耶布淳格,心想真是活該,什麽叫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總是計較別人有自己卻沒有的東西,怎麽也不好好地感念自己有而別人卻沒有的東西?

所以耶布淳格落得這樣一個下場,蘇培盛是半點都不心疼她,只覺得她完全是咎由自取而已。

蘇培盛暗暗搖頭,一邊跟上了四爺的腳步一邊暗想道,其實依著大公主的身份,只要她自己想開一點,那麽這輩子她都能夠過得舒舒服服的。

即便是庶出又如何?萬歲爺就只有她和二公主兩個女兒,甚至當初萬歲爺也是想著破格將她封為固倫公主,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的。

只是大公主自己錯過了這樣的機會,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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