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皇貴太妃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有一句話叫做一個巴掌拍不響, 因為她覺得扇人巴掌的時候拍得可響了，直到看到了五爺和五福晉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之後，宜皇貴太妃一下子懂了。

不是她要給自己的兒子洗白, 實在是五爺和五福晉之所以把日子過成這樣, 確實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

“額娘……”五福晉聽到宜皇貴太妃的話, 心裏莫名地覺得委屈, “您以為我之前沒有解釋過嗎？但是五爺就是不聽。”

所以五福晉能怎麽辦？

她就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五爺也不敢真的弄死她，那麽就看看誰能夠活得過誰了。

“之前是什麽時候？你剛嫁進來的時候？”宜皇貴太妃問五福晉，見她點頭之後，她默默地嘆了口氣, 心想她蠢貨兒子真的是娶了一個傻子兒媳婦。

“劉佳氏雖然是妾, 但是卻比你更早要在老五的身邊，所以論起親近和信任來說, 劉佳氏顯然是更勝一籌的。”宜皇貴太妃道, “而且她慣會唱念做打, 老五又是個糊塗蛋, 所以你當初就搞錯重點了, 跟劉佳氏打擂臺做什麽？你的重點應該是先搞定老五啊。”

只要搞定了五爺，什麽劉佳氏、李佳氏的，那都不是事兒。

宜皇貴太妃道，“你是這樣, 當初小九家的也這樣，你是顧著和劉佳氏打擂臺，她是顧著和那些個格格爭風吃醋。”

說著，宜皇貴太妃忍不住搖搖頭，“不過我也不偏袒我那兩個兒子, 老五是糊塗蛋，小九就是個混不吝，但是小九有一點比老五好，那就是他不容易動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比如說以前的寵妾滅妻，又比如說現在的獨寵柔嘉，不管是哪個階段，九阿哥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的，真當九阿哥和自己福晉關系不好的時候宜皇貴太妃沒有苦口婆心地勸過嗎？

奈何九阿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身體力行地詮釋了什麽叫做“你勸你的，勸得住我算我輸”。

以前宜皇貴太妃對於九阿哥這樣的性子甚是頭疼，但是現在看來，最讓她頭疼的應該是五爺才對！

“九弟妹確實是苦盡甘來了。”五福晉道，看著柔嘉和九阿哥日漸親密，琴瑟和鳴，五福晉其實也有羨慕過的，但是她自知人與人不同，不僅是她和柔嘉，五爺和九阿哥也一樣。

最開始看破紅塵的時候五福晉是真的死心了，後來懷上弘易的時候她也想過和五爺重新開始的，想著九弟妹與九弟能夠破鏡重圓，說不定她與五爺也可以。

可惜弘易出生之後，五爺的所作所為讓五福晉實在是太失望了，甚至因為弘易的出生，她與後院有子的那些女人沖突更多，五爺一次次的偏幫讓五福晉心灰意冷的。

不過就像柔嘉說的那樣，五福晉並不後悔生下弘易，甚至感謝宜皇貴太妃當初幫著她讓她有機會懷上這個孩子，因為自從有了弘易之後，五福晉的人生才算是有了點盼頭了。

五福晉說這句話的時候，宜皇貴太妃看得出來她對柔嘉並無嫉妒之意，心想世事真奇妙，老五和小九是親兄弟，結果近些年看來他們關系是越來越淡了，反倒是老五家的和小九家的只是妯娌，但是相處起來卻越來越親密了。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即便是天子，也有不順心的事，你與老五的夫妻緣淺，但是和弘易卻母子情深。”宜皇貴太妃對五福晉道，“弘易是個孝順孩子。”

提到自己的兒子，五福晉臉上的笑意漸濃：“若是別的事情，我少不得得謙虛幾句，但是要誇弘易孝順的話，我只能厚著臉皮承認了。”

都說屎殼郎說自己孩子香，刺猬說自己孩子光，弘易雖然說資質平平，不管是文是武都不算出色，但是在五福晉心裏，卻是一等一的好。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五福晉才不願意讓世子之位落到旁人頭上，她兒子是五爺唯一的嫡子，而且又無大錯，五爺要是立弘昇為世子的話，那麽她兒子就不止沒了一個世子之位，甚至還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品行有什麽問題，否則的話為什麽被立為世子的人不是他？

都說為母則強，沒有孩子之前五福晉可以不爭不搶，但是有了孩子之後，她絕對不允許其他的庶子跑到她兒子頭上來作威作福。

“既然你明知道弘易是個孝順的孩子，那麽你就應該知道和老五作對，對你們母子倆都沒有好處。”宜皇貴太妃對五福晉道，“不管老五多糊塗，他都是這五爺府的主人，也只有他自己才有權利決定立誰為世子。”

“額娘？”五福晉聞言，心裏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宜皇貴太妃，如果她沒有理解錯的話，額娘的意思是讓她為了謀求世子之位，先忍辱負重？

“本宮是可憐我的乖孫，有你們兩個阿瑪額娘，這孩子打小就過得比別人難過。”宜皇貴太妃也不是腦子有病，非得要幫著兒媳婦來算計自己的兒子。

只是她實在是心疼弘易，她這麽多個孫子，弘景和弘曈就不用說了，兩個都是在柔嘉和九阿哥的寵愛中長大的，至於別的庶孫，五爺也不能說不疼愛，只是更偏疼弘昇而已。

只有弘易，明明是府上的嫡子，卻因為父母失和的原因，打小與五爺不親，別說和兩個堂兄弟比較了，就連跟其他的庶兄庶弟比，他也宛如小可憐一個，所以宜皇貴太妃怎麽可能不心疼他？

再說了……

“你與老五失和，弘易與老五疏遠，劉佳氏母子都功不可沒，本宮自然容不得他們得逞了。”宜皇貴太妃幫著五福晉和弘易，一方面是因為身份，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些年來與他們處下的感情。

正所謂投我以桃，報之以李，五福晉和弘易孝順她，宜皇貴太妃自然得護著他們母子幾分了。

這邊宜皇貴太妃在教著五福晉如何算計（bushi）自己的兒子，而另一邊因為突然出現的宜皇貴太妃而被拆穿了西洋鏡的劉佳氏也在想著如何能夠挽回自己在五爺心目中的地步。

劉佳氏很清楚一個道理，那就是他們母子幾人能夠依靠的人只有五爺一個了，至於宜皇貴太妃……

她要是能夠幫得了他們的話，那麽今日就不會有這麽一出了，所以即便宜皇貴太妃的身份地位都在五爺之上，劉佳氏也沒有想要從她那邊下手。

“主子，今日之事該如何是好？”劉佳氏身邊伺候的婢女憂心忡忡地問道，要知道他們這些當奴才的，性命前途都綁在了主子身上，跟對了主子那麽他們自然是前途無量了，但是如果主子失利的話，那麽他們就只能是前途無亮了。

“主子爺那個人我了解。”劉佳氏道，“他是個念舊情的，斷不可能因為這一件事就惱了我，再說了……”

宜皇貴太妃的身份貴重，難道五福晉的身份就不貴重了嗎？可是正是因為五福晉身份貴重，天然地壓她一頭，所以五爺這麽多年來才會護著他們母子幾人。

所以她還不算輸，宜皇貴太妃偏著五福晉母子又如何？只要五爺偏著他們就夠了。

劉佳氏湊到自己婢女的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讓她暗中給弘昇傳消息，暫時不要與正院的人硬碰硬，包括弘易。

她就不信了，她謀算了這麽久的世子之位最終會讓正院的人撿了便宜！

劉佳氏的臉上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神色，破壞了她原有的柔弱氣質。

*** ***

宜皇貴太妃今日出宮去五爺府的事情，不說五爺府上的人不知道，就連柔嘉他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知道之後，柔嘉和九阿哥夫妻兩人便連忙準備了一車的東西往五爺府上拉。

“額娘您也真是的，來五哥這兒住就來五哥這兒住嘛，難不成我還能讓人把您綁了回去不成？何至於要瞞著我們？”

柔嘉忍不住跟宜皇貴太妃抱怨道，“別人家的額娘都是兒子兒媳婦進宮去接的，唯獨額娘您一個人出宮，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有多不孝順呢。”

又不是沒有兒子的人是吧？

“福晉說得沒錯。”九阿哥道，“還是說額娘您跟五哥他們說了，他們卻沒有派人去接您？”

“額娘，您瞧吧，兒子就知道會這樣。”五爺對宜皇貴太妃道，“您要是不給九弟解釋清楚的話，兒子怕是掉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話逗得在場的人都是一笑，但是偏偏宜皇貴太妃不願意給五爺解釋，只是道：“要解釋，你自己與你弟弟解釋去。”

說著，宜皇貴太妃就揮揮手，把自己生的兩個兒子都給趕走了，沒辦法，昨天晚上她睡在五爺府上，想了一個晚上兩個兒子與兩個兒媳婦的事情。

結果你猜怎麽著？

越想越氣。

所以她現在是不想見到他們兩個了，生兒子有什麽用？簡直讓人糟心。

然而九阿哥絕對不承認是自己惹宜皇貴太妃的嫌了，和五爺一塊被“趕”出去之後，九阿哥忍不住對五爺道：“五哥，你可真的是提攜（bushi）啊。”

這話一聽就不是什麽好話，五爺當即想要反駁，但是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給咽了回去，伸手勾著九阿哥的肩膀道：“走吧，我們哥倆也好久沒有聚聚了。”

九阿哥剛想說他跟他有什麽好聚的？但是轉念一想宜皇貴太妃之所以選擇搬到五爺府上住，就是因為不放心他府上的事情。

要是五爺繼續糊塗下去的話，那麽受累的肯定是宜皇貴太妃了，所以想了想，九阿哥還是決定和五爺去聚聚，好好的跟他聊聊人生。

九阿哥那邊是什麽打算的，柔嘉不知道，她今日來到五爺府上後，看到宜皇貴太妃他們的反應，就知道昨天肯定是發生什麽事了。

按理來說家醜是不可外揚的，但是偏偏柔嘉也不算是外人，而且五爺府上的事情，不知道的也沒有幾個了，於是見五福晉要說，宜皇貴太妃也沒有攔著。

五福晉是真的沒有想過什麽家醜不可外揚的，只因為關於她和五爺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跟柔嘉吐槽過多少次了，每次吐槽她都吐槽得滿肚子的怨氣和火氣。

但是這次不一樣。

一想到昨天宜皇貴太妃三兩下的功夫就把劉佳氏的狐貍皮給撕擄下來，又讓五爺明明白白地認識到自己的蠢，當下五福晉的語氣裏就帶上了幾分幸災樂禍。

說實在話，聽完五福晉說的之後柔嘉確實是覺得挺痛快的，但是……

看看默默地看著五福晉的宜皇貴太妃，又看看毫無察覺的五福晉，柔嘉在心底裏給五福晉默哀三秒，然後故意寵宜皇貴太妃道：“所以我說的沒錯，額娘您要來五哥府上住，就應該提前通知我和九哥呀，別的不說，我們至少能夠送您來的。”

“然後方便你看熱鬧嗎？”宜皇貴太妃對柔嘉還能不了解嗎？那都是做了十幾年婆媳的人了，她撅起屁股來，她就知道她想放什麽屁。

“額娘真是的……”柔嘉道，“再也沒有人比您更了解我啦。”

柔嘉這話一出，其餘的人都笑了，連宜皇貴太妃也拿這個兒媳婦沒有辦法，當真是讓她又好氣又好笑。

宜皇貴太妃在五爺府上住的事情已成定局，到也沒有什麽好說了，這樣的話對柔嘉他們來說沒別的，倒是想要見她就方便很多了。

尤其是九阿哥。

不管九阿哥與四爺的關系多好，他始終是外男，即便宜皇貴太妃在康熙駕崩之後並沒有與四爺的後妃住在一塊，但是想要進宮見宜皇貴太妃也始終是不方便的事情。

但是她現在在五爺府上住就不同了，別說是柔嘉，只要九阿哥想的話，他隔三差五就能夠上門來給宜皇貴太妃請安，即便是想要在五爺府上住都沒問題。

至於柔嘉……

她倒是想要去看熱鬧，但是她也知道分寸，她不喜歡五爺歸不喜歡五爺，但是好歹也是她的大伯子，柔嘉也不好下他面子，所以倒沒有經常跑去五爺府上看熱鬧。

而且就算柔嘉想，也沒有太多時間，一來因為四爺下旨之後，操辦婚事的人多了，柔嘉得去赴約，二來因為四爺已經決定了今年要去塞外避暑。

和康熙比起來，四爺確實是宅男沒錯了，至少他登基七年以來，出巡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柔嘉分外珍惜這能夠公費旅游的機會。

畢竟依著柔嘉的身份，單獨一個人外出游玩是不太可能的，至於讓九阿哥帶著她一塊外出游玩也不太可能，至少現在是不太可能了。

“額娘。”四爺要去塞外避暑的旨意一下，柔嘉就讓桂圓她們幫忙整理行李了，因為去過的次數不少，所以要帶什麽，該帶什麽，桂圓一清二楚。

畢竟她也不是第一次給她收拾行李了。

所以柔嘉順理成章地當一個甩手掌櫃，正看著桂圓她們收拾的時候，弘景就來了，他來正院找柔嘉也是有目的的，他道，“清溪表姐他們沒有去過蒙古，不如這次我們帶他們一塊去如何？”

“嗯？”柔嘉一聽到弘景這話，就看向他，見他面上不顯，耳朵卻有點發紅，很明顯就是在強裝鎮定，當下就沖著他笑得意味深長的，“這個‘他們’指的是誰呀？”

“額娘。”弘景被柔嘉這麽一調侃，白凈的面皮子都紅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臉皮薄。”柔嘉道，“你清溪表姐他們確實是沒有去過蒙古，既然如此，那麽帶上他們也無妨。”

說著，柔嘉就吩咐了張來書去一趟董鄂府，將他們想帶清溪他們一塊去蒙古的事情告訴文榮他們，柔嘉道：“對了，張來書你記得，請誰都別忘了請伊爾根覺羅家的格格。”

柔嘉後面這話一出，桂圓他們當即就笑了，雖說他們是奴才，弘景是主子，但是他們既是柔嘉的親信，又是看著弘景長大的，因此笑話他兩下倒也不算沒了規矩。

柔嘉調侃弘景歸調侃弘景，卻也想著讓兒子和未來兒媳婦夫妻感情美滿的，畢竟大清有太多夫妻失和的例子了，柔嘉不希望弘景和松格裏是其中一個。

而且兩人都已經被指婚了，所以帶上松格裏一塊去蒙古倒也不算什麽出格的事情，讓他們兩個小年輕婚前培養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先愛後婚總比先婚後愛要好。

只是柔嘉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們這次組團去蒙古，弘景和松格裏這對未婚夫妻有沒有培養出感情來先不說，姐姐妹妹反倒是生平第一次被人打了。

當時柔嘉正在自己的帳篷裏，聽到姐姐妹妹身邊伺候的小丫頭跑來告狀的時候，柔嘉整個人都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霍的一聲站了起來，急急地往外走，邊走邊問：“打哪兒了？姐姐妹妹傷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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