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說了什麽呢？

他說：“四哥要是敢下旨, 爺就敢陪嫁去蒙古！”

“噗。”

九阿哥這話一出，柔嘉哪能不笑？當下都快要笑噴了：“誰家嫁女兒，還得搭上一個老丈人的？”

這不是典型的帶著爹嫁人嘛。

“此言差矣。”九阿哥文縐縐地道, “不是一個老丈人, 而是一個老丈人外加一個丈母娘, 說不定還得加上兩個大舅子和嫂子若幹。”

柔嘉：“……”

敢情不是帶著爹嫁人, 而是帶著全家嫁人？

柔嘉笑著看向九阿哥, 完全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話, 不過……

嫁個女兒就得全家移民（bushi）？

“九哥你是不是忘了，你有兩個女兒了？”柔嘉對著九阿哥豎起了兩根手指, 然後道, “要是一個撫蒙，一個留京呢？”

他還能把自己劈成兩半然後給兩個女兒陪嫁嗎？

“爺不同意。”九阿哥道, “要麽全部撫蒙, 要麽全部留京。”

九阿哥表示, 這是他的底線！

總不能把他一個人劈開兩半吧？這不是為難人嘛。

柔嘉聽了還能有什麽反應？

只能笑唄。

“這話你自己去跟四哥說吧。”柔嘉心想，真到了那一天這麽做也不是不行的, 反正當年她也沒有想過自己能夠習慣大清的生活，現在不一樣生活得很好嘛。

“說就說。”九阿哥心想，難不成以為他不敢說嗎？

這個嘛……柔嘉還真的沒有以為過, 因為九阿哥疼女兒那是出了名的, 再加上又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 所以他敢說，柔嘉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瞧你們阿瑪多疼你們。”柔嘉就笑著對姐姐妹妹道，撫蒙，嫁人什麽的, 這些兩個小格格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是柔嘉這話她們就聽懂了。

當下在九阿哥的懷裏笑得甜滋滋的，不過嘴上卻說：“阿瑪疼我和妹妹/姐姐，我和妹妹/姐姐疼額娘~”

嘖嘖嘖。

就會油嘴滑舌，但是吧……

聽得人心裏是真高興。

柔嘉他們這邊是高興了，但是四爺那邊是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不止四爺，還有弘昀。

因為四爺不作任何處罰，反倒是讓弘昀心裏不安，尤其是看到耶布淳格的時候，更是心虛得很。

事實上弘昀沒想過和耶布淳格撕破臉面的，在齊妃那裏鬧成那樣，那不是因為當時在氣頭上嘛，自然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而且弘昀確實是不爽耶布淳格明明自私自利，但是卻裝出一副全是為了他著想的虛偽樣子，可是即便如此，弘昀也沒有想過要她倒黴。

倒不是說他和耶布淳格真的那麽姐弟情深，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是休戚與共的一方，弘昀自然不可能盼著耶布淳格倒黴了，因為她倒黴的話，他也不可能有什麽好處。

但是誰能想到事情就這麽寸呢？

好端端的警告弘時，結果被姐姐妹妹偷聽到了；威脅了姐姐妹妹，結果自己不打自招了，這世上要是有後悔藥吃的話，弘昀恨不得一把一把地往嘴裏塞。

這可不是一般的後悔呀，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尤其是從弘時的嘴裏知道了姐姐妹妹壓根就沒有記住他們兩人之間說過的事情，光記住他威脅她們的話之後，就更是恨不得時光倒流。

“時光倒流是不可能時光倒流的，二哥你還是想想怎麽樣能死得不那麽慘吧。”看在是一母同胞的份上，弘時覺得自己得和弘昀說一些掏心窩子的話。

然而……

“不會說話就閉嘴吧你！”弘昀被弘時這句掏心窩子的話給氣得想要當場打死他背上殺弟的罪名。

“真的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弘時沖著弘昀搖搖頭道，“要不是看在我們都是同一個額娘生的份上，你以為我會浪費時間跟你說這些肺腑之言嗎？”

弘昀黑著臉看向弘時，後者視若無睹，依然自顧自地說道，“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但凡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願意多相信我幾分的話，今天晚上的事情壓根兒就不會發生。”

“所以二哥你還是好好地檢討一下你自己吧，別老想著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去做一些不入流的事情，都說姜還是老的辣，狐貍還是老的狡猾，二哥你才當了幾天的人啊？以為你那些心思就能夠糊弄得過皇阿瑪他們嗎？”

弘時喜歡懟人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為什麽這麽久以來卻沒有被人打死呢？

原因很簡單，因為弘時生猛起來連四爺都懟，聽聽他剛剛說的那一番話，既懟了弘昀，也沒有放過四爺。

由此可見弘時說話紮心並不是針對誰，完全是因為他說話就是這樣的風格，沒轍。

就像現在這樣，弘昀聽到弘時的話難道不覺得不高興嗎？

當然覺得不高興了，但是惱羞成怒的成分更大，因為弘昀發現弘時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論心計，論謀略，弘昀當然是比不上四爺這位奪嫡最終的勝利者了，別說是四爺了，怕是連十四爺（十四爺：……）都比不上。

但是弘昀之前卻從未想過這個，只想著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就可以在四爺的眼皮底下行不可行之事。

如今聽到弘時這麽說，弘昀才突然驚覺——

皇阿瑪如此明察秋毫，那麽他的所作所為豈不是全都入了他的眼，成了跳梁小醜了？

越想，弘昀心裏就越慌，但是偏偏不願意在弘時面前露怯，便道：“你向來站在大哥那邊，自然是巴不得我們所有人都不與他爭了。”

弘昀原本以為自己這麽說，弘時會爭辯幾句，卻不料他聽了之後，居然認真地點點頭道：“那是當然了，你也說了，我是站大哥那邊的嘛。”

弘昀：“……”

“所以二哥你就死心吧。”弘時道，“你想要對付大哥，那就得從我身上踏過去！”

所以說明明弘時是想著勸弘昀的，為什麽勸著勸著就變成了對弘昀放狠話了？

這就不得不論一個兄控的自我修養了，找我麻煩可以，但是對我哥客氣點！

弘昀：“……！！！”

他不是他哥嗎？

弘昀差點被氣哭，但是弘時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因此這天晚上弘昀是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好，既是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而導致耶布淳格以前做過的事情都讓四爺知道了，又是因為發現自己這麽久以來都在自作聰明，在這樣的雙重打擊下，弘昀就步上了太後的後塵，直接病倒了。

上次太後就是因為十四阿哥跟她說了一大通戳心窩子的話，當天晚上就倒下了，好了之後就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作妖了。

至於弘昀會不會像太後那樣就很難說，反正現在他是起不來了。

本來耶布淳格是不知道宴會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的，在四爺幾乎是當眾宣布了不會讓她撫蒙之後，耶布淳格就放下了心頭大石。

說實在話，如果給耶布淳格兩個選擇，要麽是嫁給星德，要麽是撫蒙，那麽再不滿意星德的家世，耶布淳格也寧可嫁給星德。

因為至少這樣她仍然能夠留在北京城，而不是嫁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蒙古，一輩子留在那兒。

現在既不用嫁給她不滿意的星德，又不用撫蒙，耶布淳格如何不高興？這一高興，耶布淳格就不和弘昀計較他之前和自己撕破臉皮的事情了。

知道他病倒之後，還過來探望他，結果這一探望，就被耶布淳格探望出了不得了的事情了。

弘昀並不是一個心思深沈的人，也不太善於做戲，所以一看到耶布淳格，心虛的弘昀可不就露餡了嗎？再加上弘昀本來就沒有耶布淳格精明，被她那麽一套話……

完犢子了。

看著耶布淳格一瞬間黑下來的臉色，弘昀嚇得差點想掀起被子把自己的腦袋都給蒙上，弘時說得對，所以他為什麽要再去警告他？他那天晚上不去找他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嗎？

“好，你好得很。”耶布淳格萬萬沒想到她以為最會拖她後腿的弟弟沒有拖她的後腿，反倒是她以為最不會拖她後腿的弟弟抓著她的腿差點沒把她給拖死。

知道了四爺已經知道了她之前做過的事情，不管他信不信，這對耶布淳格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她回去之後設想了很多四爺會與她對質的可能，結果卻沒想到四爺拿了對付弘昀的辦法來對付她。

明明知道了怎麽回事，卻偏偏不做任何的處罰，就是這麽吊著她。

耶布淳格猜到了四爺的用意，但是沒用，除非她自己主動跑到四爺面前提起這件事，否則的話再是煎熬，她也只能夠繼續熬著。

這一熬，就熬到了眾人回京。

避暑山莊再好，柔嘉他們也不可能在這裏住一輩子的，所以四爺一聲令下，所有人無一例外的都跟著收拾行李回北京城了。

“在這避暑山莊住久了，都有點舍不得回去了。”琪琪格有自己的馬車，但是回程的路上卻愛跑過來和柔嘉一塊“擠”。

沒辦法，一個人呆在馬車裏實在是無聊，哪怕有奴才陪著，卻也只能大眼瞪小眼，既然如此，還不如過來和柔嘉作伴。

“那是因為我們都在避暑山莊。”柔嘉就笑道，“要是我們都回去了，就只剩下你或者就只剩下你們一家在這裏繼續住的話，你看還會不會舍不得？”

再說了，夏天在避暑山莊裏住的話確實是氣候宜人，但是冬天的話就不是了，尤其是當下雪之後，偌大的熱河行宮都被鋪滿了白雪，除了冷，還是冷。

當然了，雖然景色確實是別有一番美妙，但是作為怕冷星人，柔嘉覺得這樣的美妙她欣賞不來。

君不見每年冬天柔嘉待在北京城裏，那都是能窩在家裏就絕對不會出門的。

“那倒也是。”琪琪格覺得柔嘉這話說的有道理，不過她也就是說說而已，再舍不得也不可能繼續留下來的，再說了，避暑山莊確實好，但是北京城也不差不是嗎？

琪琪格這話倒是沒有說錯，北京城確實是也不差，比如說這繁華，這美食，還有梨園裏的程文青。

真的，柔嘉也是去過了梨園，見到了程文青之後才終於知道了民國時期的那些大佬們捧戲子的快樂了。

那扮相，那身段，那唱腔，簡直就是迷死個人了，柔嘉以前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就追過星，而且也試過真情實意地追星，所以太知道追星女孩的樂趣了。

後來莫名其妙地穿到了大清，柔嘉原本以為自己沒法再享受追星的樂趣，結果沒想到還有梨園這回事。

坦白講，柔嘉本來對於京劇⑴這樣的傳統戲曲不怎麽感興趣的，不要說是不是什麽國粹之類的話，打小就沒有受過這樣的熏陶，更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事情，所以不感興趣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當柔嘉第一眼看到程文青扮演的虞姬在戲臺上的表現之後，就被他（的扮相）深深吸引了，等他在後臺卸了妝之後，更是要了柔嘉的命了。

因為程文青的真容居然和柔嘉以前喜歡的一位男港星很是相似，尤其是他的眉眼，談不上讓人覺得有多驚艷，但是卻莫名地讓人移不開眼。

如果非得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的話，那麽就是春山作骨，秋水為神⑵。

於是顏狗的柔嘉再一次感受到了追星的快樂了，尤其是現在她有錢有勢，完全可以享受近距離追星的VIP待遇。

不過當然了，柔嘉是一位非常有道德底線的顏粉，雖然憑著她現在的身份和地位足以支撐她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但是柔嘉從未越界。

好吧，其實柔嘉想要一些粉絲福利的，比如說什麽握握手呀，抱一個呀，但是很可惜，這些在後世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互動放在現在那是不能為世人所容忍的。

於是柔嘉每次過來梨園看戲也只能夠過過眼癮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只能夠動眼不能夠動手，也足夠讓柔嘉一飽眼福了。

“九嫂，這臺上咿咿呀呀的，你聽得懂嗎？”琪琪格對戲曲是真的不感冒，今兒約她出來的人要不是柔嘉的話，她肯定不出。

“聽不懂。”柔嘉很誠實地搖頭道。

“那你還聽得這麽仔細？”琪琪格道，然後就聽到柔嘉說，“我是看得仔細，不是聽得仔細。”

琪琪格不懂：“有區別嗎？”

“當然有了。”柔嘉道，“聽，那是戲迷，看，那是顏粉。”

按理來說，琪琪格應該是不知道顏粉是什麽意思才對的，但是誰讓她和柔嘉走得近，又玩得來呢，這麽多年來，她早就習慣了從她嘴巴裏蹦出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詞兒了。

所以當下就是一笑，然後道：“我就說呢，好端端的你怎麽就迷上了看戲了。”

敢情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過柔嘉喜歡看長得好看的人這個毛病琪琪格也是知道很多年了，所以自然不覺得意外和驚訝，但是知道這個的人並不多。

畢竟不管是柔嘉本人也好，還是九阿哥他們這些知情人也罷，他們總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就幫著柔嘉宣揚這個，所以導致了宋生他們以為柔嘉來梨園看戲，就是真的喜歡聽戲而已。

在柔嘉他們一行人回京之前，宋生早就已經想辦法混進了梨園，還故意讓梨園老板面前亮了亮唱功，成功地吸引了梨園老板的註意之後，宋生就得到了一個上臺的機會。

都說僧多粥少，要不是宋生他們在背後使手段，他連一個上臺的機會都找不到，而宋生也沒有辜負白蓮教其他人的期望，上臺一次之後就取得了開門紅。

因為要讓梨園老板多給自己一些上臺的機會，所以每一次上臺，宋生就全力以赴，爭取把最好的自己表現出來，而今天就更加不用說了。

四爺他們回京的消息本來就不是什麽秘密，而柔嘉要來梨園聽戲就更加容易打探得到了，只要派人在九爺門前守著就行，保準能知道柔嘉什麽時候出門，要去哪兒。

所以早就知道了柔嘉今天來了梨園聽戲的宋生上臺之前是自信滿滿的，也不是他自吹自擂，事實上宋生登臺多次，確實是每一次都贏得了滿堂喝彩。

尤其可見宋生唱戲的本事確實是了得，所以也不怪他如此自信。

但是宋生的那點仔細在他唱完了一出戲之後，就直接碎成了渣，碾成了粉，風一吹，什麽都沒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

因為當宋生唱完之後，一邊沖著觀眾鞠躬的時候，一邊註意到了柔嘉所在的包廂居然把窗給關上了。

關上了。

上了。

了。

宋生：“……？？？”

他唱得那麽好，她居然連窗都不開？

讓人關窗的柔嘉：“……”

唱的好不好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點吵，影響她今天的這場粉絲見面會。

*** ***

宋生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的唱功居然吸引不了柔嘉的註意，程文青唱戲唱得如何，宋生覺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而已，結果憑什麽他能夠得到柔嘉的青睞，而他卻連一扇窗柔嘉都不給他開？

憑什麽？

“還不是因為程文青有一副好皮囊？”宋生在後臺卸妝的時候百思不得其解，而這個時候恰好聽到了其他人的閑聊內容。

關於程文青被柔嘉追捧的這件事，對於梨園老板來說當然是好事了，誰不知道九阿哥是四爺的心腹？而九阿哥又是個名副其實寵妻無度的人，只要柔嘉願意捧著程文青，那麽他們的梨園就不怕被人來搗亂了。

但是對於梨園的其他人來說，卻不一定覺得是好事了，這麽說吧，在柔嘉沒有捧程文青之前，他的待遇和其他人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在柔嘉捧他之後，梨園老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梨園的資源自然是傾向程文青了。

這樣一來自然是有人不高興了。

只是再不高興，他們也不敢到柔嘉面前胡說，只能夠在私底下埋怨兩句而已，雖然他們說一半藏一半，但是宋生還是聽明白了。

當下又是鄙夷，又是為難——

為了吸引襄親王妃的註意，難不成他要出賣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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