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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修渠開礦(9)紅星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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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音新買的五十鈴廂貨車,在小倉庫大門口停下,夏會計和餘生扶著紅星生產隊的老隊長從車上下來。

進屋落座,與吳偉紅探究的目光相遇,餘生沒有刻意的對視、也沒有刻意的回避。

女人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刀刀在臉上。歲月對餘生心裏的舊事,不是刀是藥,止血、封口、長肉、結疤。

他一直沒忘記,一直想要找回去,把這道疤重新撕開,把裏面梗著的死肉剔除,從新縫合不留疤。

為了這一天,他拒絕了畢業留在省城的機會,返回農場,等待時機。

現在的情況有了些微變化,在遇到蘇音後,他又想是不是可以,把這道疤痕藏進BBZL角落,遺忘他,過好今後的生活。

小倉庫裏就著老隊長拿出的修渠勘查地圖,各抒己見。

蘇音把餘生送到門口,今天是法院開庭審理餘生、蘇音聯名上訴王小琴侵犯名譽權案開庭的日子。

雖然請了律師,餘生是想當庭和王小琴對峙,他要讓王小琴死心,他對她連恨都沒有,但是決不允許她欺辱蘇音。

不讓蘇音出面也是餘生定的,這一次他特別剛硬,不容反駁和違抗。

***

“你看看隔壁家的孩子,不但長得漂亮,學習也好;再看看你,真隨你們老王家人,又黑又胖,蛤蟆眼招風耳,

連根汗毛都不像我。次次倒數,這次第一、倒數第一,你咋不替好人死了呢!”

紮著兩支馬尾的王小琴瑟瑟的站在墻角,書包背在身上,手中的試卷已經被淚水打濕,模糊了上面紅色鋼筆的分數。

“哭、哭、看你這窩囊樣,跟你爸一個德行!給我滾,別礙眼!”隨著怒罵,一只短把掃帚橫空劈來,正好砸在額角上。

從被窩裏伸出的手“砰”的砸在床裏的墻壁上,震木的手臂和手背的疼痛一次性傳來,王小琴輕呼一聲,從夢中坐起。

這個噩夢她做了十幾年,從離開家逃亡外地開始。伸手摸摸額角那裏有個細小的疤痕,她一直用劉海遮擋,偶爾被人發現被問起,她都會發飆。

那塊疤是她母親嫌棄她的證明,是她從懂事起就被母親推來喝去、擡手打張嘴罵的證明,時時刻刻提醒她是個連母親都唾棄的廢物。

墻上掛著的老式掛鐘“噹噹噹”的敲起來,王小琴撇一眼,九點。今天十點開庭。

***

送老隊長回去是蘇音開的車,車上除了老隊長、夏會計有柳三和徐茂林。

在水電站正式開建的批文下來之前,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蘇音想把紅星生產隊修渠引水的事情落實下去。

物資她有,紅星大隊自己有人工,現在要做的就是勘探後的規劃和報批手續。

今天公司掛牌邀請的這些人,本來是想作為紅星修渠的說客。可是主場人王常輝、韓一建臨時有事,也就沒達到今天把紅星修渠的事釘板上。

“老隊長,對不起啊,折騰您老一趟,事沒辦成。”

“小蘇啊,說對不起就外道了,你為我們這事前後操心,感謝你來不及呢!”

“隊長,我剛才給隊裏打電話了,讓他們殺只羊,做水盆羊肉。”

“好好!是小夏會計想的周到。”

坐後座中間的老隊長,因生病和衰老,身材有些佝僂,依然兩手拄著拐杖,盡量挺拔脊背,

從車前窗看著不斷閃過的灌木叢和獨立搖曳的高茅草,眼前虛幻出稻浪滾滾的金黃。

紅星生產隊共有七十八戶人家,散落在緩坡上,三面都是不下雨也澇的窪地,

有一面從遠山處迤邐而來的坡地灌木林,存不住水,更不適合農業種植,無論旱田是水BBZL田。

偏偏這坡地面積很大,從村後的一片樹林過去,一直向西延伸到老哇峰山下,直線距離老隊長說有五十多裏。

車子沒直接進生產隊,先停在了村後那片樹林旁邊,那裏正是坡地的終點。

幾個人下了車,站在路邊舉頭西望,像鹹蛋黃樣的夕陽正逐漸沈淪,一兩個小時後就會沒入遠處的老哇峰。

蘇音往前走幾步,找個松散的地方抓起一把土,在手掌心端詳。

“這裏面有沙土?”

夏會計:“嗯,以前我們找過省裏農科院來測定過土壤,農科院的技術員說,這塊坡地只要有水灌溉,最適合中藥材。”

蘇音:“那好啊,這麽說水渠修好了,你們村所有的土地都有價值了。”

夏會計:“是啊,這修渠的事我們也是隔幾年就給場部打報告申請,一直因為財政緊張的原因兒不能落實。”

老隊長:“小蘇,這修渠可是大事,需要的物資量不小,開工沒有回頭箭啊!”

老隊長看著蘇音語重心長,言外之意怕蘇音半路反悔。

“放心,老隊長,今天我們把人員和工期定下來,你們找好存放物資的倉庫,三天後我讓車隊直接把全部物資送過來。”

夏會計:“全部物資……?”

蘇音:“對,就是修整個水渠需要的全部物資;需要的機械,你們沒車,就等到開工時直接送到工地吧。”

“行!行!太好了。”老隊長想和蘇音握手,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扯起袖邊揩拭眼角眼窩。

夏會計:“蘇經理,進村吧!開完會吃羊肉,大家都等著呢。”

“好!”蘇音不客氣擡腳上車進村,這時候客氣就顯得很外道,幫助的物資也就有了施舍味兒。

紅星生產隊再往西海拔變高,就進入了西北高原,更荒涼,但高原灘羊是這一帶出名的特產,毛皮雍貴、肉質肥美。

灘羊熬煮的水盆羊肉一出鍋,滿院子都是無膻香氣。

大隊部院子裏擺了兩桌,都是隊裏上了年紀的老一輩;隊部屋裏一桌由老隊長和夏會計作陪,上首是蘇音、徐茂林和柳三。

“來嘍!”老隊長的兒媳婦杏花把盛著羊肉的大搪瓷盆放在圓桌中,用圍裙擦著手,等著蘇音品嘗下結論。

“嗯!太好吃了、又嫩又鮮!”這話不是虛誇,那時候的羊都是放牧的,就像後世宣傳的“溜達雞”一樣,可以宣傳叫“溜達羊”。

吃的是自然草場的陽光下生長的草,羊不吃飼料、草沒有催肥,百分百的綠色生態羊,自然鮮美。

杏花:“喜歡吃,多吃點。”

“嗯!”蘇音高興的像個孩子,低頭猛咬羊肉,老隊長看著她就像爺爺輩的看放假回家的孫女。

杏花:“爹,那我去蒸窩窩啦!”

老隊長:“你把羊肉留出一飯盒,一會兒讓蘇經理帶回去給建國。”

杏花:“蘇經理你們一會兒就走嗎?住一晚吧,地方有就是比較……破。”

蘇音:“杏花姨看BBZL你說的,我看咱們這裏挺好。主要明天有事,下次來住。”

“嗯!”杏花無奈的出去蒸窩窩,蘇音轉頭問老隊長:

“老隊長,誰是建國?他在哪?我怎麽給他?”

老隊長正端著酒杯和徐大叔對飲,聽見這話,撂下酒杯笑著抹了一下嘴:

“這可壞了,說漏嘴了,那小子不得怨我。”

“誰呀?”蘇音停下撕咬的羊肉、莫名其妙看著老隊長,又感覺自己猜到了什麽。

“餘生!”

“就是餘醫生呀!”

蘇音:“呵呵,他原來叫餘建國啊,什麽時候改的名?”

夏會計:“應該是離開我們生產隊之後。”

“老隊長,餘醫生是幾歲離開這裏的?”對餘生少年時期的生活蘇音十分感興趣。

“他父母去世的那一年,他應該是十歲,讀三年級。”

蘇音很想接著問,餘生父母是怎麽去世的,再想一想自己私下打聽他家世不妥當,是等等他自己想說的時候說吧。

老隊長也沒接著話題往下說,他以為餘生父母的事蘇音知道。那麽親密的關系早就秘密共享了,“搞對象”在那時和訂婚差不多。

今早餘生開蘇音的車來接老隊長,老隊長問起和蘇音的關系:“對象?”

他甜蜜蜜的點頭。

杏花把剛揭鍋的蒸窩窩端進來時,老隊長和徐茂林都喝了不少燒刀子,臉紅脖子粗的爭論著一個人。

“來來來,杏花,你去那邊櫃子裏,把那張合影拿出來。”

“哪張合影?”杏花拿起熱氣騰騰的蒸窩窩給蘇音一個,轉身打開靠墻的文件櫃。

“是這張吧。”杏花把一張有很多人的大照片遞給老隊長。

“是,就是,你看看這是不是吳偉紅?”老隊長打著酒嗝,指著照片給徐茂林看。

“真是。”徐茂林醉眼惺忪的看著照片指指點點。

“吳偉紅旁邊這個是你吧?”

“嘿嘿,年輕不?”

“年輕,這是哪年拍的?”

“十一二年前,就是建國父母去世那一年,對了這個就是建國的父親,邊上是建國的母親。”

徐茂林大概沒太醉,知道把照片給蘇音去看她關心的人。

蘇音伸手接照片的動作緩了一緩,腦子裏過著老隊長剛才的話:

吳偉紅……十一二年前……建國的父母……

“老隊長,餘醫生認識吳偉紅?”

“當然認識,他走那年吳偉紅剛升任隊長兼書記,以前是副隊長,建國十歲才離開的,怎麽會不認識。”

沒喝酒的柳三驚奇的先看了老隊長很久,才轉頭審慎的目光看向蘇音,蘇音微微搖頭,示意他先別問。

柳三回想第一次見吳偉紅,是在零工市場,那時餘生就刻意的躲在眾人後面,當時自己以為他覺得身份不合適不想見人,

現在想想,連今兒上午他扶老隊長進小倉庫,吳偉紅看他的眼神都不尋常。

餘生肯定也沒跟蘇音提起認識吳偉紅,不然蘇音不會是這種表情。

“老隊長,餘醫生父母去BBZL世那年,吳偉紅升官的?”

“嗯,就是那一年,1970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紅包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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