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拾秋糊口(2)烏鴉婆和大嘴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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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音都沒想到唐娟的性格這麽爽利,摟著她哇啦哇啦說了有十幾分鐘,她都沒插上嘴。

餘生那邊已經開啟拒絕接收信號功能,實在太吵了。

“唐娟,你就是烏鴉婆,一說就沒完沒了。”隋二嫌棄唐娟一直說,叫出了唐娟初中的綽號。

“嗤——”餘生還從來沒聽過豆蔻少女有這種綽號,這還能嫁的出去嗎?

唐娟聽見餘生的笑臉上有點掛不住了,餘生也覺得自己笑的不對,把臉扭向看天,不敢看唐娟BBZL。

“隋二軍,就你會起外號啊,你叫啥了,你忘了?”

“哎——別說,別說,”隋二軍一聽唐娟要揭底,嚇得過來要捂唐娟的嘴,唐娟哪能容他得逞,躲到蘇音背後繼續嚷嚷:

“你害怕說啊,咱們誰不知道,蘇音也知道,你怕啥——大嘴驢。”

這回輪到蘇音、餘生都笑了,這個綽號確實形象,隋二軍人實誠,有一說一,確實像個大嘴叫驢。

可為啥管唐娟叫“烏鴉婆”啊,難道是說她說啥中啥,尤其是不好的事。

“好了、好了、你倆別鬧了,我都不記得唐娟這個外號是怎麽來的?”

“哎呀,這還是你給起的,你都忘了。有一次數學競賽之前,她跑講臺上說:個人排名你一定是第一名,班級排名咱班一定是最後一名。”

“後來你得了年級第二名,咱班名次年級打狼,你就說她烏鴉嘴,好的不中,壞的中。”

“哈哈,我想起來了。”蘇音用哈哈打掩護,擡頭正好對上餘生的目光:這家夥幹啥笑的那麽暧昧。

餘生:不知道這丫頭外號叫啥?

“蘇音,我告訴你,取外號這仇我還沒報呢,你現在不去上大學了,正好,等我想好了怎麽報覆你,哼——!”

唐娟裝模作樣的掐著小細腰,可愛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在蘇音眼裏好溫暖。

多少年了,自己從來沒有和人這麽毫無芥蒂的說笑,那張帶了十幾年的假面具,終於可以不用了。

“烏鴉婆、烏鴉婆,還沒拐彎就聽見你哇哇聲。”

“柳權,你怎麽才來,在家孵蛋呢。”唐娟不滿柳三的遲到。

柳權,初中同學,五口人、家裏爸媽和兩個姐姐。蘇音整理一下記憶,想必是同學熟人會越來越多,別混了。

“我還以為我來的最早呢,你們來的也太早了,現在才七點半。”

“拾秋不能去太晚了,每個地頭都要先占人,等著康邁因到了你再去就沒地頭了。”

“趕緊走、趕緊走。”隋二拎起兩個柳條籃子,籃子裏是幾個尼龍絲袋子。

柳三接過一個籃子替隋二拎著,唐娟挽著蘇音,四個人有說有笑。

後面跟著的餘生,有些吃醋的酸。

“哎,忘了,隋二軍,還沒跟餘哥打招呼呢。”柳三停下腳,回頭去找餘生說話。

隋二軍悻悻的也站下腳等著餘生,他剛才來到就看見餘生,但是一看蘇音穿的還是餘生的舊外套,心裏就光火,懶得理會餘生。

唐娟拉著蘇音問:

“那個人是誰?”

“嗯——”蘇音有些為難,咋介紹餘生呢?

“哦,對,一個醫生。”蘇音順著職業說。

“一個醫生,場部醫院的?你認識?”

“嗯,場部醫院外科的,我……朋友。”

“哦,我剛才還奇怪,這個人站那不走,還笑咱們三說話”。

“餘醫生,這麽早,你去哪啊?”

“沈醫生,我……溜達溜達。”餘生站下和同事說話,唐娟離遠幾步看餘生,回頭再看看蘇BBZL音。

“你神經兮兮的看啥?”

“看你倆挺般配。”

“別胡說。”

唐娟沒說啥,挽著蘇音往說話的餘生跟前湊。

溜達溜達,餘生無法張嘴就說自己缺錢,要去拾秋的這句話。

“餘醫生,你說你這個人,你怎麽不去找找院長啊。找熟人帶個話,送點禮,是不是就能早點回去上班,時間長了位置可就留不住了。”

這些話蘇音聽得明白,餘生聽得更明白,也聽懂話裏的深意,只是他不知道是院長讓沈醫生傳話,還是沈醫生自己琢磨的。

“沈醫生好,沈醫生你這是上班去?”

“對,我上班,你是……”沈醫生也沒認出蘇音。

“啊,我是餘醫生的朋友,我們有事要去辦,您剛才說的我替餘醫生記住了,回去我勸勸他。”

“對,你好生勸勸餘醫生,這時候低個頭,送點禮,保住工作重要。”

“是是是,你不說我們還等著醫院信呢。”

“哎喲,等啥信呀,現在啥事不得走人情,別等了啊。”

“知道了,謝謝沈醫生。”

“謝啥謝,都是同事。我走了。”

看著沈醫生背影過去,蘇音才換下陪著的笑臉,一轉頭正好對上餘生帶著感激的眼神。

“你聽懂他說的話吧?”

“……走吧,別耽擱了。”

“蘇音——”唐娟在叫她,

“晚上回家分析給你聽,回家再說。”

這一刻蘇音宛若當家女主,餘生就像犯錯誤的丈夫。

他們兩人沒感覺,旁邊的三人都有感覺。

蘇音竄前幾步,追上唐娟和隋二,留下柳三陪著餘生走在他們後面。

“哎,你來——”唐娟拉緊了蘇音的手,就像誰要搶走蘇音。

“隋二軍說,你和那個醫生住一起了?你借住在餘醫生家?”

不愧是大嘴驢,啥啥都藏不住,氣的蘇音擡腳就要踢隋二軍。

“你別踢他,你家裏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媽哎——”唐娟拉著蘇音的手用力握緊,剛才艷陽高照的小臉這會兒變成三九天。

“不過,沒地方住也不能住他家啊,何況他還是單身。咱們農場屁大點地方,等傳出去……”

蘇音承認唐娟說的都是實話也都是為自己好。八十年代還沒有那麽開放,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人言可畏到能殺人。

這些她不是沒考慮過,流言蜚語對她這個未來穿回來的,沒啥好怕的,倒是沒吃沒穿沒地方住,她最擔心這個。

她不想死在這裏,她要保住性命等到機會好回去,還有很多事沒做。

別墅的花沒人澆水?小白貓有沒有貓糧?接下來的紅衛衛星城的設計圖誰來負責?

至於這裏的人言可畏她見識的多了,早就練成了刀槍不入。

“好了,別說我了,你看看咱們是不是到了。”

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在路的兩邊是兩大塊麥地,有昨天他們人工割麥的那地塊的五六倍寬,真正的望不到頭的長長的麥壟延伸到天邊的雲朵下面。

“到了,到了,今天機械班的BBZL康邁因就收割這兩個麥地。”

唐娟邊說邊舉手和幾個站到地頭的人揮手打招呼。

幾個穿秋裝的老婆婆、一個穿幹部制服的挺著肚子的大官、幾個個嘰嘰喳喳的姑娘,好像和唐娟都很熟。

“你們看,我沒說錯吧,有人比咱們還早。”等到柳三和餘生圍過來,唐娟指著剛才她打招呼的人解釋。

“那咱們怎麽辦?”柳權和隋二軍一樣,都是初中一畢業就去了外地闖蕩,和蘇音一樣聽過“拾秋”,沒實際經驗,這時就得問唐娟。

“去東邊,那邊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地塊沒西邊大,咱幾個拉大點距離,累一點把東邊都包了,也省的撿多撿少跟別人爭搶惹氣。”

雖然不明白為啥會爭搶,為啥還要生氣,蘇音還是點頭同意唐娟的安排。

隋二軍和柳三也點頭。

餘生今兒變成了蘇音的小跟班,蘇音點頭的事都沒人看他問他,不過他似乎也不在意,饒有興致的跟在蘇音後面,東張西望好整以暇。

“走,走,咱們過去。”

唐娟打頭,緊跟著隋二軍和柳三,蘇音錯開幾步,和餘生走在後面,與前面三人拉開一段距離。

這是有話說,餘生很乖巧的伏下身,伸過耳朵。蘇音忽然想笑,捉狹的拍了拍餘生的手臂,本來想拍肩膀,一個是擡高一個是怕挨揍。

“一會兒還是咱倆一夥,行不行?”

陽光下小姑娘微微卷曲的睫毛閃著金色的光暈,皮膚細如白瓷,一臉的“你跟我玩我高興的”童真,餘生心裏某個角落一路春風、冰消雪融。

“好——!”

蘇音轉身快走兩步,又轉身回看一眼餘生,他真的好高啊,有沒有一米九?

把電視劇裏那些威風凜凜的男主角拉出來,對著餘生一比較:嗯,看上去比主角還有主角光環,有那麽一股正義凜然的霸道勁兒。

“蘇音,你倆快點,這裏這裏,快點。”唐娟揮著手,招呼落在後面的她倆。

“你們看,那裏就是地頭,我去年來過。”

唐娟橫向往東指點著一顆大樹:

“從這裏到那邊約莫一下大概有多少條壟?”

“一條壟多寬?”餘生搭話。

“壟溝加上壟臺一般是半米左右。”柳三對數字比較敏感,記性也好。

“一米等於三尺,半米應該就是一尺五寸。”蘇音習慣用中式計量單位。

餘生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成九十度直角,好像數學課上用的直角三角板。

這也行?幾個人張大嘴看著餘生的操作。

兩天了,蘇音都沒仔細看過餘生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的得體幹凈,手掌伸出來就像一柄刀刃鋒利的砍刀,板正平直沒有一點彎度。

手背上青筋橫越,手心裏一層層的老繭。

蘇音記得自己在哪本武俠小說上看過:長期握刀握劍的俠客,手心裏都是老繭。

餘醫生用的是手術刀,是不是也算大俠客呢?救死扶傷的大俠。

“壞了,”唐娟忽然瞧BBZL著不遠處的大路,悄沒聲的嘟囔了一句,又偷著看向蘇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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