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沅曾問過淩白，會不會為了一個人而放棄千岳。

淩白說，不會。

掌門和眾弟子在連聲質問他的時候，他卻在面前為她擋著。

辛沅看著淩白的單只背影，心口有些絞痛，可她不能出去。

救下莫渝是事實，她不是人也是事實，她若出現，淩白就會陷於難堪。

淩白低身跪著，元柒沒有叫他起身，她環視周圍，將目光落在淩白的身後叢林。

有弟子會意，連忙前去查看，拿出劍橫掃暗處，沒有一絲收獲。

淩白低著頭，看見面前出現一雙白履男鞋，那鞋子停了會，忽的繞過他往後去。

想起身後叢林，淩白出聲叫住那雙鞋的主人，道，“師父，弟子守山一晚，不知前方戰事如何”

元柒停下步子，轉頭歪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淩白，眼神帶了一絲深意，說道，“你在怕什麽本宮認為，還是先帶著眾弟子清理山門為好。”

“清理山門！”

“清理山門！”

瘋魔一般的喊聲響起，淩白眉頭微皺。

“淩白徒兒，你與妖女相處往來，本宮是不是該先處置你！”元柒忽的道。

辛沅是妖嗎？

淩白不信。

他低頭道，“辛沅經玄鏡選拔，怎麽會是妖？”

元柒回到淩白面前，彎身擡起他的下巴，笑著問道，“不信為師？”

說完，扶起淩白，嘴角含笑地道，“為師出關遇襲便是那魔君所為，是她引來的妖魔，出關後傷勢久不痊愈，也是全是因為她的那花果釀，要不是姬女及時救下為師，你可就真見不到你師父了……”

放屁！

辛沅驚呆了！

她進山門明明還幫了他，花果釀只會減輕傷勢，何來的加重！

淩白自然也察覺到了，於是道，“徒兒一直都有在看管她，不曾……”

元柒眼神淩厲起來，嘴角笑意消失殆盡，“你覺得為師在說謊？”

底下弟子也怒視淩白，直言道，“大師兄，你真是太令我們失望了！”

“大師兄，你怎麽能質疑掌門……”

“妖女自有蒙蔽人的手段，真真假假，你怎麽知道在你面前的那個辛沅就是真的她。”元柒說道，“都有妖魔可假扮我門弟子，怎麽不會有妖魔裝作人身。”

那個弟子正是二黎。

二黎知道曾有妖魔扮作他，也義憤填膺起來，“大師兄，我就是之前去了那妖女房裏一趟，回來便得了病，而且在那院子喝了大半個月的藥都不管用，只有那次在你房裏喝了才好轉，大師兄，那妖女定是給我那處位置施了妖術。”

“你去她房裏做甚？”淩白反問。

“我是……”二黎有些噎住，他不記得當時怎麽就鬼迷心竅跑辛沅房裏去了。

“定是被她蠱惑了！”二黎頓時斬釘截鐵。

呵。

淩白輕笑。

元柒聽見那絲笑聲，靠近淩白的耳際，輕聲說道，“剛剛派弟子去看了看那位置，可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那位置正是淩白身後的叢林，辛沅躲藏的地方。

淩白心一下子沈了下去。

元柒繼續補充，“她可真是妖，為師拿性命擔保。”

淩白四肢有點僵住，內心起起伏伏。

不管淩白反應，元柒擡頭看向淩白身後，大聲說道，“出來吧，別躲躲藏藏，你不出來，他還是要受罰。”

“出來！妖女！”幾個弟子往叢林暗處走去，刀劍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

淩白聽著身後的聲響，臉色也一點點變白。

辛沅就被他藏在那後面，後山被師父圍住，她要麽逃遠了，要麽隱身跑了。

可憑個人本事在白日逃出的概率有多大

“淩白徒兒，這後山唯一通著的是千岳山的懸崖，這四周都是我門弟子，你想想，她能怎麽逃出去。”

可惡！

辛沅將兩人的話聽的一清二楚，她沒有走，只是隱身在較近的樹上。

淩白擡眼看向元柒，說道，“師父，徒兒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元柒眼神微閃，說道，“那為師幫你拿掉這雙眼反正也無用處。”

淩白眉頭緊蹙，但內心並無波瀾。

“不相信？”元柒問道，說完就猛地朝淩白伸出手。

沒想到她真會出手，淩白驚訝一瞬，只手去擋。一陣風忽的吹過，辛沅擋在了淩白面前，她惡狠狠地盯著元柒，咬牙切齒道，“死娘炮！你敢！”

“呵，算你有良心，總算出來了。”元柒收回手，換成劍直指辛沅。

眾弟子也很快匯集，紛紛拿出刀劍準備搏鬥。

其中還有弟子大聲道，“救走妖魔，你還敢回來！”

“真是妖女，毫無廉恥！”

“果真與大師兄在後山幽會！真是不要臉！”

“夠了！罵我就好，幹什麽扯上他！”辛沅怒道，她做的事她擔著，不用牽扯到淩白身上。

淩白見辛沅出現的那一刻，心裏拔涼。

她真是妖。

人哪裏真能神無影去無蹤。

“你真的是妖？”淩白低聲問道。

聞聲，辛沅後背一涼，她目不轉睛，回道，“對不起。”

對不起一直在騙你。

對不起我真的是妖。

淩白輕笑一聲，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跪下，說道，“徒兒錯了。”

元柒眉頭一挑，沒想到他會這麽快認錯。

元柒將劍直指著辛沅，低頭看了下淩白，說道，“你來。”

說完收起劍，朝辛沅微微笑了一下，道，“為師門除害。”

辛沅怒目而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想抓住我沒有那麽容易。”

說完，辛沅轉身，與淩白一同低身，她看著一直在低眉順眼的淩白，心裏總有一股子氣不斷冒出。

“淩白，我不是叛徒，我對千岳沒有惡意的，我只是歡喜你而已。”

“那你為什麽要救魔君……”淩白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辛沅一楞，緊咬住嘴唇，沒有立即作答。

沒有聽到聲音，淩白擡起頭，就看見辛沅雙眼氤氳，像蒙了一層霧氣，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

心一下就軟了。

他低下頭，閉了會眼，而後又睜開，此時眼裏多了一絲清明。

元柒笑著看著倆人，劍依舊直指著辛沅，嘴裏說道，“淩白，你來殺。”

辛沅半跪坐在地上，看著淩白，一點也不在乎她身後的那只劍。

淩白依舊低著頭，不回答元柒。

元柒很有耐心地等著，辛沅的心也一直浮浮沈沈，如果淩白真的拿劍刺過來，她是不會擋的。

墨離從窟窿山救了她，離垣為她擋了一掌，她挨他一劍似乎也沒什麽。

“淩白，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辛沅低聲喃喃，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話。

淩白袖口裏的手緊抓著，想要緊緊抓住什麽，可怎麽用力卻又抓不住。

眉頭緊蹙著，低頭盯著面前黑土地。

時間在一秒一秒過去，有弟子開始在底下咕囔，辛沅保持往後跪坐的姿態，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元柒依舊拿著劍，但劍頭卻慢慢往下傾斜。

過了半刻，有人等不住了。

簌地一道箭聲直穿過元柒身邊往辛沅背後心臟處射去。

元柒反應過來時，劍已經穿過她身邊，而辛沅依舊一動不動。

淩白出了手，他一把推開辛沅，只手去接那箭刃，削地尖利的箭被他握住箭身，可箭刃卻插入了他的右胸懷處。

很快一道黑血直淌下來，箭上居然會帶了毒。

辛沅驚呼一聲，連忙扶住淩白的身體，她察覺到了那箭，可沒想到淩白會為她擋住。

她是妖啊，他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人間的箭刃怎麽奈何得了她。

看著淩白迅速泛白的臉色，辛沅心口疼痛加劇，她嘴裏止不住地喊著，“你擋著做什麽，你到底是為什麽！”

淩白緩緩地擡起頭，嘴角扯出一絲笑，“不知道，下意識的。”

每說一個字，嘴裏也泛出紅而黑的血，與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辛沅的淚水崩不住地嘩嘩流下，緊緊抿住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淩白又下意識地擡起手，伸手向辛沅的眼角，可中途一半又縮回來，改而為自己擦掉嘴角的血。

抹掉唇角血，他盯著辛沅濕潤潤的雙眼，笑著道，“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麽要去救了。”

那絲笑微微泛著苦澀，辛沅看著直直搖頭，可嘴裏不敢松動，她怕她忍不住哭出聲。

“怎麽這麽愛哭，別哭了。”淩白依舊含著笑，此刻那笑容帶著往常的溫柔。

鼻子酸澀不已，辛沅直捂住嘴，還是搖頭。

元柒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暗箭的來處，她收回劍，往後退，離淩白和辛沅遠了幾步。

底下沒有弟子管那個箭到底怎麽來的，他們只在乎自己親眼見到自家的大師兄居然去救了一個妖女。

原先可能還只是猜想，帶著疑慮，如今卻覺得憤怒，被背叛的恥辱比辛沅帶來的更甚。

此刻才是真正的怒火。

“除叛徒！”

“除叛徒！”章甫大聲怒道。

“除叛徒！”二黎也憤怒道。

松陽早就震驚不已，他在淩白中箭的那刻，嘴裏下意識喊了聲，“淩白……師……兄……”

那聲淩白喊的響亮，可師兄二字卻漸漸沒了聲。

而後跟著身邊弟子一起喊，“除叛徒！”他聲音起初小而遲疑，但漸漸與眾人同調齊聲，群體的感染便是那麽強大的力量。

可這除叛徒，他們到底是奔著誰的？

辛沅？

還是淩白？

元柒看著跪在地上的二人，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無論是誰，她都要指著一人。

“你也想當叛徒？”元柒將劍頭正對淩白。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小細節，改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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