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付充容匆匆忙忙走了進來,登時跪在地板上,行稽首大禮,語氣焦灼,“皇後娘娘,三公主她年紀還小,不懂事,做事難免沖動,皇後娘娘平日裏最是待人寬厚,嬪妾豁出這張臉來,還請娘娘再寬厚一些,從輕處置三公主吧!”

中間微微停頓,又咬咬牙道:“若皇後娘娘覺得為難,大可以江一部分的罪責罰到嬪妾的身上,所謂養不教,父母之過,皇上和皇後娘娘為國事日夜操勞,更是信任嬪妾,才放心地將公主交於嬪妾教養,可將公主教導成如此模樣,實在叫嬪妾無顏面對皇上和娘娘您!”

說著再度叩首,“還請皇後娘娘責罰。”

周後打量著底下的付充容,只見她眉眼低垂,說不出的小心謹慎,就算見此,她心中無波無瀾,面上也是如此,叫底下的付充容越發心裏沒底,戰戰兢兢。

付充容不得聖寵,不招景和帝待見的事情闔宮皆知,可盡管底下的人再是捧高踩低,媚上欺下,也不敢做次到她的頭上,無他,付充容是九嬪之一,膝下還有個公主,只這些,就算她不得青眼,也是生活滋潤。

周後看著她身上六成新的雲錦衣裳,緩緩開口,“當年你生下三公主,彼時你尚在嬪位,品階不足以撫養公主,是你求了又求,都賭咒發誓了,皇上與本宮念你心誠,這才允了,又將你升到了婕妤之位,而後兩年,你無功無娠,因著換了名字,本宮有愧,又將你提到了充容之位,只為讓你好好教養公主,可你就把一個好好兒的皇室公主教成了這副樣子?”

付充容轉頭去看一眼自己的女兒,妝容已經花了,鬢發散亂,若不是一身羅綺,真叫人以為是從哪兒跑出來的瘋婆子。

緊接著,付充容聽到皇後清清冷冷的嗓音傳來,“你若是當年說話也這麽周全,就不會把女兒教導成如此暴躁了。”

“你們兩個,本宮都要罰。”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付充容母女兩人高高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顫抖著叩首謝恩,“多謝皇後娘娘責罰,妾身(兒臣)定當引以為戒。”

周後忙阻攔道:“欸,可先別急著謝恩,這事兒呢,實在鬧得太大,更是鬧到了皇上的跟前,”說到這裏,周後看了看聞言有些瑟縮的三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是以,無論何種處罰,都要經過皇上的意見,剛剛本宮已經派人去請皇上了,付充容,你便是心中心疼女兒,想要主動領罰,也不必如此著急。”

付充容聽了這話,只覺得心中、口中苦澀,如同喝了黃連汁一般,心裏清楚,今日她們母女二人,必得受重罰了。

早知道她會把女兒獎懲現今這個樣子,當初還不如讓皇後抱走,尋個可靠的出身高的宮妃來撫養。

皇後仁善,只要不觸及到她的底線,還是很好說話的,就比如三皇子的那個生母,不過是個宮女,皇後都能勸服皇上追封她為妍妃,而她還活著呢,出身比個宮女強多了,到現在也還是個充容。

孫僖妃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養母人選。

只恨她豬油蒙了心,一心想把孩子留在自己身邊邀寵,反而讓孩子耳濡目染成了現今這個樣子。

想到這裏,付充容心中不由跌足長嘆。

果然,不多時,景和帝就到了,步履匆匆,踏在地板上,踢踢踏踏的聲音叫付充容心臟狂跳,眼神越□□移渙散。

景和帝身穿玄色龍袍,腰間系著一塊兒羊脂白玉的九龍環形玉佩,皂靴與衣裳同色,徑直走到了三公主的跟前。

周後站起身剛要行禮,就聽見了“啪”的一聲脆響,三公主的面上便挨了一記。

三公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仰著頭看著面前的父親。

周後連忙走了下來,拉著景和帝,“你這是做什麽?我叫你來,只是想讓你定一下如何處罰付充容和三公主,吃個教訓也就罷了,你怎麽還動起手了?”

情急之下,周後都忘記了尊稱,直接你啊我啊的起來。

衛明珠也跳了下來,忙附和道:“是啊,父皇,都說打人不打臉,您這實在是有些重了……”不是她爛好心,三公主畢竟已經大了,十幾歲的少女,自尊心強到可怕,她父皇這一巴掌,看三公主這樣子,算是徹底記在了她的身上。

景和帝面無表情,收回白皙修長的手掌,緊緊盯著抱成一團的母女,“哪裏重了?若非她大了,又是公主,朕恨不得將她打上百十個板子!看她記不記得住教訓!”

指著捂著臉,邊緣已經泛紅的三公主,嘆息對著周後道:“當初你我二人就該堅持著將衛沨抱給僖妃養著!”

付充容猛地擡頭,哀求地看著景和帝,“皇上,嬪妾與三公主母女情深,請皇上不要將我們母女分開啊!”

“好個母女情深!情深便把一個好好兒的公主教成這般模樣?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簡直讓朕嘆為觀止!公主乃是金枝玉葉,天家貴女,何等尊貴?需要你追著一個男人跑?皇室公主的臉面都叫你丟盡了!感情一事,須得情投意合,哪怕再高貴再優秀,不是那個人,就沒有了那份圓滿!你有什麽可強求的?”

周後也開口道:“是啊,這情之一字,最是叫人捉摸不透,任你容貌出眾,才情滿滿,性格討人喜歡,可遇到了那個人,他不喜歡還是不喜歡,姻緣天定,無須強求。”

三公主放下了手,近乎麻木地道:“皇後娘娘,陌公子看上的是她衛明珠,懿安公主,那是您的親生女兒,您自然不會說什麽姻緣天定,若今日被不屑一顧的被搶了心上人的是您的女兒懿安,您這個做母親的,又會作何感想?”

周後皺眉,面上仍舊不起波瀾,“沒有發生的事情,你何苦來問本宮,本宮也不是神算子,怎麽會知道未來的事情,況且以我兒的性格,也不會低聲下氣到如此地步。”

“看得開,那是灑脫,看不開,久而久之就成了執念,身為天潢貴胄又怎麽樣?也並不是全無煩惱的,若是事事都要追究到底,那還有沒有自我了?”

三公主的神情有一刻的怔忪,隨即又變得麻木呆滯,可眼睛還是在轉動,有亮光的。

“本來這個月是要給你舉行及笄禮,而後正式冊封定下封號封地的,你如今這樣的名聲,朕看著還是不辦這及笄禮的好,省的給朕丟人現眼,至於封號封地,也緩一緩,等你成親定了性再說吧!”

付充容倒吸一口冷氣,捂著胸口大口呼吸著,不去求景和帝,反而跪著上前,雙手緊緊拽著周後的裙角,“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嬪妾求求您了,這及笄禮是一個女孩一生中除了嫁人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沨兒她是公主啊,一個公主,卻連一個及笄宴都沒有,這讓她今後如何立足啊?皇後娘娘!嬪妾求您了!”

沒等周後答話,三公主就將自己的母妃拽了回去,語氣惡狠狠的,“求什麽求?你求了又怎麽樣?人家不把你當回事兒,眼裏更沒有你這個人!有用麽?”

周後剛剛張開的口就這麽閉上了,連帶著求情的話也咽回了肚子裏,她又不是什麽聖母,人家不領情她有必要上趕著嗎?

誠然,她是覺得取消及笄禮這樣的懲罰有些過了,想要為她開脫幾句,換成禁足,縮小封地面積,因為三公主本就是踩著她的女兒來鬧事的,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還是那句話,這取消及笄禮,確實不好,就如付充容說的那般,真要這樣,那三公主以後別說皇宮,就是日後嫁人,在夫家底氣都不足,這萬一她要是過得不好,而自己的女兒和和美美,激起了丈夫的一點子親情,愛女之心,那今日的賬……

皇帝是不會有錯的。

那麽,就扣在她們母女身上了。

景和帝自然是看到了妻子瞬間閉上的嘴和冷下來的臉色,再看看三公主這桀驁的態度,心頭一陣火起,“你說的這叫什麽話?當初朕本想將你抱給孫僖妃撫養,結果那時你母妃不願,抱著你跪在了鳳儀宮大殿上,那時皇後正懷著長樂,亦是為人母親,更不願見到骨肉分離之景,見朕態度有所松動,便央求朕允了付充容,她那時尚是戴罪禁足之身,皇後仍將她翟升一品,你現在說這話,你可還有良心?”

周後拉著景和帝,容色平淡,“陳年舊事,皇上又何必再說一次?”

她越是這樣,景和帝心中的愧疚就越深,他當年就該再狠心一點的,若非如此,今日之事也不會發生。

她一人名聲毀了,那是她自己找的,咎由自取,可她的幼女何其無辜?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是因為那陌家小子的傾慕,就能叫人嫉妒至此,連多年的姐妹情分都不顧。

衛明珠上前,扯了扯景和帝的袖子,眼神清澈,醬紫的想法緩緩道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