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付希忍出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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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件事·····”吳佳佳細細探究他眉目中的蛛絲馬跡，終於隱約看出了些幼時的模樣，“福利院裏那個小男孩······是你？”
付希忍垂睫笑著，一雙桃花眼似醉非醉地蒙眬著：“是啊。我離開福利院後，也想過去找你，可當時我那麽大了才被收養，盡管養父母看起來都是很溫和很善良的人，我還是不敢提太多要求，不敢告訴他們我想去找那個叫吳佳佳的女孩兒，想和她念同一所小學。我那時候和你想的一樣啊，沒關系，來得及，等到再也沒有人知道我曾經是孤兒，等到我變得更優秀後再和你重逢，也不錯··……”
“我們都是傻瓜。”吳佳佳哽咽著，苦笑。
“或許吧。”付希忍仰起頭，視線從她的發頂躍過，投在對街的各色霓虹燈上，依舊是娓道來的語調，像在子夜賞一朵悄然綻開的曇花，“當我發現我們正好考入同一所高中時，我不知道有多感謝命運的安排，但當我站在你面前，你卻絲毫沒有反應時，我才意識到······你該是早已忘了我。你的眼裏只有那個校草的身影。說不失落是假的，那是我第一次背著養父母悄悄買了一瓶酒，像學著大人借酒澆愁，理所當然地在被發現後挨了一頓臭罵。但那晚過後，我也想通了。我想，不要緊，你過得開心就好，我祝福你們。”
吳佳佳啞然，兜轉一圈，原來她也有這樣的幸運，也是另一人的情不知其所起。
“不過人嘛，下定決心容易，實踐起來卻很難。明明看著你給他寫情書，遞情書，往他的抽屜裏塞便當、小禮物，我心裏會很難受，卻偏偏戒不掉，戒不掉目光跟隨你的習慣。直到那個雨天……在之後的日子裏我曾無數次地想過，如果當時我有勇氣站出來，為你撐一把傘，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那天，付希忍一路跟著佳佳，看她失魂落魄地走著，看她淋雨，看她蜷縮起來哭泣，看她被好心人安慰，吃下一顆糖後破涕而笑，才總算放心離開。
可再回校，竟與那幾個將她的情書撕碎扔進垃圾桶，還出言譏諷的渾蛋撞了個正著。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到底是少年意氣，一個沖動，返身就是一拳砸向對方的鼻梁骨。之後便是漫長的廝打，他像不要命了似的，幾個人合起來都沒能將他打趴下。相反，第一個挨揍的家夥，那鼻梁骨是結結實實地被打斷了。
事後校方出面調查、調解，老師們是偏心向付希忍的，畢竟在他們眼中，他的日常表現比那幾個在學校混日子的家夥要好得多。但從頭到尾，付希忍都不肯說出自己是為什麽會突然主動挑起鬥毆。他不能讓這件事波及吳佳佳。是他自作主張，要為她解氣。
“後來養父母認為我在那所高中學壞了，把我關在家裏好幾天。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為我辦轉學手續。直到一周後，他們不顧我的反對，把我送去一所全封閉式的高中一沒有給我向老師同學告別的時間，也沒有給我一個再去偷偷看你一眼的機會。”漫長的故事說到這裏，付希忍一聲喟嘆，“說實話，當時我恨透了養父母，可多年以後再回頭想，他們也只是希望我好好的，擔心再在那所高中待下去，我可能會經常被那幾個家夥找麻煩吧。”
他僅僅讀了半個學期就轉校走了，難怪她根本不記得和他高中同校過。吳佳佳沈默半晌，才忽然輕問：“那之後同一所大學……也是很巧嗎？”
“當然不是。我想方設法翻墻逃出了那所封閉式高中，用攢了一整年的錢賄賂你們班的班長，才打聽到了你填報的志願。”付希忍有幾分自豪地揚眉，這可是他這些年做過自以為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然而轉瞬過後，他眉宇間便又只剩寂寥，搖頭自嘲：“可當我以為自己這次終於能夠走近你的時候，才發現又晚了一步。可笑我只當是那糖果討了你歡心，於是這兩年來不論什麽時候，每一套衣服的口袋裏，我都會放上幾顆奶糖。卻不曾想到能博你一笑的，從來都是送你糖果的那個人罷了。”
“我······對不起。”吳佳佳找不出詞來。從來都以為告白是風花雪月，感動落淚，到頭來卻是相顧無言，諸般滋味，耿耿於懷。
於付希忍是，於她亦是。
“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我已經把憋了這麽多年的話都說出來了，盡管遲了，但終究沒有留下遺憾。”付希忍擡手，珍惜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牽動嘴角，“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看著你的背影，就許下了一個心願，希望總有一天我也能勇敢地擋在你面前。”
吳佳佳忍著鼻間酸澀，正待再開口，卻見眼前的付希忍變了神色一
“嘟！嘟！嘟一”
“快讓開！車子失控了！”
從對面車道的一輛越野車失控，沖過路中央的綠化帶護欄，到疾速撞進大排檔，不過三五秒的時間。吳佳佳背對著，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目睹越野車，迎面而來的付希忍大力往旁邊一推！
“躲開！”
“砰一”
“付希忍！”
之後是巨響，是白煙乍起，是殷紅濺入雙目，吳佳佳驚呼著，卻怎麽也無法在煙霧中找到那道身影，血色拉扯著意識，天旋地轉，最後陷入一片黑暗與寂然……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看著你的背影，就許下了一個心願，希望總有一天我也能勇敢地擋在你面前······”
“現在我終於做到了……”
“付希忍！”
猩紅撕裂混沌，躺在病床上的吳佳佳渾身一震，驟然睜眼。
“佳佳一”守在床邊的竹文心急忙俯身察看，掌心安撫般地覆上她的額頭，“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雙瞳找回聚焦，吳佳佳扭頭，看到熟悉的好友身後還站著竹子穆，怔怔道：“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還說呢！醫院打電話來說你遇車禍的時候，真是把我嚇壞了·……怎麽偏偏讓你們碰上那輛失控的越野車！”竹文心想起半小時前接到的那通電話，至今心有餘悸。若非竹子穆正巧才將她送回宿舍樓下，身邊還有個人攙一把，她真要雙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車禍······醫院······”吳佳佳默默重覆著兩個詞，記憶才忽地回巢，一下彈坐起來，激動地問，“付希忍呢？他怎麽樣了？”
“他一”竹文心正要答，卻被身後的竹子穆拽住手腕。
她下意識地回頭，卻見他唇邊無笑，反而一臉沈重，眼神中竟還透出幾分哀傷，著實看得人一頭霧水。
“竹子穆，你這是什麽表情？”還不等竹文心開口問他，吳佳佳已經急得帶了哭腔，“他怎麽了？很不好嗎？還活著嗎？”
“活著。”竹子穆嘴皮子碰了碰，只吐出兩個字，似乎諱莫如深，不願多提。
吳佳佳顫抖著聲音：“只是······活著？”那就是說，很可能被截肢了，或者癱瘓了，更糟糕的情況就是被撞成植物人，再也醒不過來······
“活著還不夠嗎？”竹子穆反問她。
“不！夠了！”吳佳佳默然片刻，擡手狠狠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淚，字字堅定，“只要他還活著，我陪著他，照顧他一輩子！”
“他要的可不是你的愧疚。”
聽到這兒，竹文心也算明白竹某人的用意了，雖然演技不行，當不來“幫兇”，但保持緘默還是能做到的。
“我只是想，再看一次他望著我的眼睛，再吃一次他遞給我的糖。”
過去的日子裏，她只顧追逐心中的驕陽，把執念當作深愛，卻忽略了始終照亮自己生命的，是身邊的一瓢月光。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會認真嘗一嘗他給她的糖，那或許比吳濤的要甜出許多。
吳佳佳垂眼，盯著自己空空的掌心良久，低喃：“付希忍……”
“我在。”
“……”
不知何時，吳佳佳跟前的女鞋變成了雙男鞋，就是付希忍今晚穿的那一雙。
她楞住，猶豫片刻，才咬唇，一點點擡起頭，看他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左手用夾板固定著、繃帶吊住，右手拎著塑料袋，若有似無的南瓜粥香氣從裏頭飄出。
一個活生生的付希忍。沒錯，是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
三秒後，吳佳佳怒氣沖沖地沖他大喊：“付希忍！嚇我有意思嗎？”
“嚇你？我沒有啊。我就想著你今晚什麽都沒吃，就喝了點兒酒，醒來一定會餓，所以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喝的南瓜粥，養胃。”付希忍一臉錯愕。
看他無辜的模樣不似作假，吳佳佳皺眉，很快意識到是竹子穆在鉆空子、搞事情！畢竟付希忍是活著，人家可沒亂說一句話，就是表情方面戲精了一點而已。
“哪裏難受？”以為她不舒服，付希忍將粥往床邊 櫃上一擱，用騰出的右手探探她額頭的溫度。
“我沒事，只是有點不敢相信······”額上溫溫熱熱的，失而覆得的悅然填滿胸腔，吳佳佳哽咽起來，“我看到那輛車的速度那麽快，那麽猛地撞過來一整個攤位一片狼藉，還有血······車頭都撞爛了，想過去找你，可我不爭氣，暈血……”
“算我運氣好了。那輛車先撞到了旁邊的燒烤車，改變了一點點方向，擦著我撞進店門，玻璃碎了一地才會割出點兒血來，都是小口子。手臂是因為那輛燒烤車倒下來的時候，我用胳膊擋了一下，所以傷到了。”付希忍輕描淡寫地說著，不想讓她擔心。
吳佳佳吸吸鼻子，又問：“要多久才能好啊？會不會留下後遺癥？”
“很快就好了。”付希忍滿不在乎地笑笑，轉移話題，“倒是你，先吃點粥吧，我都聽到你肚子叫的聲音了。”他說著，就去解塑料袋上打的結，奈何只剩單手，五根指頭折騰半天，也不得要領，略顯尷尬。
吳佳佳見了，不由得“噗嗤”一聲，歪頭道：“我不喝粥，我要吃糖。”
“糖？應該還在，我找找。”付希忍雖詫異，卻還是二話沒說在口袋裏掏起來，結果翻遍了衣兜，只剩一顆在車禍的混亂中被擠壓得不成樣子的奶糖……
“我再去買，你等一”
“我就要這顆！”
搶在付希忍合掌前，吳佳佳抓過奶糖，用極快的速度剝了糖衣丟進嘴裏含著，然後笑瞇瞇地揚起臉，說：“真甜。”
“佳佳！”付希忍一震。
“以後你給我買更多的糖好不好？各種各樣的？”她輕聲問他，小心翼翼，帶著幾分忐忑。
回答這個問題，付希忍不需要猶豫：“買一輩子都可以。只要你喜歡。”
“其實我也沒什麽好的。小時候分明還長得漂漂亮亮的，越長大越難看，尤其是高中那會兒。”吳佳佳絞著被角。
“你現在不又漂漂亮亮了嗎？”他的眼睛總是含笑欲訴的樣子，望著她的時候仿佛眼裏有濕潤的海風吹過。
“漂漂亮亮？就這樣？”她指指自己現在的雞窩頭。付希忍將笑意藏在唇邊，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還不止。眼妝哭花了很嚇人，皮膚狀態也很糟糕，連毛孔都比平時······”
“啊一”吳佳佳拒絕再聽，閉眼驚叫一聲，雙手捂臉，然後從牙縫裏擠出他的名字，“付希忍！”
哪有這麽直白的？這真是憑本事單的身！
“我家有個小妹，哭起來六親不認，安慰再多，都不如一顆奶糖管用。所以我給佳佳的，從來就是一顆給小妹妹的糖。可你對她的感情不一樣，因此給她的糖，也不一樣。她會愛上你的糖，而不是我的…·”
付希忍垂眼，凝視著這個從不在自己面前掩飾真性情的姑娘，想起了自己剛才去買粥時在醫院走廊遇見了前來探望的吳濤。吳濤說那一番話時，神色坦蕩，眼神裏帶著睿智的洞察力一他用了一個“會”字。
“可她不管是什麽模樣，”唇畔勾起寵溺的笑意，付希忍後退半步，單膝跪下，然後緩緩將她的手背牽起，虔誠而鄭重地在手背上印上一吻，“依舊是我最愛的女孩啊。”
“付希忍······”吳佳佳於動情中回望他，那雙深情的眸子如同被風雪吹亮的皓月，專註地鐫刻著她的身影。
她感覺自己是幸運的，這一生得以遇見兩個人，一個曾經甜過心頭，最後永遠銘刻了在雨後初晴的那個傍晚。而另一人，則終將伴她歲月綿長，就此年年覆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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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希忍垂睫笑著，一雙桃花眼似醉非醉地蒙眬著：“是啊。我離開福利院後，也想過去找你，可當時我那麽大了才被收養，盡管養父母看起來都是很溫和很善良的人，我還是不敢提太多要求，不敢告訴他們我想去找那個叫吳佳佳的女孩兒，想和她念同一所小學。我那時候和你想的一樣啊，沒關系，來得及，等到再也沒有人知道我曾經是孤兒，等到我變得更優秀後再和你重逢，也不錯··……”
“我們都是傻瓜。”吳佳佳哽咽著，苦笑。
“或許吧。”付希忍仰起頭，視線從她的發頂躍過，投在對街的各色霓虹燈上，依舊是娓道來的語調，像在子夜賞一朵悄然綻開的曇花，“當我發現我們正好考入同一所高中時，我不知道有多感謝命運的安排，但當我站在你面前，你卻絲毫沒有反應時，我才意識到······你該是早已忘了我。你的眼裏只有那個校草的身影。說不失落是假的，那是我第一次背著養父母悄悄買了一瓶酒，像學著大人借酒澆愁，理所當然地在被發現後挨了一頓臭罵。但那晚過後，我也想通了。我想，不要緊，你過得開心就好，我祝福你們。”
吳佳佳啞然，兜轉一圈，原來她也有這樣的幸運，也是另一人的情不知其所起。
“不過人嘛，下定決心容易，實踐起來卻很難。明明看著你給他寫情書，遞情書，往他的抽屜裏塞便當、小禮物，我心裏會很難受，卻偏偏戒不掉，戒不掉目光跟隨你的習慣。直到那個雨天……在之後的日子裏我曾無數次地想過，如果當時我有勇氣站出來，為你撐一把傘，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那天，付希忍一路跟著佳佳，看她失魂落魄地走著，看她淋雨，看她蜷縮起來哭泣，看她被好心人安慰，吃下一顆糖後破涕而笑，才總算放心離開。
可再回校，竟與那幾個將她的情書撕碎扔進垃圾桶，還出言譏諷的渾蛋撞了個正著。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到底是少年意氣，一個沖動，返身就是一拳砸向對方的鼻梁骨。之後便是漫長的廝打，他像不要命了似的，幾個人合起來都沒能將他打趴下。相反，第一個挨揍的家夥，那鼻梁骨是結結實實地被打斷了。
事後校方出面調查、調解，老師們是偏心向付希忍的，畢竟在他們眼中，他的日常表現比那幾個在學校混日子的家夥要好得多。但從頭到尾，付希忍都不肯說出自己是為什麽會突然主動挑起鬥毆。他不能讓這件事波及吳佳佳。是他自作主張，要為她解氣。
“後來養父母認為我在那所高中學壞了，把我關在家裏好幾天。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為我辦轉學手續。直到一周後，他們不顧我的反對，把我送去一所全封閉式的高中一沒有給我向老師同學告別的時間，也沒有給我一個再去偷偷看你一眼的機會。”漫長的故事說到這裏，付希忍一聲喟嘆，“說實話，當時我恨透了養父母，可多年以後再回頭想，他們也只是希望我好好的，擔心再在那所高中待下去，我可能會經常被那幾個家夥找麻煩吧。”
他僅僅讀了半個學期就轉校走了，難怪她根本不記得和他高中同校過。吳佳佳沈默半晌，才忽然輕問：“那之後同一所大學……也是很巧嗎？”
“當然不是。我想方設法翻墻逃出了那所封閉式高中，用攢了一整年的錢賄賂你們班的班長，才打聽到了你填報的志願。”付希忍有幾分自豪地揚眉，這可是他這些年做過自以為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然而轉瞬過後，他眉宇間便又只剩寂寥，搖頭自嘲：“可當我以為自己這次終於能夠走近你的時候，才發現又晚了一步。可笑我只當是那糖果討了你歡心，於是這兩年來不論什麽時候，每一套衣服的口袋裏，我都會放上幾顆奶糖。卻不曾想到能博你一笑的，從來都是送你糖果的那個人罷了。”
“我······對不起。”吳佳佳找不出詞來。從來都以為告白是風花雪月，感動落淚，到頭來卻是相顧無言，諸般滋味，耿耿於懷。
於付希忍是，於她亦是。
“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我已經把憋了這麽多年的話都說出來了，盡管遲了，但終究沒有留下遺憾。”付希忍擡手，珍惜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牽動嘴角，“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看著你的背影，就許下了一個心願，希望總有一天我也能勇敢地擋在你面前。”
吳佳佳忍著鼻間酸澀，正待再開口，卻見眼前的付希忍變了神色一
“嘟！嘟！嘟一”
“快讓開！車子失控了！”
從對面車道的一輛越野車失控，沖過路中央的綠化帶護欄，到疾速撞進大排檔，不過三五秒的時間。吳佳佳背對著，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目睹越野車，迎面而來的付希忍大力往旁邊一推！
“躲開！”
“砰一”
“付希忍！”
之後是巨響，是白煙乍起，是殷紅濺入雙目，吳佳佳驚呼著，卻怎麽也無法在煙霧中找到那道身影，血色拉扯著意識，天旋地轉，最後陷入一片黑暗與寂然……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看著你的背影，就許下了一個心願，希望總有一天我也能勇敢地擋在你面前······”
“現在我終於做到了……”
“付希忍！”
猩紅撕裂混沌，躺在病床上的吳佳佳渾身一震，驟然睜眼。
“佳佳一”守在床邊的竹文心急忙俯身察看，掌心安撫般地覆上她的額頭，“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雙瞳找回聚焦，吳佳佳扭頭，看到熟悉的好友身後還站著竹子穆，怔怔道：“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還說呢！醫院打電話來說你遇車禍的時候，真是把我嚇壞了·……怎麽偏偏讓你們碰上那輛失控的越野車！”竹文心想起半小時前接到的那通電話，至今心有餘悸。若非竹子穆正巧才將她送回宿舍樓下，身邊還有個人攙一把，她真要雙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車禍······醫院······”吳佳佳默默重覆著兩個詞，記憶才忽地回巢，一下彈坐起來，激動地問，“付希忍呢？他怎麽樣了？”
“他一”竹文心正要答，卻被身後的竹子穆拽住手腕。
她下意識地回頭，卻見他唇邊無笑，反而一臉沈重，眼神中竟還透出幾分哀傷，著實看得人一頭霧水。
“竹子穆，你這是什麽表情？”還不等竹文心開口問他，吳佳佳已經急得帶了哭腔，“他怎麽了？很不好嗎？還活著嗎？”
“活著。”竹子穆嘴皮子碰了碰，只吐出兩個字，似乎諱莫如深，不願多提。
吳佳佳顫抖著聲音：“只是······活著？”那就是說，很可能被截肢了，或者癱瘓了，更糟糕的情況就是被撞成植物人，再也醒不過來······
“活著還不夠嗎？”竹子穆反問她。
“不！夠了！”吳佳佳默然片刻，擡手狠狠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淚，字字堅定，“只要他還活著，我陪著他，照顧他一輩子！”
“他要的可不是你的愧疚。”
聽到這兒，竹文心也算明白竹某人的用意了，雖然演技不行，當不來“幫兇”，但保持緘默還是能做到的。
“我只是想，再看一次他望著我的眼睛，再吃一次他遞給我的糖。”
過去的日子裏，她只顧追逐心中的驕陽，把執念當作深愛，卻忽略了始終照亮自己生命的，是身邊的一瓢月光。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會認真嘗一嘗他給她的糖，那或許比吳濤的要甜出許多。
吳佳佳垂眼，盯著自己空空的掌心良久，低喃：“付希忍……”
“我在。”
“……”
不知何時，吳佳佳跟前的女鞋變成了雙男鞋，就是付希忍今晚穿的那一雙。
她楞住，猶豫片刻，才咬唇，一點點擡起頭，看他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左手用夾板固定著、繃帶吊住，右手拎著塑料袋，若有似無的南瓜粥香氣從裏頭飄出。
一個活生生的付希忍。沒錯，是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
三秒後，吳佳佳怒氣沖沖地沖他大喊：“付希忍！嚇我有意思嗎？”
“嚇你？我沒有啊。我就想著你今晚什麽都沒吃，就喝了點兒酒，醒來一定會餓，所以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喝的南瓜粥，養胃。”付希忍一臉錯愕。
看他無辜的模樣不似作假，吳佳佳皺眉，很快意識到是竹子穆在鉆空子、搞事情！畢竟付希忍是活著，人家可沒亂說一句話，就是表情方面戲精了一點而已。
“哪裏難受？”以為她不舒服，付希忍將粥往床邊 櫃上一擱，用騰出的右手探探她額頭的溫度。
“我沒事，只是有點不敢相信······”額上溫溫熱熱的，失而覆得的悅然填滿胸腔，吳佳佳哽咽起來，“我看到那輛車的速度那麽快，那麽猛地撞過來一整個攤位一片狼藉，還有血······車頭都撞爛了，想過去找你，可我不爭氣，暈血……”
“算我運氣好了。那輛車先撞到了旁邊的燒烤車，改變了一點點方向，擦著我撞進店門，玻璃碎了一地才會割出點兒血來，都是小口子。手臂是因為那輛燒烤車倒下來的時候，我用胳膊擋了一下，所以傷到了。”付希忍輕描淡寫地說著，不想讓她擔心。
吳佳佳吸吸鼻子，又問：“要多久才能好啊？會不會留下後遺癥？”
“很快就好了。”付希忍滿不在乎地笑笑，轉移話題，“倒是你，先吃點粥吧，我都聽到你肚子叫的聲音了。”他說著，就去解塑料袋上打的結，奈何只剩單手，五根指頭折騰半天，也不得要領，略顯尷尬。
吳佳佳見了，不由得“噗嗤”一聲，歪頭道：“我不喝粥，我要吃糖。”
“糖？應該還在，我找找。”付希忍雖詫異，卻還是二話沒說在口袋裏掏起來，結果翻遍了衣兜，只剩一顆在車禍的混亂中被擠壓得不成樣子的奶糖……
“我再去買，你等一”
“我就要這顆！”
搶在付希忍合掌前，吳佳佳抓過奶糖，用極快的速度剝了糖衣丟進嘴裏含著，然後笑瞇瞇地揚起臉，說：“真甜。”
“佳佳！”付希忍一震。
“以後你給我買更多的糖好不好？各種各樣的？”她輕聲問他，小心翼翼，帶著幾分忐忑。
回答這個問題，付希忍不需要猶豫：“買一輩子都可以。只要你喜歡。”
“其實我也沒什麽好的。小時候分明還長得漂漂亮亮的，越長大越難看，尤其是高中那會兒。”吳佳佳絞著被角。
“你現在不又漂漂亮亮了嗎？”他的眼睛總是含笑欲訴的樣子，望著她的時候仿佛眼裏有濕潤的海風吹過。
“漂漂亮亮？就這樣？”她指指自己現在的雞窩頭。付希忍將笑意藏在唇邊，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還不止。眼妝哭花了很嚇人，皮膚狀態也很糟糕，連毛孔都比平時······”
“啊一”吳佳佳拒絕再聽，閉眼驚叫一聲，雙手捂臉，然後從牙縫裏擠出他的名字，“付希忍！”
哪有這麽直白的？這真是憑本事單的身！
“我家有個小妹，哭起來六親不認，安慰再多，都不如一顆奶糖管用。所以我給佳佳的，從來就是一顆給小妹妹的糖。可你對她的感情不一樣，因此給她的糖，也不一樣。她會愛上你的糖，而不是我的…·”
付希忍垂眼，凝視著這個從不在自己面前掩飾真性情的姑娘，想起了自己剛才去買粥時在醫院走廊遇見了前來探望的吳濤。吳濤說那一番話時，神色坦蕩，眼神裏帶著睿智的洞察力一他用了一個“會”字。
“可她不管是什麽模樣，”唇畔勾起寵溺的笑意，付希忍後退半步，單膝跪下，然後緩緩將她的手背牽起，虔誠而鄭重地在手背上印上一吻，“依舊是我最愛的女孩啊。”
“付希忍······”吳佳佳於動情中回望他，那雙深情的眸子如同被風雪吹亮的皓月，專註地鐫刻著她的身影。
她感覺自己是幸運的，這一生得以遇見兩個人，一個曾經甜過心頭，最後永遠銘刻了在雨後初晴的那個傍晚。而另一人，則終將伴她歲月綿長，就此年年覆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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