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等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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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A市國際機場。三人到二層T1出口時，恰巧遠遠望見吳濤也剛推著行李從安檢口出來。
“你不上去迎迎？”竹子穆不解地看向低頭聊微信的竹文心。
從進了機場，他就看她抻長脖子四下張望地尋著人，就故意在她旁邊前前後後晃悠著擋視線，好幾次被她嫌棄地揮開。怎麽現在要接的人往這邊走過來了，她反而把腳步給放慢了。
“難道不應該是你上去幫忙拿行李嗎？我打個電話去。”竹文心感到莫名其妙，翻了一個白眼，跟著還上手把他往前一推，就扭頭徑自走遠了幾步，還背對著另外兩人。
竹子穆更奇了，正擡步要湊近她，卻被後者十分警覺地回頭一瞟捉了個現行，只得頓在原地，訕訕仰頭假裝無聊地望天花板。
“餵，佳佳你在哪兒？怎麽沒見你人啊！”竹文心於是又走遠些，和他拉開一段距離，才用單手捂在嘴邊，撥通電話，壓低聲音問得急切。
“嗚嗚嗚，小心，你今早出門的時候怎麽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的！”吳佳佳也急得不行，滿腹委屈，“我昨天晚上太興奮，失眠到四點，結果十點才醒，連飯都沒吃就趕出門，偏偏又碰上堵車了！”
太陽穴突突地疼，竹文心咬牙道：“自己睡得太死還怪我？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定鬧鐘，服了你了！”
“不怪你，不怪你！我是怪我自己！好，小心，你一定要想辦法幫我拖延時間，我······我現在下車了，直接跑去機場，再給我十五分鐘一等我！”
“不是，十五分鐘根本不……餵？餵！”隨著聽筒那邊傳來車門“砰”的一下關上的響聲，電話就直接被掛斷了！
十五分鐘？開玩笑，人都走到眼前了，讓她怎麽拖十五分鐘不讓出機場啊？竹文心還保持著通話的姿勢，手機舉在耳邊，笑容僵硬地扭頭看著吳濤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忽然領悟到為什麽有的人在暴躁時會忍不住爆粗口了……
“怎麽了？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吳濤走近後，看她表情古怪，不由得問。
竹文心很想撒個謊，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口：“沒······沒什麽······就是······”
“就是什麽？”幫忙推著行李車的竹子穆還偏要來湊熱鬧，陰陽怪氣，“你對我說話可從來沒這麽吞吞吐吐的。”
“就是··。···”竹文心兩眼一閉，索性直說了，“就是咱們能不能在這裏休息十五分鐘再走？”
此話一出，包括顧秘書三人在內都是一臉的沒明白。“你身體不舒服？”吳濤仿佛很自然地伸手，掌心隔著劉海，覆上她的額頭，探了探溫度，“中暑了？”
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竹文心趕忙後退半步直搖頭，擠出一看就很心虛的笑容：“沒有，沒有！我沒事，就是覺得在車上匯報工作容易暈車！不如就在這兒先匯報完吧？這樣顧秘書一會兒也能專心開車，是吧？”可說完後，看著顧秘書微妙的表情，她發現自己大概再也編不出比這更不靠譜的理由了······
“嗯，如果你想在這裏休息一會兒的話，也好。”吳濤卻不再深究，只是淡笑著轉頭道，“顧秘書，你先和阿穆回去準備下午的例會，我在這裏陪竹文心。”
“我也留下！”
搶在顧秘書前面脫口而出的竹子穆顯得反應過度，自己意識到後也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道：“我本來就是跟來聽匯報的，現在回去不是白跑一趟？顧秘書一個人送行李和文件回去就夠了。”
但說完後，他又似乎想氣上竹文心一氣，十分高調地瞥了她一眼。反正他是絕不會讓她的獨處計劃得逞的。
“竹經理，你看這麽多行李顧秘書一個人也不方便。大不了我回頭再給您單獨匯報一遍？”竹文心咬著後牙槽，還得保持微笑。雖然他幫自己哥們沒什麽錯，但她也是絕不會退步的！
“那工作效率多低啊。沒事兒，我看這機場裏真挺好的，就坐這兒吧。”竹子穆無視她，從顧秘書手裏拿過筆記本提包，自就近找了個座兒坐下，笑得人畜無害，“你就坐我們中間，這樣一左一右，看著方便，聽得清楚。”
也罷，至少拖延了時間，總比沒留住吳濤強。竹文心這麽想著，還是氣鼓鼓地踱過去，坐下，從他手裏搶過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翻開。
“那老板，我一個人先回去了？”顧秘書直覺劇情和人物關系有點覆雜，他這種路人甲還是早點退場為妙。
“好，去吧。”吳濤點點頭，看他走遠了，才施施然往竹文心的左邊一坐，隨手解開了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盡管隔著一個人，但竹子穆還是眼尖地註意到了吳濤的這個小動作，索性哼哼著直接把自己的襯衫扣解到了第三顆。保證從喉結到鎖骨再到胸肌，都能讓某人滿意她看到的。
然而，他帶著小傲嬌的笑容僵在了下一秒。
“這裏冷氣挺足的，你不冷嗎？”竹文心指著頭頂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問得坦坦蕩蕩，無比耿直。
“…。…”
於是，竹子穆顫抖著手把扣子重新扣回第二顆。吳濤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若有似無地提了提嘴角，卻只是道：“竹專員，開始吧。”
“是。”老板將稱呼改變，竹文心整個人的狀態也跟著迅速切換，調出演示文稿，有條不紊地匯報起來，“吳總您看，這是之前在會上我們初定的APP各項功能設計與UI效果圖，但我始終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那天和您通話過後，我終於想到，我們的UI效果很精美，乍一眼看上去仿佛營造出了強烈的讀書交友氛圍，但真正使用起來卻不夠簡約明了，沒有站在用戶角度進行人性化的功能與頁面規劃。所以我認為，如果要改進，我們首先要進行模塊的同類合並，比如這塊……”
完全沈浸入工作的高至裳雙眸粲如星子，哪怕沒有夜色的襯托，在白晝中也依舊灼灼奪目。竹子穆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起，再看不進屏幕上展示的那些效果圖與數據，視線一點點被吸引、被匯集，然後流轉過她大框眼鏡下小巧而挺拔的鼻梁，時而微抿、時而微啟的唇，清秀的下頜線······這麽近的距離，甚至連白皙脖頸上細細的絨毛都清晰可見，泛著瑩瑩的柔軟的光。
他的心頭微微發熱，忽然感到頭頂的冷氣還不夠強。“阿穆，你有什麽想法？”冷不丁地，吳濤問了他一句。
倏地一驚，竹子穆如夢初醒般收回視線，第一次失了游刃有餘的姿態，略顯磕絆地繞著大圈子答道：“嗯……問題她是找準了，改進的方法也可行。不過······不過也同樣有些犯了顧此失彼的毛病，操作簡約不代表功能的單調，與氛圍營造的平衡點可能還需要再找找······”
直到竹文心扭頭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竹子穆瞥向文稿停留的最後一頁，才終於找回思路地擡手指去：“比如’相約共讀‘這個界面，目前的功能還太過單一，缺乏能夠促進雙方互動的小設計。在共度的一小時裏，如果只是毫無交流地單純同看一本書，過後再交流，是毫無意義的，更像小學生交讀後感作業。所以我們可以設計為同步展示對方閱讀痕跡，實時交流閱讀體會，可以是文字筆記形式，也可以是語音記錄形式，邊讀邊獲取對方的想法，真正營造出一種那個’TA‘就坐在身邊，與自己共捧同一本書的氛圍。
“另外，在閱讀的過程中，相應的輔助元素，像是輕音樂，或是放松身心的環境模擬音效，也都可以加入工具箱，以供自助選擇。音樂與音效的選擇，對雙方來說同樣是一種審美與心靈的交流。”
一口氣連貫地說完後，竹子穆等了一會兒，發現竹文心還直楞楞地瞧著自己，不由得問：“有什麽不對嗎？”
“沒、沒有……很好的意見，我會記下的！”竹文心忙搖搖頭，心虛地垂眼在筆記本上調出文檔，努力擺出專心記錄的模樣，十指敲擊得飛快，不再擡眼。
吳濤見狀朗笑著起身，踱到他們中間，彎下腰，兩手分別按在二人肩頭：“阿穆啊，你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你們一個眼光夠準有想法，一個思維敏捷做事嚴謹，配合起來，這個項目我就放心了。”
“我們再怎麽優秀，還不是都給學長你打工了？”竹子穆與他打趣了句，也跟著站起來，對竹文心道，“你過目不忘的，這幾句話聽一遍肯定記住了。回去再寫進文檔吧。”
竹文心手下猛地一停，掃向屏幕右下角，都快過去半個小時了，說好的十五分鐘呢？再不來，她真的無計可施了啊！
“你不會還不想走吧？”竹文心看她還坐著沒動靜，挑眉。
“我……”
她的內心是崩潰的，就在快要舉手投降說出真相時，身後突然傳來吳佳佳仿佛天籟般的呼喚。
“小心一”
如獲大赦，如釋重負。竹文心長長地松出一口氣，起身把筆記本往竹子穆懷裏一塞，小跑過去，才發現吳佳佳是一瘸一拐往這裏來的。
“你的腳怎麽了？”
“跑得太急，崴了一下·……”
好家夥，穿八厘米的高跟鞋狂奔，不崴腳才怪。竹文心趕緊扶住她：“你把高跟鞋脫了跑也好啊！”
“那不行，跑得滿腳臟兮兮的，怎麽見人啊，我必須把最美的一面展示給他。”吳佳佳喘著氣，望見吳濤和竹子穆也朝這邊來了，還妄圖甩開好友的手，自己站出亭亭玉立的身姿，結果痛得齜牙咧嘴，倒吸冷氣，“啊一”
“先坐下來再說吧！”竹文心一把撈住她，強行按到旁邊的椅上，忍不住板著臉訓道，“你也不看看自己腳踝都腫成什麽樣了，還想逞強！”
“我樂意。”
吳濤越走越近，吳佳佳笑得美滋滋。吳濤停步，問轉過身的竹文心：“你朋友？”
“吳總，她是我舍友，也是我最好的閨蜜，吳佳佳。她今天是來給一個朋友接機的，但是那個朋友放了她鴿子。佳佳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對朋友很仗義，更重要的是她還喜—”竹文心覺得自己才要說到重點，小腿卻被尖利的高跟鞋尖兒狠狠戳了一下，“噝！”
“更重要的是我還很喜歡運動，所以跑來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吳佳佳假裝什麽都沒做，笑瞇瞇地接過話來。
竹子穆一臉輕謔地問：“你從A大跑過來給朋友接機？還特意穿高跟鞋跑步？”
“大家都是同學，你看我腳都腫成這樣了，就不用問那麽多了吧。”吳佳佳瞟他時還是皮笑肉不笑，咬著後槽牙，轉臉望向吳濤，就換了難以言喻的癡癡笑顏，“吳濤學長，其實我一直很崇拜你的，這次吳歐的暑假招聘我也去了，只是不如小心厲害，沒被錄用。這次能碰見也是巧了，不如一起吃個午飯吧？我趕來的時候早飯都沒吃呢。”
“這樣吧······”大概被她過分熱烈的目光盯得有些莫名，吳濤稍一沈吟，才道，“阿穆你先開我的車，送佳佳學妹去最近的醫院處理一下扭傷，吃點兒東西，再把她送回A大。我和竹文心打車回公司就行。”
“不行！”
兩個女生異口同聲，不假思索，仿佛有多嫌棄似的。竹子穆撇撇嘴，心道這要是換了自己任何一個追求者，那都是求之不得的。
“我不太放心竹子穆做事·……”竹文心這次反應迅速，一步跨到竹子穆身邊，把陣營劃分清楚，“還是我和他打車回去，拜托您送佳佳一下吧。”
“嗯，嗯。”吳佳佳小雞啄米般點頭，然後弱小可憐又無助地瞅著吳濤。
吳濤皺眉：“這……”
“哎喲！小心，我的腳越來越疼了一”不等他繼續說下去，吳佳佳就十分誇張地痛呼了一聲，也顧不上假不假的了。
“學長，佳佳就拜托你了！”
“哎，你們一”
竹文心那不穩定的情商又一次大幅度飆升，拽起竹子穆的胳膊就跑，就當沒聽見吳濤在身後叫他們。
等埋頭跑出機場，她才意識到身後某人竟是難得配合，一聲不吭就被自己拉了出來，忍不住微訝地回頭。
“你跑得很快嘛。”他低頭看她，笑中帶幾分玩味。像是被燙到一樣，竹文心忙丟開他的手臂，別開臉哼了聲只當回應。
“吳佳佳……她是怎麽回事？”他還需要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
“什麽怎麽回事？你不是都知道嗎？”她沒好氣地反問，仍然盯著地面，不看他。
“你知道我知道什麽了？”
“你說繞口令呢！你不知道，那你叫器著要來做電燈泡？你來不是為了阻止佳佳追求吳濤學長的？”
“所以你之前偷拍，還有整天打聽學長的各種八卦消息，都是為了吳佳佳？”竹子穆感到今天發生的一切真是荒唐極了，不由得扶額搖頭，“我真是·……”
“真是什麽？”
“我真是一”
四目相望，像有根細細的火柴在心房裏擦亮了一下，又如同是極微弱的電流竄了過去。那種餘悸，引得整個胸腔乃至指端都蔓延過幾秒的酥酥麻麻，讓人又喜又慌，又盼又怕。
兩人同時錯開視線。其後一個茫然許久，一個沈思許久。
“你不是想撮合他倆嗎？要在這裏杵到他們也出來？”
“我們回公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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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上去迎迎？”竹子穆不解地看向低頭聊微信的竹文心。
從進了機場，他就看她抻長脖子四下張望地尋著人，就故意在她旁邊前前後後晃悠著擋視線，好幾次被她嫌棄地揮開。怎麽現在要接的人往這邊走過來了，她反而把腳步給放慢了。
“難道不應該是你上去幫忙拿行李嗎？我打個電話去。”竹文心感到莫名其妙，翻了一個白眼，跟著還上手把他往前一推，就扭頭徑自走遠了幾步，還背對著另外兩人。
竹子穆更奇了，正擡步要湊近她，卻被後者十分警覺地回頭一瞟捉了個現行，只得頓在原地，訕訕仰頭假裝無聊地望天花板。
“餵，佳佳你在哪兒？怎麽沒見你人啊！”竹文心於是又走遠些，和他拉開一段距離，才用單手捂在嘴邊，撥通電話，壓低聲音問得急切。
“嗚嗚嗚，小心，你今早出門的時候怎麽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的！”吳佳佳也急得不行，滿腹委屈，“我昨天晚上太興奮，失眠到四點，結果十點才醒，連飯都沒吃就趕出門，偏偏又碰上堵車了！”
太陽穴突突地疼，竹文心咬牙道：“自己睡得太死還怪我？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定鬧鐘，服了你了！”
“不怪你，不怪你！我是怪我自己！好，小心，你一定要想辦法幫我拖延時間，我······我現在下車了，直接跑去機場，再給我十五分鐘一等我！”
“不是，十五分鐘根本不……餵？餵！”隨著聽筒那邊傳來車門“砰”的一下關上的響聲，電話就直接被掛斷了！
十五分鐘？開玩笑，人都走到眼前了，讓她怎麽拖十五分鐘不讓出機場啊？竹文心還保持著通話的姿勢，手機舉在耳邊，笑容僵硬地扭頭看著吳濤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忽然領悟到為什麽有的人在暴躁時會忍不住爆粗口了……
“怎麽了？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吳濤走近後，看她表情古怪，不由得問。
竹文心很想撒個謊，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口：“沒······沒什麽······就是······”
“就是什麽？”幫忙推著行李車的竹子穆還偏要來湊熱鬧，陰陽怪氣，“你對我說話可從來沒這麽吞吞吐吐的。”
“就是··。···”竹文心兩眼一閉，索性直說了，“就是咱們能不能在這裏休息十五分鐘再走？”
此話一出，包括顧秘書三人在內都是一臉的沒明白。“你身體不舒服？”吳濤仿佛很自然地伸手，掌心隔著劉海，覆上她的額頭，探了探溫度，“中暑了？”
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竹文心趕忙後退半步直搖頭，擠出一看就很心虛的笑容：“沒有，沒有！我沒事，就是覺得在車上匯報工作容易暈車！不如就在這兒先匯報完吧？這樣顧秘書一會兒也能專心開車，是吧？”可說完後，看著顧秘書微妙的表情，她發現自己大概再也編不出比這更不靠譜的理由了······
“嗯，如果你想在這裏休息一會兒的話，也好。”吳濤卻不再深究，只是淡笑著轉頭道，“顧秘書，你先和阿穆回去準備下午的例會，我在這裏陪竹文心。”
“我也留下！”
搶在顧秘書前面脫口而出的竹子穆顯得反應過度，自己意識到後也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道：“我本來就是跟來聽匯報的，現在回去不是白跑一趟？顧秘書一個人送行李和文件回去就夠了。”
但說完後，他又似乎想氣上竹文心一氣，十分高調地瞥了她一眼。反正他是絕不會讓她的獨處計劃得逞的。
“竹經理，你看這麽多行李顧秘書一個人也不方便。大不了我回頭再給您單獨匯報一遍？”竹文心咬著後牙槽，還得保持微笑。雖然他幫自己哥們沒什麽錯，但她也是絕不會退步的！
“那工作效率多低啊。沒事兒，我看這機場裏真挺好的，就坐這兒吧。”竹子穆無視她，從顧秘書手裏拿過筆記本提包，自就近找了個座兒坐下，笑得人畜無害，“你就坐我們中間，這樣一左一右，看著方便，聽得清楚。”
也罷，至少拖延了時間，總比沒留住吳濤強。竹文心這麽想著，還是氣鼓鼓地踱過去，坐下，從他手裏搶過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翻開。
“那老板，我一個人先回去了？”顧秘書直覺劇情和人物關系有點覆雜，他這種路人甲還是早點退場為妙。
“好，去吧。”吳濤點點頭，看他走遠了，才施施然往竹文心的左邊一坐，隨手解開了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盡管隔著一個人，但竹子穆還是眼尖地註意到了吳濤的這個小動作，索性哼哼著直接把自己的襯衫扣解到了第三顆。保證從喉結到鎖骨再到胸肌，都能讓某人滿意她看到的。
然而，他帶著小傲嬌的笑容僵在了下一秒。
“這裏冷氣挺足的，你不冷嗎？”竹文心指著頭頂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問得坦坦蕩蕩，無比耿直。
“…。…”
於是，竹子穆顫抖著手把扣子重新扣回第二顆。吳濤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若有似無地提了提嘴角，卻只是道：“竹專員，開始吧。”
“是。”老板將稱呼改變，竹文心整個人的狀態也跟著迅速切換，調出演示文稿，有條不紊地匯報起來，“吳總您看，這是之前在會上我們初定的APP各項功能設計與UI效果圖，但我始終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那天和您通話過後，我終於想到，我們的UI效果很精美，乍一眼看上去仿佛營造出了強烈的讀書交友氛圍，但真正使用起來卻不夠簡約明了，沒有站在用戶角度進行人性化的功能與頁面規劃。所以我認為，如果要改進，我們首先要進行模塊的同類合並，比如這塊……”
完全沈浸入工作的高至裳雙眸粲如星子，哪怕沒有夜色的襯托，在白晝中也依舊灼灼奪目。竹子穆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起，再看不進屏幕上展示的那些效果圖與數據，視線一點點被吸引、被匯集，然後流轉過她大框眼鏡下小巧而挺拔的鼻梁，時而微抿、時而微啟的唇，清秀的下頜線······這麽近的距離，甚至連白皙脖頸上細細的絨毛都清晰可見，泛著瑩瑩的柔軟的光。
他的心頭微微發熱，忽然感到頭頂的冷氣還不夠強。“阿穆，你有什麽想法？”冷不丁地，吳濤問了他一句。
倏地一驚，竹子穆如夢初醒般收回視線，第一次失了游刃有餘的姿態，略顯磕絆地繞著大圈子答道：“嗯……問題她是找準了，改進的方法也可行。不過······不過也同樣有些犯了顧此失彼的毛病，操作簡約不代表功能的單調，與氛圍營造的平衡點可能還需要再找找······”
直到竹文心扭頭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竹子穆瞥向文稿停留的最後一頁，才終於找回思路地擡手指去：“比如’相約共讀‘這個界面，目前的功能還太過單一，缺乏能夠促進雙方互動的小設計。在共度的一小時裏，如果只是毫無交流地單純同看一本書，過後再交流，是毫無意義的，更像小學生交讀後感作業。所以我們可以設計為同步展示對方閱讀痕跡，實時交流閱讀體會，可以是文字筆記形式，也可以是語音記錄形式，邊讀邊獲取對方的想法，真正營造出一種那個’TA‘就坐在身邊，與自己共捧同一本書的氛圍。
“另外，在閱讀的過程中，相應的輔助元素，像是輕音樂，或是放松身心的環境模擬音效，也都可以加入工具箱，以供自助選擇。音樂與音效的選擇，對雙方來說同樣是一種審美與心靈的交流。”
一口氣連貫地說完後，竹子穆等了一會兒，發現竹文心還直楞楞地瞧著自己，不由得問：“有什麽不對嗎？”
“沒、沒有……很好的意見，我會記下的！”竹文心忙搖搖頭，心虛地垂眼在筆記本上調出文檔，努力擺出專心記錄的模樣，十指敲擊得飛快，不再擡眼。
吳濤見狀朗笑著起身，踱到他們中間，彎下腰，兩手分別按在二人肩頭：“阿穆啊，你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你們一個眼光夠準有想法，一個思維敏捷做事嚴謹，配合起來，這個項目我就放心了。”
“我們再怎麽優秀，還不是都給學長你打工了？”竹子穆與他打趣了句，也跟著站起來，對竹文心道，“你過目不忘的，這幾句話聽一遍肯定記住了。回去再寫進文檔吧。”
竹文心手下猛地一停，掃向屏幕右下角，都快過去半個小時了，說好的十五分鐘呢？再不來，她真的無計可施了啊！
“你不會還不想走吧？”竹文心看她還坐著沒動靜，挑眉。
“我……”
她的內心是崩潰的，就在快要舉手投降說出真相時，身後突然傳來吳佳佳仿佛天籟般的呼喚。
“小心一”
如獲大赦，如釋重負。竹文心長長地松出一口氣，起身把筆記本往竹子穆懷裏一塞，小跑過去，才發現吳佳佳是一瘸一拐往這裏來的。
“你的腳怎麽了？”
“跑得太急，崴了一下·……”
好家夥，穿八厘米的高跟鞋狂奔，不崴腳才怪。竹文心趕緊扶住她：“你把高跟鞋脫了跑也好啊！”
“那不行，跑得滿腳臟兮兮的，怎麽見人啊，我必須把最美的一面展示給他。”吳佳佳喘著氣，望見吳濤和竹子穆也朝這邊來了，還妄圖甩開好友的手，自己站出亭亭玉立的身姿，結果痛得齜牙咧嘴，倒吸冷氣，“啊一”
“先坐下來再說吧！”竹文心一把撈住她，強行按到旁邊的椅上，忍不住板著臉訓道，“你也不看看自己腳踝都腫成什麽樣了，還想逞強！”
“我樂意。”
吳濤越走越近，吳佳佳笑得美滋滋。吳濤停步，問轉過身的竹文心：“你朋友？”
“吳總，她是我舍友，也是我最好的閨蜜，吳佳佳。她今天是來給一個朋友接機的，但是那個朋友放了她鴿子。佳佳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對朋友很仗義，更重要的是她還喜—”竹文心覺得自己才要說到重點，小腿卻被尖利的高跟鞋尖兒狠狠戳了一下，“噝！”
“更重要的是我還很喜歡運動，所以跑來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吳佳佳假裝什麽都沒做，笑瞇瞇地接過話來。
竹子穆一臉輕謔地問：“你從A大跑過來給朋友接機？還特意穿高跟鞋跑步？”
“大家都是同學，你看我腳都腫成這樣了，就不用問那麽多了吧。”吳佳佳瞟他時還是皮笑肉不笑，咬著後槽牙，轉臉望向吳濤，就換了難以言喻的癡癡笑顏，“吳濤學長，其實我一直很崇拜你的，這次吳歐的暑假招聘我也去了，只是不如小心厲害，沒被錄用。這次能碰見也是巧了，不如一起吃個午飯吧？我趕來的時候早飯都沒吃呢。”
“這樣吧······”大概被她過分熱烈的目光盯得有些莫名，吳濤稍一沈吟，才道，“阿穆你先開我的車，送佳佳學妹去最近的醫院處理一下扭傷，吃點兒東西，再把她送回A大。我和竹文心打車回公司就行。”
“不行！”
兩個女生異口同聲，不假思索，仿佛有多嫌棄似的。竹子穆撇撇嘴，心道這要是換了自己任何一個追求者，那都是求之不得的。
“我不太放心竹子穆做事·……”竹文心這次反應迅速，一步跨到竹子穆身邊，把陣營劃分清楚，“還是我和他打車回去，拜托您送佳佳一下吧。”
“嗯，嗯。”吳佳佳小雞啄米般點頭，然後弱小可憐又無助地瞅著吳濤。
吳濤皺眉：“這……”
“哎喲！小心，我的腳越來越疼了一”不等他繼續說下去，吳佳佳就十分誇張地痛呼了一聲，也顧不上假不假的了。
“學長，佳佳就拜托你了！”
“哎，你們一”
竹文心那不穩定的情商又一次大幅度飆升，拽起竹子穆的胳膊就跑，就當沒聽見吳濤在身後叫他們。
等埋頭跑出機場，她才意識到身後某人竟是難得配合，一聲不吭就被自己拉了出來，忍不住微訝地回頭。
“你跑得很快嘛。”他低頭看她，笑中帶幾分玩味。像是被燙到一樣，竹文心忙丟開他的手臂，別開臉哼了聲只當回應。
“吳佳佳……她是怎麽回事？”他還需要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
“什麽怎麽回事？你不是都知道嗎？”她沒好氣地反問，仍然盯著地面，不看他。
“你知道我知道什麽了？”
“你說繞口令呢！你不知道，那你叫器著要來做電燈泡？你來不是為了阻止佳佳追求吳濤學長的？”
“所以你之前偷拍，還有整天打聽學長的各種八卦消息，都是為了吳佳佳？”竹子穆感到今天發生的一切真是荒唐極了，不由得扶額搖頭，“我真是·……”
“真是什麽？”
“我真是一”
四目相望，像有根細細的火柴在心房裏擦亮了一下，又如同是極微弱的電流竄了過去。那種餘悸，引得整個胸腔乃至指端都蔓延過幾秒的酥酥麻麻，讓人又喜又慌，又盼又怕。
兩人同時錯開視線。其後一個茫然許久，一個沈思許久。
“你不是想撮合他倆嗎？要在這裏杵到他們也出來？”
“我們回公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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