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吳佳佳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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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久旱逢甘霖,整個企劃部都在林總監的帶領下,立刻投入了全馬力運作狀態。從午休結束起,竹文心就在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氛圍中參加了一場又一場的項目組討論會與部門碰頭會。

導致最後下班時,竹文心滿腦子都是那句廣告詞一好像身體被掏空,這回算是感同身受了。

“竹專員,回學校嗎”她正打著呵欠走下寫字樓前的臺階,一輛銀灰色奔馳在跟前停下,半開的車窗後露出吳濤的笑臉,“我送你。”

竹文心微怔,很快搖頭婉拒:“啊,不麻煩吳總了。前面不遠就是公交車站。”

“不麻煩,A大和我家順路。”吳濤說著,探身為她將車門從內打開,笑得別有深意,“在公司門口公然拒絕老板的邀請可是很紮眼的哦。”

老板都這麽說了,她一個小職員再拒絕豈非不給面子?竹文心只得笑笑,莫名心虛地左右四顧後,才迅速鉆進車裏。

也是坐進副駕駛位後,她才發現吳濤已換下了辦公時的筆挺西裝,改做休閑的穿搭,時尚前衛,又不失成熟格調。

看著她系好安全帶後,吳濤就默不作聲地重新啟動車子,掉頭往A大方向駛去。

從吳歐科技到A大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困時打個瞌睡還嫌不夠用,可與老板同車又顯得太過漫長。竹文心拘束地將挎包抱在身前,暗暗琢磨到底是應該堅持全程看窗外風景,還是陪老板聊天解悶?或者,她可以先表示一下感謝?

“糾結”兩個字就寫在竹文心的臉上。

奔馳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緩緩停下等待,吳濤瞥向她的目光了然中帶笑,主動開口道:“下班之後沒有老板,只有學長,不用這麽局促。”

“是,我只是習慣了在辦公室見面······”被看穿的竹文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反而不知道下班後該怎麽相處。”

“我這個老板吧,上班的時候好相處,下班後就更平易近人了。”吳濤談吐詼諧,同樣是自誇,他給人的感覺就與竹子穆截然不同,“學妹對未來有什麽規劃嗎?”

認真回答問題,是竹文心這種學霸的本能。只見她當即就一臉審慎地思索起來,直到紅燈轉了綠燈,才答道:“說實話,我還在考研與直接就業中猶豫。我很熱愛我的專業,但這段時間的工作更讓我體會到心理學在實際應用中才更顯魅力。一款APP怎麽才能抓住用戶的心理,似乎是個讓我想不斷去追尋的答案。”

“如果你很快就找到這個答案呢?我覺得憑你的能力,那一天也許不會太遠,可能只需要短短幾年。那之後呢?”吳濤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了她忽然變得明亮的眸子。

竹文心這次的反應很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背出了高中政治知識,全程不打磕巴:“認識的反覆性和無限性表明,對真理的追求是一種波浪式前進或螺旋式上升的過程,真理總是在實踐中不斷發展。所以,既然追求真理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過程,那麽我要尋找的這個答案也不可能被真正找到,它只會在我的追尋中變得更加完美而已!”

正在拐彎的吳濤微訝,隨即失笑:“我好像有點能理解阿穆對你的評價了。”

“他對我的評價?”竹文心心想估計不是什麽好話。

“咳咳,也沒什麽。”吳濤幹咳著瞥她一眼,那細眉微蹙、腮幫子微鼓的模樣,竟讓他的視線忍不住想多停留片刻,“我倒覺得學妹這樣也很可愛。”

可·····…可愛?竹文心從小到大的人生字典裏還從沒出現過這個詞,當場蒙了。

仿佛也覺得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話有些唐突,吳濤沈吟著,設法把話題與氣氛都拽回正軌:“嗯……所以我可以把你之前的回答理解為,竹學妹對我們這行還是很有興趣的?那有沒有想過畢業後正式到吳濤工作?”

此話一出,車玻璃上映出竹文心恍然大悟的一張笑臉。這下可以理解老板為什麽要熱情主動地送她回校,甚至不惜昧著良心用“可愛”來形容她了,原來是想招攬她留在公司發展啊!在人情世故的某些方面缺根筋的竹文心不禁暗嘆這些老板的心思真是覆雜,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和走三環高架橋似的不知拐了幾個彎。

“想過的啊。”竹文心於是點點頭,坦誠道,“但我在公司的工作也才剛上軌道,我究竟能不能勝任,又能把《CP讀書》這個項目做出什麽樣的成績,都還是未知數。所以這麽早就對吳總打包票,說我一定會留在吳歐,也不現實。”

“一個暑假的時間確實太短,所以你可以考慮大三實習期繼續留在吳歐,把《CP讀書》這個項目從頭到尾跟完,這會讓你更加了解公司,了解整個行業。或許你就會看到職業前景,有更充足的信心來選擇磊歐。當然了,其實企劃部的工作性質,在實習期結束後彈性坐班也不是不可以,我記得實習期過後課也很少了。而且你看阿穆,這麽多年連個掛職都沒有,還是照樣間接參與了不少立項。”

時間就像被精確計算過似的,吳濤的話音剛落,A大校門也近在眼前了。竹文心深感剛才車子開過的路,都是老板的套路……

車子停穩後,吳濤很紳士率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為竹文心拉開車門,還在她彎腰探出身子時擡手護在她的頭頂,輕笑:“下車時候想心事,腦袋可是要遭殃的。”

被這麽一出聲提醒,反把略有些出神的竹文心給嚇了一跳,頭微仰,就聽到吳濤手背撞上車門框的悶響。

“對不起!對不起!”她有一瞬呆住,隨即也顧不上姿勢滑稽,慌慌張張地從他胳膊底下鉆出來,回身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的手沒事吧?”

吳濤瞧著好笑,滿不在意地擺擺手:“輕輕撞了下而已,能有什麽事?”

雖然從小到大,因為腦袋瓜子好使,成績優秀,竹文心獲得的青睞並不少。但以暑假實習工的身份被老板如此親切對待,她難免有些受寵若驚。說到底,《CP讀書》的立項匯報再精彩,也就是個未成型的項目······難道就因為她是A大的,是校友,所以被格外照顧了?

“學長,我有個問題······”竹文心躊躇片刻,還是咬唇問了出來,“如果對每個實習生你都這麽費心招攬,不會忙不過來嗎?”

看她一臉困惑又困擾的模樣,吳濤認為自己有必要解釋清楚,便稍稍斂了唇邊笑意:“一個商人的眼光很重要。哄搶眾人皆知的商機,挖角業內成名已久的精英,都算不上有眼光。我更喜歡自己去發掘尚未被人們發現的商機,去培養還未顯山露水的人才。”

說到這兒,他又頓了頓,才繼續道:“你知道阿穆是怎麽評價我的嗎?他說我慣會的,就是拉攏人。”

“用詞不當,拉攏是貶義詞!”習慣性挑竹子穆的刺兒,才脫口而出,竹文心就察覺自己的重點偏了,“呃,學長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說起來,謝總監看起來精明幹練,又是公司元老,應該也是學長拉······嗯,也是被學長的誠意打動,才留在吳歐的吧?”

“謝婉和我可是同齡人,那時候我還是個傻楞楞的大學生,只知道一個人埋著頭,兢兢業業地幹活,哪裏懂得要把厲害的小姑娘騙來給自己打工否則公司起步時也不會又艱難又缺人手了。”吳濤隨口消遣著自己,望一眼天色,烏雲悄無聲息地聚攏著,竟憶起了舊事,“記得是在一個雨天吧,我還用超市裏送的奶糖哄過一個在A大裏哭得稀裏嘩啦的高中小姑娘,也不知道有沒有成功。後來再也沒見過她了。”

“撲哧一”竹文心掩嘴笑出聲,狀態也放松不少,順勢打趣,“那這麽說,學長大學畢業以後就懂得怎麽’騙‘了?不知道我是學長’騙‘的第幾個小姑娘?”

“在成功騙到手之前,這是秘密。”吳濤傾身,將車門掩上,眼中笑意若隱若現,“回去休息吧。工作很重要,但也少熬夜,林總監的發頂就是前車之鑒。”

和一個進退得宜、言辭風趣的老板打交道,無疑是舒服的。竹文心當下也不再多想,欣然接受了這份來自吳總的“拉攏”,眉眼一彎:“我直覺學長這次能成功一”

“那就借你吉言了。”吳濤聞言一挑眉,坐回車裏,啟動引擎,“明天見。”

“路上小心。”竹文心揮揮手,含笑目送車子駛離,才轉身進校。

精神緊繃了一天,終於放松下來,她一心想的都是回宿舍沖個熱水澡,然後一覺睡到自然醒。

如果半夜餓醒了,就叫份夜宵補充體力,那樣明天就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走過校門旁的石碑時,兜裏那朵紙花掉了出來,竹文心彎腰撿起,唇邊笑意更濃,邊將它放進包裏,邊步子輕快地朝宿舍區走去。

沈浸在“首戰告捷”的喜悅中,她沒能註意從石碑後扭頭離開的,正是神色不對的吳佳佳。

看著好友被自己的夢中人開車送回校園,還在校門前有說有笑,相互道別,就好像有一只手緊緊揪住了吳佳佳的心臟,狠狠拉扯著,胸口發悶,心卻痛得尖銳。她自嘲一笑,漫無目的地低頭走著,天邊幾聲悶雷過後,暴雨傾瀉,周圍的人都開始跑起來,找地方躲雨,吳佳佳卻忽然和失了魂似的,反倒不動了。

高一那年的雨季,在吳佳佳的記憶中從沒有褪色,哪怕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耳畔都仿佛還能響起那日淅淅瀝瀝的雨聲。

沒進大學之前,她才不是什麽女神,人都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吳佳佳當年卻是個“長殘”的典型:滿臉的痘痘和雀斑,一只標準的醜小鴨。而這只醜小鴨也非常狗血老套地喜歡上了可謂雲泥之別的校草。

吳佳佳知道自己沒戲,可還是悄悄地往學校校草的抽屜裏塞情書,只要幻想著信紙曾在他手中展開,被那修長白皙的指撫摸過,就已是滿心歡喜。直到一天午後,她發現自己的情書原來從未被展開,甚至被當作賭註與笑話,丟進垃圾桶裏。

“她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麽樣。看到她的情書就會想起她那張坑坑窪窪的臉,半夜都會做噩夢好嗎?”

“你這話說得也太損了。不過今年那麽多漂亮的學妹,確實是怎麽也輪不到她··…·”

夢發在仲夏的夜裏,卻還等不到冬雪掩埋,就和葉一樣枯死在了初涼的秋風裏。

那天下午,吳佳佳沒有勇氣踏進班級,她逃課了。可溜出校門,她又不知道能去哪兒。酒吧?迪廳?盡管從沒被評上過三好學生,可操行等級從來都是優秀的吳佳佳對那些地方卻是陌生的。她只是想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好好哭一哭,所以走著走著,竟走到了學校附近的A大。

雨幕從天邊拉開,一眼望去,A大校園裏只有零星的兩三個大學生,神色匆匆地將書包頂在頭上,貓著腰小跑。

真是個和失戀很般配的天氣,她記得那時的自己是這麽想的。然後她走進A大,憑著眼緣挑了頂支在廣場邊的平頂帳篷,也沒看這攤子是賣什麽的,繞到背面,靠著帳篷的帆布面兒抱膝坐下,像是這樣做就把自己藏起來了一樣,開始埋頭痛哭。

雨聲越大,她的哭聲就越大,可才哭到酣暢淋漓之際,順著帳篷頂邊沿滴落在肩頭的雨突然沒了。

“這位同學,你還好嗎?發生什麽事了?”頭頂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我這裏有傘,借你回去用。”

吳佳佳擡眼,一把純黑色的大傘撐在頭頂。於是她帶著濃重的鼻音,搖頭說:“不是因為沒傘,謝謝你。”

“不是啊。那就是因為遇到什麽事情,所以心情不好吧?”年輕的男大學生笑吟吟地說著,將左手伸到她眼前,攤開,掌心裏頭是一顆大白兔奶糖,“心情不好的話,就試試吃顆糖吧。”

“謝謝,但我的問題也不是一顆糖就能解決的。”吳佳佳再次拒絕了他的好意。

“唔······”誰知他竟又從褲袋裏掏出一顆奶糖,但這次糖紙上沒有大白兔的LOGO(商標),變成了只可愛的金絲猴,“沒有什麽事情是一顆糖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吃兩顆試試。”

聽他說得輕巧,吳佳佳不禁皺眉,有些氣惱地揚起臉,大聲道:“我沒在開玩笑!而且你的這個冷笑話已經過時很久了—”

莫名被人沖著發脾氣,對方臉上依舊掛著笑,耐心地追問:“那到底是什麽問題呢?傾訴雖然也不能解決問題,卻能調整情緒,為解決問題做好心理建設。”

“我說你這人怎麽就那麽愛多管閑事啊?”吳瀟瀟心情煩躁,一點兒都沒有找個知心姐姐傾訴的想法,不由得怒道,“我就是想哭一哭而已,不用你管!”

“可你就坐在我的攤子後面,還哭這麽大聲,我總不能視而不見吧……”

得,占人家地盤了。吳佳佳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接著騰地起身:“那我換個地方哭,總行了吧?”

“別啊。你這樣子換個地方我也不放心,還是就在這兒哭吧。”

手腕被他握住,她怎麽覺得自己連選擇在哪兒哭的權利都沒有了呢?吳佳佳頓感更加委屈,一把甩開他,重新埋臉蹲下,哭得自我放飛、歇斯底裏。

不知道就這麽哭了多久,吳佳佳哭得累了,從胳膊間的縫隙往外看,踩在水窪裏的那雙白色球鞋還在跟前。

她抹一把臉,擡頭,嗓子沙啞:“你怎麽還沒走?”“請人吃糖不能半途而廢。”二十歲左右的大男孩,笑容幹凈,眉目朗潤,就這樣為她撐了半天的傘,然後再次將手中的兩顆奶糖遞到她眼前。

吳佳佳的心弦好像被什麽撥動了一下,卻還是逞強地從校服口袋裏摸出兩個鋼鋪,一手交錢,一手拿糖,板著臉說:“我不白吃你的,算是照顧你生意了。”她以為他的攤子是賣糖的。

“我是不是長得很難看?”剝開糖紙,吳佳佳低頭恨恨地嚼著,嘴裏是甜了,心裏卻更酸了,小聲嘟囔,“你們男生是不是都只喜歡漂亮女生啊?”

這麽大怨氣,沒有聽不明白的。對方當即了然一笑:“早知今日,何必早戀啊。”

“你才早戀呢!我長得醜,被人嫌棄,應該只能積極響應國家晚婚晚育的號召了。”現在回想,吳佳佳覺得高中時的自己就已經展露出牙尖嘴利的潛質了。

雨聲漸漸小了,糖還含在嘴裏,她聽到清潤沈穩的男聲徐徐地說著,字字清晰:“我們這一生會遇見很多人,有些人介懷你的每一個瑕疵,他們步履匆匆,不願駐足地去追尋下一次遇見。卻也總有人會因為愛,而無條件地接納一個不完美的你。從此他們會在你的生命中停留,成為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摯愛。不必去為了那些過客傷心,笑著去等待願意為你停下腳步的人。那才是你該在意,該珍惜的。”

話音落下,黑色的大傘也隨之倒落一旁。

雨過天晴,霞光毫無預兆地在天穹堆疊,灼灼似錦,傾瀉而下。

吳佳佳的眼哭得酸痛,因為怕光而下意識擡手去擋,卻還是為指縫間透下的驚鴻一瞥室了呼吸一逆光而立的男子沐一身燦然,眼中沈了道星河,勾唇與她相視而笑的剎那,春風過境,夢隨花開。

從此,眼前人變成了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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