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裏。

“阿姨，給我們煮兩碗雞蛋面，要大份的！”

算不上深夜的食堂裏，日光燈通明，卻只有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等食堂大媽煮面。還從沒這麽和異性單獨坐著等飯吃，局促之餘，竹文心竟莫名生出一絲微妙的緊張，一時不知該找點什麽話題。

竹子穆卻顯得自在如常，更沒閑著，先是從左右桌各撈了瓶醋與辣醬擺在中間位置，接著又主動起身替她去消毒碗櫃裏取了勺子和筷子回來，末了還用桌上的抽紙把兩人面前的桌子稍微擦了擦。

直到熱騰騰的兩碗面同時端上桌，竹文心都還一怔一怔的，從他手裏接過餐具也忘了道一句謝謝。

只是胡亂想著，難怪他下午要反駁那胖子性別歧視，男同學果然也可以很細心很周到啊。

“嗯……咳咳，今天下午的事，我沒想到會鬧那麽大。”竹子穆也正好裝著別的心思，沒察覺她的眼神不對，清了清嗓子，“害你上了格拉的黑名單，還累了一晚上，不好意思啊。”

竹文心這人耳根子軟，一聽人道歉，就什麽都不計較了，甚至會反過來安慰對方：“啊，還好，不會太累，而且整理圖書館也是不錯的體驗，沒那麽糟糕的！至於黑名單，以後只要老老實實的，格老師應該也不會註意到我！”

“我就是想著，你們好學生臉皮都薄，怕你會很在意，心裏過不去。”竹子穆從沒見過透亮得這麽單純誠摯的目光，哪怕隔著面條的騰騰熱氣，都讓他不由得晃了神。

竹文心秀眉一揚：“好歹也是心理學系的學生，心理能那麽脆弱嗎？”

“有道理。”竹子穆應著，覺得這幽默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像誰，就隨手給自己碗裏加了點醋，還用眼神詢問她需不需要。

“就是那胖子，也算飛來橫禍了。我還是想回頭能找到他的話······”竹文心接過醋瓶。

竹子穆打斷她的話：“找到他賠點兒檢查費和醫療費？你是真沒看出來啊？那胖子不僅沒事，而且也根本不是為了錢。”

“那是為了什麽？”竹文心加醋的手一頓。

“為了訛你啊。否則為什麽他偏偏要拽著你，我賠錢不也一樣嗎？”竹子穆從湯裏卷出一大筷子面條，晾涼。

“訛我？”竹文心皺眉，覺得他這解釋了和沒解釋一個樣。莫非自己多年不做閱讀理解題，理解能力退化了？

竹子穆恨鐵不成鋼地扶額沈吟：“如果換成沈老師看你這麽不開竅，非氣死不可！我換個詞，他想趁機撩你，懂了吧？”

“懂了。”竹文心嘴角抽搐，這麽一想還真是自己遲鈍了啊。

將一大口面咽下後，竹子穆才調侃了句：“所以我是真搞不懂，就你這腦筋的轉速，當時面試是怎麽得了吳濤學長青睞的？”

“我在某些方面的領悟能力……確實是差了點兒。”竹文心咬著荷包蛋邊兒，為自己申辯，“但凡是和智商有關的，我反應起來都很迅速啊，林總監可是天天指望我能盡快想出重點項目企劃呢。”

“那你想出來了嗎？”

明知故問。竹文心白他一眼，沒好氣：“我要想出來了，能不給你這個評估經理過目嗎？沒靈感。”說完，她就繼續埋頭哼唧唧地吃起面來，不想搭理這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家夥了，一個只管出張嘴皮子指點江山，做所謂“評估”的學渣怎麽會明白一個有分量的新創意是多麽來之不易？

見狀，竹子穆卻放下了筷子，瞧著她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半晌，才沈聲說：“APP是為用戶生活服務的，所以靈感還要從生活中去找，光靠埋頭各種書籍、論文，或是迷信數據，都是不可取的。這些都只能作為後期將新點子具體化時的輔助工具，否則就是喧賓奪主。就拿你最熟悉的書來說，當它們擺在圖書館的書架上時，就是冰冷的，是死物，只有不同的人才能賦予其不同的溫度，不同的靈魂。也就是說，當書與人出現某種關聯時，它才對我們的生活產生影響。”

竹文心震驚了，小嘴微張，嘴角邊還沾著蔥。

“你在聽我說嗎？”

“在聽··…”而且還覺得好有道理！

“可你的表情讓我很懷疑你的關註點不對，聽是在聽，但沒聽進去。”竹子穆仿佛看穿了一切，摸著下顎，“坐在你對面的就是竹子穆，如假包換。”

這句話竹文心還真沒聽進去，心念千回百轉間，有什麽東西擊中了她一是靈感，一款與讀書有關的社交軟件的創意！

“我知道了！”下一秒，竹文心忽然激動地彈起來，兩手猛拍在碗邊，“我想到該做什麽樣的APP了！”

竹子穆先是微微一訝，進而眼中染上笑意：“這麽快就想到了啊。”

“竹子穆。”她保持站立，垂下眸子，凝視他。

“嗯？”

“沒什麽，我想我該重新認識你了。”竹文心的語氣認真。

“嘖，話非得說這麽含蓄，不就是終於意識到我人又帥又好了嗎？”竹子穆勾唇，撥了撥自己的劉海，沖她送去一個自戀的眼波，“我原諒你過去有眼無珠。”

這碗雞蛋面怕不是用迷魂湯煮的，才會讓她出現幻覺。竹文心挎過包，嫌棄地扭頭就走：“我收回剛才的話，拜拜！”

“餵，你的面還沒吃完一”竹子穆看著剩下的半碗面。

“來不及了，我要寫策劃案！你明天等著看吧……”竹文心留給他個風風火火的背影，興奮地一路小跑著回宿舍，才推開門，就看到吳佳佳穿著拖鞋從淋浴房裏出來，問：“咦，你回來啦？格拉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才十點就放人？”

門在身後關上，包一扔，竹文心往桌前一坐，迫不及待地翻開筆記本，言簡意賅地答著：“忽然停電了，好像是電壓不穩，估計還得再檢修，所以就讓我們先回來了。”

“哎呀，不用看那些帖子了，無非就是八卦緋聞的寫法。”吳佳佳還以為她是趕著上BBS看那些帖子怎麽編排自己的。

“不是，我有了軟件企劃的靈感，得趕緊寫下來。”竹文心打開文檔，十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看都沒看她，就交代了句，“今晚就不用等我了，你自己想睡了就關燈。”

“哦，那你也別熬太晚了。”吳佳佳知道好友做事的專註力很可怕，當即不再打擾她，知趣地早早鉆進被窩，關燈拉簾，安安靜靜縮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裏敷面膜、刷微博。

墻上的掛鐘嘀嗒嘀走著，伴著斷斷續續的鍵盤敲擊聲，格外好睡。眼皮下墜之前，吳佳佳最後瞄了眼手機屏幕的右上角，12：45，但從逐漸流暢的鍵盤聲來判斷，某個工作狂才剛剛漸入佳境，又不知道要熬到淩晨幾點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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