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晴哽咽著問，“當時，你為什麽沒有告訴過我這些？”

仲澤佲苦笑著搖頭，感懷的道，“那個時候你特別崇拜他，總在我面前說他這好那好的，對未來飽含著無限的期待，我也就沒好意思跟你說這些。”

何以晴心頭發涼，原來早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洞悉她“活在象牙塔裏”的幼稚，卻從不說，只放下姿態陪著她一味的天真.......

何以晴灼灼的看著他，“那為什麽，現在又肯跟我說了？”

仲澤佲顫顫巍巍的吸了口煙，極其緩慢的道，“因為，我知道我們終於要結束了。”

兩行滾燙的淚水“啪嗒”一聲跌了下來，砸在胸口的衣領裏，滑到脆弱的心臟上，這一刻，何以晴仿佛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是那樣的清脆.......

嘴唇不可遏止的發顫，破碎的聲音被緊緊咬住的牙關攔在哽咽的喉頭裏，叫人欲罷不能。何以晴死命的捂住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兒聲音。

心中暗自慶幸仲澤佲沒有看她，又無比失落，仲澤佲竟然沒有看她。

仲澤佲也不好過，情緒一度瀕臨崩潰，他想放聲大吼，質問她當初為什麽會這麽輕易的就離開他？為什麽這麽快就接受了一個不知是圓是扁的新的男人？又為什麽要這麽快的生下孩子？讓他白白的惦念了這麽些年！

可他不想吼她，一點兒也不想！他只想深深的摟住她，將她一絲絲一縷縷完完全全的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不分離。

可他知道，他不能！因為她不願意。

多麽諷刺的一刻啊，想他仲澤佲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何曾開口求過人？可如今在她的面前，他自降身份的一再示弱，也換不來她的回心轉意........

門口的推拉門“刺啦”一聲響，一群學生打扮的男男女女走了進來，一路嘻嘻哈哈的，喧嘩著落了坐。

老板娘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冒了出來，快步走到桌前遞上一份菜單。學生們嘰嘰喳喳的點菜，老板娘拿出一支筆快速的記，偶爾回頭憂心忡忡的望一眼她們這桌。

氣氛太過壓抑，何以晴實在沒有勇氣再待下去，摸出手機給郁瑋梁發信息，一個字一個字打得極快：我在東大的美食街，有沒有時間過來接一下我？

郁瑋梁的回信很快，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馬上。

何以晴難過的別開眼，與此同時，電話響了起來。

憂傷的女聲在一句一句的傷感唱著：多少次我告訴自己，此情可待已成追憶，多少次我告誡自己，不再為你流淚到一敗塗地......

何以晴擦了擦滿臉的淚水，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接起，“餵。”

仲澤佲擡起眼憂傷的望著她。

何以晴輕輕的應了一聲，“嗯，沒錯，就是這裏。”隔不到一會兒，又柔柔的道，“嗯，那我等你，開車小心。”

仲澤佲絕望的收回目光，起身走了，頎長的身影逆著光被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線，簡潔的T恤衫，整齊的白板鞋，終於都消失了。

何以晴伏在桌上，失聲痛哭。不明白為什麽愛情總是那麽難？為什麽每一段姻緣都像是錯了位一樣，你這端連著我，我那端卻系著他？

求仁得仁，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還要哭，只覺得一顆心像被人硬生生的剜去了一塊，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肩上，何以晴閃電般起身一把擒住，喃喃的喚道，“澤佲.....”

來人有輕柔的聲音，軟語溫存間仿佛能給人一種鎮定的力量，她道，“世事難兩全，有時候失去也不一定就不好。想想你現在已經擁有的東西，想想此刻仍在你身邊的人，你給他們以愛，他們對你施以關懷，生活依然如此美好。是不是？”

何以晴雙手捂住眼睛，搖頭，“這太難了！太難.......”

老板娘柔柔的笑，“人活著，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以為此刻是最艱難，殊不知往後還會遇見更大的艱難。到那時你會發現，以往的這些艱難根本就算不得艱難。最大的困苦永遠無法預知，最好的東西也往往都會留在最後。”

何以晴睜著如霧般迷蒙的眼睛，問道，“真的嗎？”

老板娘認真的點頭，“真的！做任何事，只要你願意堅持，就一定會得到收獲。可能，最後得到的東西不一定是你最想要得到的，但一定是對你最有益處的。”

何以晴怔怔的，腦子有些發懵。她不知道自己做出的決定是不是就一定是對的？但是她知道，這是對她和孩子最有利的，想來，這就是老板娘說的對她最有益處的收獲吧。

雖然痛斷肝腸，可若能換來以默的安穩人生，又何樂而不為呢？

何以晴茅塞頓開，朝老板娘深深的鞠了一躬，誠懇的道，“謝謝您還記得我，謝謝您還願意開導我！”

老板娘淡然的搖了搖頭，“相遇就是有緣，我不止是開導你，同時也是在告誡我自己。早年間，我也遇到過不少事情，索性後來都平穩度過了。不過......最近可能又要不太平了。”

何以晴遲疑道，“您......遇見什麽事了？”

老板娘和顏悅色的道，“沒什麽大事，不過孩子長大了，回來了，來尋我了。”

何以晴看老板娘不願意多談，也不敢貿然多問，畢竟是人家的私事。擡手看了看表，六點半，眼光掃過冷清的店面，心中了然。

何以晴掏出兩張鈔票遞了過去，難為情的道，“剛才您肯定是閉門謝客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這桌氣氛太不友好了，影響了您做生意。”

老板娘並不肯收錢，擺手道，“這次不收你的錢，等下次你有空，我們再在這裏好好的聊天說話。當然，別忘記帶上你的男朋友。”

何以晴點頭笑，老板娘轉身朝櫃臺走，走著走著忽然轉頭朝何以晴俏皮的眨眼，“其實，能成為熟客們心中難以忘懷的約會聖地，我真是覺得與有榮焉。”

何以晴失笑，回道，“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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