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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花開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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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諷刺,來這個公司這麽久,她還是頭一回接到同事聚餐的邀約。她自認人品不算太差,所有能自己完成的工作,從來都不假手他人,別人需要她伸以援手的時候,她也從來不假辭色,能做到的一定答應,做不到的也會細細說明原因。

本以為,這般為人處世即使交不到莫逆之交,起碼也來換來一兩個真心朋友,誰知,人情皆是如此淡漠。可能大公司的為人處事之道便是如此了吧,人人隔岸觀火,明哲保身。多少的努力,都不如一朝一夕間的人情冷暖。

何以晴淡漠一笑,摸出手機,給熟悉的號碼再發去一條短信:我在學校外面的小飯館等你,有排骨燜飯的那家。不見不散。

發完也不管他會不會回覆,拿起包直接起身出去了,打卡機“滴”的一聲響,機械的女聲報時道,“四點五十七分。”

一眾同事皆昂起頭來看她,距離下班還有三分鐘,大家一向都是準時打卡的,即使有早退的,也會請別人幫忙代打卡。人事部以打卡時間來算考勤,遲到和早退都會被扣獎金。

何以晴從來都不敢遲到和早退,今天是個例外。

有同事在後面小聲的吐槽,“嗬,你們看,這人吶有了靠山果然就是不一樣,連人事部都不放在眼裏了,考勤都敢缺!經理還在那坐著呢,她也敢走......”

另一同事小聲回覆,“快閉嘴吧你!今時不同往日了,人家隨便一句枕頭風就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禍從口出,小心著點吧你!”

一眾人點頭附和,一眾人不屑的反駁,裏間的經理沈沈的咳了一嗓子,頓時安靜。

何以晴將手機關機,攔下一臺出租車,先回了趟家。把以默的晚飯安排好,又在桌上留了張紙條,一是交代他晚上早點睡,二是告知自己晚上有事,會晚歸,讓他別擔心。

將一切都安排好,才拿個袋子把仲澤佲那件西裝外套裝好,提著出去了。又撞上了下班的高峰期,一路擁堵,何以晴頻頻看表,生怕自己去晚了,讓他等。

他這個人一向急躁,若是讓他等.......

何以晴不禁抿嘴笑,若是讓他等,他一定又會大發脾氣。

開車的司機師傅顯然也是被這擁堵的交通鬧得煩不勝煩了,從旁邊的一條窄巷子插了過去。何以晴緊攥著安全帶,生怕司機師傅一個不穩,就將車卡在了狹窄的巷子裏,到時候進不能進,退不能退的,連出去都困難。

幸好,這師傅駕車技術還不錯,一路暢通無阻的到達目的地。何以晴痛快的給了錢下車,頭一次沒有心疼打車的錢。

正值放學之際,不大的一條美食街被學生們擠得水洩不通。何以晴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莫名的覺得興奮,仿佛一夕之間又回到自己的學生時代,與仲澤佲並肩走著,一同去往那家不甚精美的小店。

那個時候,他們曾在這條路上往返多次,她甚至清楚的記得他的每一個表情,生氣的,高興的,寵溺的,無奈的.......

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子擠了過來,何以晴下意識的緊了緊拎在手裏的袋子,側身將她讓了過去。前方路口,陳舊的霓虹燈扭曲著湊成一處顯眼的招牌,荼蘼。

荼蘼是一種花,相傳那是夏季開得最晚的一種花朵,荼蘼開過之後,就不會再有花開了。何以晴那時候不明白,為什麽老板娘會取這樣一個意境淒涼的名字,每每問起時,老板娘總是笑,如今她竟隱隱有些明白了。

荼蘼花開時,她的戀情也初初綻放,荼蘼花謝時,她的愛情也漸漸死去。花開花謝一場,帶走的不止是她的愛情,同時也終結了她短暫的青春,那段生命中最燦爛,最熱烈的日子。正如這家小店的老板娘,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怪道世人總愛說,開到荼蘼花事了,該是把“燦爛”永遠留在昨天的意思吧。

何以晴停在“荼蘼”的門口,怔怔的出神。

老板娘迎了出來,見是她便展顏一笑,熟稔的道,“好久不見。”

何以晴暗暗吃驚,她已經又很多年都沒有來過這裏了,沒想到......老板娘還記得她。短暫的詫異過後,何以晴立即回以一個甜甜的笑容,“好久不見,老板娘還是如此美麗。”

老板娘羞澀一笑,“眨眼都快四十了,還美什麽麗,你們這些熟客常常惦記著過來看一看倒是真的。”

何以晴慚愧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了。”

老板娘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墻角處一個有花藤的座位上帶,“我記得,以前你最愛坐這個位子,不知道,如今這個習慣有沒有改變?”

何以晴悵然道,“習慣倒還如從前一樣,只是心境,已是翻天覆地,煥然一新了。”

老板娘故作詫異,“哦?願聞其詳。”

何以晴略搖了搖頭,一臉的迷茫之色,“我是真想找個人說一說,只不過往事太過久遠,忽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老板娘了然的不再多問,率性一笑道,“喝什麽?還是與從前一樣?”

何以晴托著腮幫子,瞪起眼看她,“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記得我愛吃什麽?”

老板娘對她調皮的一眨眼,揚聲朝服務生喊道,“阿傑,四號臺,一杯鮮榨檸檬,一份排骨燜飯。”點完了單,回過頭來看她,“怎麽樣?沒錯吧?”

何以晴簡直不敢置信,“你居然真的記得。”

老板娘和煦的笑,一指門口,輕聲道,“看,你等的人來了。”

何以晴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瞬間,淚眼迷蒙。

不遠處,他站在門口張目四望,上身穿一件款式簡潔的寬松白襯衫,腿上的牛仔褲洗得微微泛白,是她學生時代最愛看他穿的那條,腳下踩一雙白色的板鞋,顯得既幹凈又周正。一如多少年前的他,從未變過。

老板娘腳步一旋,聲音一如多年前的甜美,“阿傑,四號臺再加一份排骨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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