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的動作太大，林桉的墨鏡不經意滑落，一雙紅腫的核桃眼明晃晃出現在周季昀眼前，周季昀皺眉，疑惑地看著林桉，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哭腫了還是被人打了？

應該沒人有這種大本事，上去就給林桉兩拳吧？周季昀的想法在危險邊緣反覆橫跳。

“你的眼睛？”

周季昀一臉難以言喻，林桉這才反應過來，慌忙的扶起眼鏡，雙手把住兩邊鏡架，抓得死死的，從周季昀身上起來時，恨恨踢了他一腳，啪嗒啪嗒跑去沙發上坐。

周季昀不再追去，微微調整坐姿，座機接通秘書室，告知今晚的臨時會議取消，大家可以下班的消息，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撈起西裝外套穿上，擡手看了眼時間，徑直向沙發走去。

林桉坐在沙發上，腿上放了個柔軟的抱枕，百無聊賴的翻動手中的雜志，這種金融雜志的內容枯燥晦澀，林桉並不感冒，只能看看裏面的插圖解悶。

周季昀走到林桉身後時，雜志正好翻在他的采訪頁，周季昀記得這本雜志，金融圈的權威周刊，給他拋了多次橄欖枝，周季昀都拒絕了。

這次答應接受采訪，還是因為新任主編是江連渝的大學校友，托了江連渝的關系，他才勉強答應的。

所以，她就真的這麽喜歡自己？

不然為什麽這麽多雜志偏偏就要選他作封面的這本？這麽多人物專訪也特地要看他的？

“好看嗎？”

“唔，有點奇怪。”林桉認真回答，“這個人怎麽這麽像周季昀？”

好家夥，根本是還沒認出他呢。

“不準備交代一下你的眼睛，到底是怎麽回事？”車上，周季昀見林桉來回擺弄墨鏡，忍不住問道。

“都怪江可可！”所以是江可可惹得？

“她慫恿我去看電影，那個電影又可怕又可憐。”

“所以你就大發慈悲貢獻了自己的眼淚？”

林桉喜歡這種挽尊的說法。

“那個女主角很可憐的，媽媽去世了，爸爸是個喝醉就會打人的惡鬼，她的同學們也欺負她，最後她……”

林桉正想說出女主角的結局，突然想到顏秘書在電梯裏的話，話音一頓。

“最後怎麽樣？她被救贖了？”

林桉搖頭，“死了。”

最後女主角死了，死在她生日那天。

就跟周季昀的媽媽一樣，死在周季昀生日那天。

林桉慶幸自己沒有嘴快把結局仔細說出來，想到這裏，林桉有點心酸。

他的失母之慟林桉感同身受，她十五歲時父母空難去世，當時她覺得天都要塌了，不過幸好她還有很好的親人，她的外祖一家將她從連城接到鎮京，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陪伴她，以至於讓她在每個思念亡父亡母的日子裏的難過能少一點。

可是周季昀呢？他也會有人安慰他陪伴他嗎？

他也會感到感到難過嗎？在每個自己的生日，母親的祭日。

回到家後，阿姨難得還沒睡，正燉著甜湯等他們回來，一見林桉的眼睛腫成這樣，連聲撫慰，給她煮了兩個雞蛋，給她揉眼睛用。

“太太，這可不能不當回事，今天不好好消腫，明天就要難受了。”阿姨仔細勸道，順帶著將甜湯放在林桉面前。

林桉應下，保證自己會好好使用兩顆愛心雞蛋，喝了湯捧起雞蛋就往主臥去。

她太想念自己的大床了。

林桉一開門，正準備來個環體轉身三百六，猛撲進她的大床，卻在看見床上坐著的男人時，腳步戛然而止，儀式感被破壞，林桉自然沒好氣。

“你怎麽在這裏？”

“我怎麽不能在這裏？”周季昀擡頭看她，是林桉沒見過的散漫模樣，襯衫紐扣解開兩顆，領口微露，林桉突然想到一個貼切的描述：

斯文敗類。

“客臥已經裝不下你了？”

“嗯，主臥才能裝得下。”他還挺會順桿兒爬是怎麽回事？

簡直無語。

“我覺得不行！”林桉生氣叉腰，當初是誰冷漠把她一個人扔在主臥，自己拍拍屁股去客臥的，現在又想回來了？

很好，她就要讓他知道，主臥不是他想睡就能睡的，主臥的人也是！

“為什麽？”

“你沒有完成契約內容當然不可以！”

契約？又是他不知道的東西，周季昀目光逐漸深沈。

“哦，失憶老公不記得呢。”林桉打開跑到衣帽間，打開保險櫃，找出一份協議遞給他，“看看吧，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周季昀將信將疑，抽出文件袋裏的文件，還沒完全拿出，就看到擡頭幾個大字——

男德協議十八條暫行條例。

？？？這是什麽鬼？

“第三條，看仔細了。”

周季昀順著林桉手指的位置往下看，第三條的內容，為保證夫妻生活的和諧，林桉居主臥，周季昀住客臥，未經對方同意不得互相幹擾。

周季昀大致看過整張協議，男德協議，果然是針對他來的，裏面的內容，說是喪權辱國也不過如此了。

周季昀看到最後的簽名，徹底放棄掙紮，他不至於認不出自己的簽名。

“那你想來客臥呢？”林桉正想冷笑一聲，便聽他繼續說：“就像雷雨夜那天？”

看來還想掙紮？

林桉將協議翻到後一頁的註釋：最終所有權歸林桉所有。

“想睡主臥也不是不可以，允許你用話梅小排作為交換。”

話梅小排？怎麽這麽耳熟，周季昀總覺得林桉似乎跟他提過。

“但是現在，我要休息了。”林桉俯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倨傲，“你、出去！”

周季昀默不作聲，卻在林桉反應不及之際一把將人扯過，壓在床上順勢吻了上去，男人攻勢過猛，看來是惱羞成怒了，林桉莫名想笑，卻不曾想，眼角笑意被周季昀捕捉，火上澆油般愈演愈烈。

林桉仿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爭，唇槍舌戰。

不知多久，周季昀才放開，林桉使盡全力，一把將人推開，如同重獲新生般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第一次體會向死而生竟然是在唇舌之間，林桉多少有些惱羞成怒。

在男人再次靠過來時，林桉抽起枕頭重重砸了過去。

周季昀始料未及，一把接住枕頭放回床上，扔枕頭他老婆還是專業的，為了不再將人惹毛，周季昀見好就收，在林桉惡狠狠的眼神中退出主臥。

這波你來我往，說不上誰是真正的贏家。

書房裏，周季昀坐在書桌前，漫無目的地玩弄手中的鋼筆，一臉餮足，如同原野上飽餐一頓後的雄獅。

許久後，周季昀終於起身在身後的書架上來回翻動，他還是對剛才那份協議存疑，商人重利，周季昀也不幸免，那份協議於他而言毫無益處，反而處處掣肘，就算自己失憶前再喜歡林桉，他也不覺得自己會簽署那份協議。

除非……

周季昀仔細翻過每一層書架，每本書之間的間隔都沒有放過，最後書桌最底下一個櫃子中翻出一個黑色文件夾，突然湧現強烈的直覺，這裏面的東西跟林桉有關。

周季昀毫不猶豫打開文件夾，果不其然，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林桉剛剛給他看的文件，一式兩份，他的那份就在這裏。協議之下，躺著的是話梅小排的菜譜。

話梅小排……是了，他住院時，顏秘書訂了霧山蓮亭的餐點，恰逢林桉前來探望，吃了兩口就哭著說想起他做的話梅小排。

難道這份就是他特地從鎮京私廚那裏得到的話梅小排菜譜？

從前周季昀尚且能將這話當做笑話聽過，可現在看到實物擺在面前，不由得他不信了。

周季昀闔上文件夾壓在手下，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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