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簾子一掀開，立刻就有一股冷氣竄進來。

“將軍！”看到盛昆侖，宛若有些拘謹地站起來，屋裏燒了壁爐，溫暖如春，宛若只穿件桃紅鑲白狐貍毛邊的短襖，下身是煙青色繡花長裙，一頭長發隨便梳個歪髻，嬌俏裏帶著一絲調皮。

“好看，”盛昆侖不錯眼珠地上下打量兩眼，“比新時代那個服裝模特還漂亮，”他毫不吝嗇地誇她，“宛若，我來蹭早飯了！”

她笑笑，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叫來小翠，吩咐她去廚房弄些精致可口的早飯端過來。

“將軍喜歡面食！”宛若道，“要他們做些蘇式糕點，下碗餛飩過來！”

“是！”小翠答應道，“二夫人，”說罷馬上捂住嘴，“大小姐，將軍和軍座的愛好都一樣，都喜歡吃面食！小翠就叫他們按照軍座的口味準備怎麽樣？”

“好！”宛若點點頭，是呀，他們不僅口味一樣，眼光更是一樣，喜歡的女人都是一個。

盛昆侖眼眶發青，頭發有些長，好在胡子刮了，下巴泛著青色，雖神色倦懶，但精神不錯，小翠剛一端上餛飩，他就抓起筷子，大口吃起來，小翠還象早先沐少離交代的那樣，照例是一碗紅棗桂圓粥。

“你不是不喜歡吃甜食嗎？”盛昆侖好奇道，“怎麽會喜歡這麽甜膩的東西？”

“二夫，將軍不知道，大小姐貧血，”小翠端上兩碟醬菜，接過話道，“軍座在時，特意吩咐要煮紅棗粥給大小姐補血！”

“軍座？”盛昆侖的筷子停下來，他慢慢咽下嘴裏的餛飩，直視著小翠，不怒自威，“他是你哪門子軍座？看來你沒搞清楚狀況，沐少離早就兵敗逃走，榭下堂的主人不是他！”

小翠不了解盛昆侖，只道沐少離是最讓她害怕的人，這會盛昆侖的目光帶著要吃人的狠辣，嚇得小翠一哆嗦。

“對不起，將軍，小翠說錯話了，該死！”她帶著哭腔道。

“滾下去!下次長點記性，記住誰才是你現任主子！”他壓著火氣道，若不是顧忌宛若就在他對面坐著，他可能會一巴掌打在小翠臉上。

“是！”小翠轉身就走。

鐘宛若沒講話，低著頭用小匙舀了一口粥，慢慢吃起來。

“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我罵了小翠，你是不是生我氣了？”盛昆侖看著宛若的臉問道。

“宛若沒有生將軍的氣，而是生自己的氣，”她苦澀地道，“因為宛若沒辦法抹掉那些讓將軍痛苦嫉妒的過去，它存在那裏，不管多麽不堪，它就是存在，將軍若無法釋懷，只能殺了宛若，只有這樣，那些跟隨宛若讓將軍不願回憶的過去才會消失！”

“宛若，我怎麽會殺你？我疼你還來不及！”盛昆侖道，“宛若，你不在時，我刻骨思念你，看見你，我又瘋狂嫉妒沐少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啦！宛若，嫁給我吧，只有真正擁有你，我才能正常起來。”

“宛若不能嫁給將軍！”她放下飯碗，坦然道。

“為什麽？你，你為我都給他下跪了，受盡屈辱，你，你不愛我會這樣做嗎？”盛昆侖一下子站起來，“鐘宛若，你就因為我嫉妒他，發了點脾氣就不同意了？你置我們的感情於何地？”

“將軍，不是宛若忘不掉過去，是將軍不讓宛若忘記，嫉妒就像毒蛇的汁液，一旦沾染就無法戒掉，將軍雄才大略，乃一代英豪，不要因為宛若毀掉錦繡前程！”她淡淡地道，“將軍於宛若而言，是全心全意擁護的明主，宛若不希望將軍因兒女情長變成一個沒有理智的妒夫，落人口實，有損將軍威儀！”

“我最近壓力大了點，有些不理智，你多包容我一點，”他的目光柔和下來，“可是，宛若，我必須娶你，這一點，我不會變。”

“將軍，宛若不會嫁給你，這一點，也不會變！”她道。

“你，鐘宛若，”盛昆侖氣得一掌砸在桌子上，餛飩湯水濺出來，“你到底要我怎樣？要我跟那個眼裏只有沐少離的丫頭賠禮道歉嗎？好，我這就跟她道歉去！”

“將軍，”宛若一把拉住欲走的盛昆侖，“宛若不能嫁給你，是因為宛若懷孕了！”

猶如晴天打個霹靂，盛昆侖整個傻在哪兒，他看著宛若，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個孩子會成為將軍心頭的一根刺，”她道，毫不畏懼地看著他，“將軍能受得了嗎?將軍和宛若會因為這個孩子矛盾不斷，爭吵不休，這難道是將軍想要的生活嗎?”

就像被剝皮的羊羔般，盛昆侖看著宛若的目光那麽哀怨，那麽痛苦，那麽無助，他九死一生，不惜賭上身家性命，最後換來的是她懷了別人的孩子，他做的這些還有什麽意義?他就象跳梁小醜般，還大言不慚嫉妒那個男人，他有什麽資格嫉妒呢?她從來都不曾真正屬於他。

“鐘宛若，你誠實地告訴我，你愛我嗎?”他忽然問。

“不愛!”她果然誠實地回答了，“以前是不敢愛，現在是不能愛！”

“什麽叫不能愛？”他道，眼睛都向外噴著火，“就因為這個孩子嗎？”

“將軍心懷天下，這些年行軍作戰，沒有時間社交，所以覺得宛若好，現在不一樣，江東已在將軍掌握中，多少名門閨秀，優秀美好的女子等著將軍青睞，將軍只要稍稍用一點心，就會發現她們不比宛若差------”

“你適合做專業媒婆!”他火大道，“你忘不了沐少離，不用往外推銷我!”

“將軍!宛若沒有------”

“將什麽軍?”他鼻孔都在噴氣，“我有名字，盛昆侖，叫我昆侖我更舒服一點兒!”

“昆侖，”她知道他情緒不好，不敢再惹他，訕訕地道，“宛若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和將軍說!”

“重要的事兒?我知道了，你懷孕了，我賺大了，沒結婚就當爹了!”他譏諷地道，連自己都聽出語氣裏濃濃的醋味。

“不是，將軍!”她臉紅了，象艷麗的胭脂，緊咬著嘴唇，“宛若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但還是想請將軍幫忙搭救吳大哥，吳大哥是宛若最珍惜的知己，他------”

“夠了，”他只覺血液湧到了頭頂，“吳亞夫與我何幹?我要勞民傷財救他?你真行，這會兒還敢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他一腳踹翻椅子，想想不解恨，用力一掃，桌子上的餛飩，棗粥，醬菜，包子，全都滾到地上，湯湯水水濺了宛若一身，他卻看都不看一眼，怒氣沖沖甩門而去。

鐘宛若站在地上，哭笑不得，有誰知道這個叱詫風雲的江東王竟是這般小孩子脾氣，愛慪氣，愛吃醋，耍小性子?

“比軍座脾氣差多了，就是軍座也不曾這樣給二夫人難堪過呀?”小翠進來收拾碗筷時再次嘴賤道。

“小翠，別亂說話，”宛若嘆口氣，“以後不要在將軍面前再提軍座了!”

“是，二夫人!”小翠習慣性地道。

“小翠，小青小黃不吃不喝，蔫頭耷腦地！”秋丫的聲音，簾子一動，她已走進來，手裏拎著那個鍍金鳥籠。

“二夫人，”秋丫道，將鳥籠子放在窗臺上，“軍座走時特意叮囑我們照顧好這兩只鳥兒，前段時間還好好的，不知這幾天怎麽了，您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小青小黃縮在籠子的角落處，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

“餵了什麽?”宛若道，“是不是吃壞了?”

“餵的都是麥粒，應該不會，”小翠恨恨道，“二夫人，我看這兩個死東西就是矯情，是被軍座慣壞了，沒好吃的不吃，餓的蔫頭耷腦的!”

“二夫人您不知道，軍座可寵它們倆了，”秋丫道，“黃豆煮熟碾碎，還要加上蜂蜜，吃飽喝足後，軍座還要餵它們葡萄吃，連皮都親自動手剝，死鳥，現在是冬天呀，到哪裏弄葡萄給你們吃!”

‘啾啾’小青小黃一起沖秋丫叫嚷。

宛若被逗笑了。

“小青小黃，咱們不理秋丫頭!”宛若打開鳥籠門，伸手進去，兩只鳥瞪著圓圓的眼睛，不躲不閃，任宛若將它們抓在手裏，放在茶幾上。

兩只鳥趾高氣昂地在桌面上走來走去。

“去把炒熟了花生米拿來，”宛若對小翠道，“看小青小黃喜不喜歡!”

小翠正收拾一半，有些不情願到裏屋的零食盒子裏，拿了一袋茴香味的炒花生出來。

宛若抓了幾粒放在手心裏。

“小青小黃，快嘗嘗，看喜不喜歡!”她柔聲道。

那兩只傲嬌的鳥兒，斜睨著眼睛看宛若。

“死相!”小翠氣得舉高拳頭，作勢要砸它們，“拽得二五八萬似的，二夫人和氣，要是我早把你們兩拔光毛烤著吃了。”

“哇哇”兩只鳥兒淒慘大叫。

宛若笑出了聲。

“子潤愛宛若!子潤愛宛若!”小青小黃一起對著宛若叫道，綠豆般的小圓眼閃著狡猾的光。

宛若如被雷擊般，楞楞看著小青小黃，她能想象他一遍遍不厭其煩教它們說這句話的情形，必是嘴角含笑，滿眼溫柔，她的心像被一只拳頭狠狠攥住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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