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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初戰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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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他起身走出,叫來勤務兵,讓他速去通知城防營營長戴自軍來中軍大帳。

夏軍馬上就要進犯,這位戴營長穿著雨衣,齊膝雨靴,親自帶領城防士兵搶修破損城墻,往城垛口運送槍支彈藥,挨家挨戶告知百姓,禁閉門窗,不要輕易出來,槍炮無眼,一時間,百姓慌成一片,他倒是很鎮靜,不急不燥,有條不紊地疏通道路,安排婦孺撤退路線,勤務兵來的時候,他正在地下道口清理坍塌的石塊,一聽說將軍親自召見,他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兒,跟著走了。

北關分內外兩城,以環形石拱橋和一條橫貫全城的深水潭分開,外城城墻均以夯,條石作基礎,外加城磚堆砌,異常堅實,外城有三個門,南安門主要是運水通道,解決全程百姓的吃水問題,所以也叫水門,西安門主要是運柴運煤的,東面緊鄰一片柳樹林,是押運犯人必走之路,死刑犯一般都在柳樹林裏一片凹地槍決,東面也叫死門。外城的店鋪,商場,米行,民居並不多,不比內城,商場林立,酒樓比肩,特別是近一年,北關經濟以壓倒性的姿勢崛起於整個江東地區,無數眼光獨到的商家瞄上北關,來此安家落戶,內城因此寸土寸金,繁華異常,可以想象,若沒有這場無妄之災,北關的發展壯大不會亞於美國的紐約,法國的巴黎,將會毫無疑問成為江東最璀璨的一顆明珠。

等到這位戴中軍營長從大帳中出來後,天色已近黃昏,雨依然下,只是漸漸小了,他回到營房後,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那就是將北關外城的百姓遷往內城,而將所有店鋪,門面,民居,酒樓,樹木等,只要是遮擋視線的建築物全部拆除,百姓和士兵一片嘩然,圍住戴營長詢問原因,這位營長一如既往平和地道,“大戰在即,此乃軍事行動,請大家聽從將軍的命令,至於諸位的損失,戰事結束後,將軍會補償給大家,時間緊迫,無需多言,馬上執行!”

盛昆侖站在內城的城墻上,看著戴營長帶著眾人冒雨拆除這些建築,當初也是耗盡辛苦,一磚一瓦建成的,他的心隱隱作痛,但他沒有辦法,從戰略上講,他的決定毫無問題,必須得將沐少離的隊伍暴露在毫無遮掩物空地上,才利於更好殲滅剿殺。

宛若還是沒有按照盛昆侖說的,好好養傷,她和盛夫人一起做起後勤工作,幫忙洗衣煮飯,老夫人知道她重傷未愈,加之體質差,怕她再有個什麽閃失,一直勸她不要做,只呆在一邊看就行。

“老夫人,讓宛若做一點吧,手裏動著,心裏就不想了。”她道。

盛老夫人是心思多通透的人,一點就破,當下不再多說,只叮囑她井水涼,她不耐寒,燒開了再淘米洗菜。

淩晨一點左右,正是人最疲勞瞌睡之時,夏軍對北關展開全面進攻,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同時響起槍聲,初時,並不強烈,當霞光漸漸浮現地平線上時,槍聲開始爆豆般響成一片,不僅僅是後戰區,就是中軍大帳一直在地圖前沈思的盛昆侖也不僅皺起了眉毛。

“報!”門外響起急促馬蹄聲,接著帳簾一挑,一個滿身是血的偵察兵沖進來,“將軍,十家堡遭突襲,已被占領,我們的人馬被攔截在孫家壩口,無法進入增援,請將軍速拿主意!”

“我不是派特戰隊進駐十家堡增援嗎?”盛昆侖怒道,“特戰隊是怎麽回事?還沒到嗎?”

“將軍,特戰隊在前往十家堡途中遭遇埋伏,趕到時,十家堡已經淪陷!”

“速去大本營,傳我命令,調兩萬保衛團戰士,帶齊槍支彈藥,搶占孫家壩口,沐少離的目的是要把北關變成一座孤城,斬斷所有救援之兵,十家堡失手,北關的西面戰線將徹底崩塌,告訴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奪回十家堡。”他道,目光嗜血。

好一個沐少離,定是籌劃多時,才會在明知十家堡戒備森嚴情況下,出其不意,而後為阻援兵,在中途伏擊,將增援的盛家軍徹底阻擋在十家堡之外,不需徹底殲滅,只要拖住即可,都知道沐少離從不按正規出牌,先剪除掉北關所有側翼,讓北關孤立無援,耗時費力,風險極大,若不是有充分的把握,一般人不會如此做,難道沐少離就沒想過,他分散兵力,同時出兵,手上的兵力已不占優勢?就算剪除掉盛家軍所有羽翼,兵臨城下如何對抗北關不下於十五萬的重兵?何況,若聯軍繞道漢江後屁股,他豈不是腹背受敵?要知道虎踞寨土匪兵一直與他們保持很好的聯盟關系,虎踞寨距離漢江不過二百公裏,如此短的路程,他難道就沒考慮過這種風險?還是他的精銳部隊留在漢江,有恃無恐?從前線發來的情報看,隨沐少離出征的無疑是他的心腹,親信,能人異士都在其中,這些他盛昆侖都想到的問題,沐少離怎會想不明白?要不就是他為鐘宛若發了瘋,這次要徹底鏟除盛家軍,讓宛若死心?

但接下來的戰況讓他徹底明白,沐少離不是瘋子,而是計算人心的陰謀家,在戰爭爆發之前,沐少離已做好功課,不是用在軍事戰略,士兵培訓上,當偵察兵接二連三沖進中軍大帳,報告各地戰況時,盛昆侖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裏。

“報,將軍,虎踞寨兵馬出現在杏莊不到一刻鐘,不知何故,突然退兵!杏莊失守!

“報,將軍!大事不好,四方城城守背叛------”

“報,將軍!冀中軍拒絕出兵聯盟,唐幫主在沐宇城外與夏軍廝殺,全軍覆滅------”

“報,將軍,夏軍出兵五萬,強攻凸鳥鎮,鎮政府保衛團死傷慘重,僅餘不到兩千團員,王鎮長請求派兵增援------”

眼前一片漆黑,他強挺著扶住桌角。

“傳我命令,請姚參謀長親率三萬大軍趕赴凸鳥鎮救援!”

“是!”

不再猶豫,他摘下墻上的佩刀,寒光閃爍。

“報,將軍!沐少離帶著大約四萬人馬向北關中門而來,只餘不到三十裏!”

“我知道了,下去!”他道,還沒等傳令兵走出去,他已經到了院子裏,轉去後方,一堆婦女吱吱渣渣說笑著洗菜淘米,卻不見鐘宛若身影。

“鐘小姐呢?”他抓住一個小丫頭問。

“您看,鐘小姐在城樓上呢!”用手一指,果見鐘宛若穿著一身淡粉色繡花旗袍,亭亭玉立在墻垛口,頭上是一把黑色印著白花的油紙傘,遠遠的,好像出靈的幡布。

盛昆侖向左拐去,抄一條近路,走上青石臺階,一步一步,他覺得艱難萬分。

她居高臨下看著他,沒有驚慌失措,又恢覆了一貫的淡然平靜。

“他打過來了?”她問,沒等他開口。

他知她冰雪聰明。並不想隱瞞。

“宛若,我們失敗了,不出十分鐘,沐少離就會兵臨城下!我的汽車停在東安門口,開戰之前,我已做好安排,一會兒我會派人送你和我娘離開!宛若,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一再辜負你的期望,是昆侖無能!”他娓娓道來,聲音水一樣清凈無雜質,“離開後,你轉道香港,而後,去美國,我有朋友------”

“將軍想做什麽?與北關共存亡?”她清澈若泉的眼睛看著他,波瀾不驚地問道。

“我是盛家軍的統帥,沒有獨自離開的道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將城中婦孺老幼送走後,決一死戰!”

“將軍想怎樣做?”她看著盛昆侖眼中的恨意和決絕,“將軍想圍魏救趙?”

“------”他楞了一下,不是不知道她聰明,卻沒想到她連他心裏想什麽都知道,“將軍準備等百姓安全撤離後,留一部分兵馬守城,派另一部分人繞道邢臺溝,夏軍軍事基地在三圭坡對不對?”

“對,你反對嗎?”他問。

“將軍可知,這樣的作戰無異於自殺,除非你真的想放棄北關!”宛若道。

“夏侯沐少離傾全部兵力圍剿北關,漢江必然空虛,沐少離定以為我自顧不暇,根本沒精力去對付漢江他們老巢,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盛昆侖道,目光凜然,“北關不好過,漢江也別想太平!”

“------”宛若知道,若不是沐少離狠逼至此,盛昆侖怎會放棄辛苦建立的城市,而去破壞別人的地方?

“王八蛋,龜孫子!”遠遠就聽到磚頭的大罵聲,隔著風雨傳來,就像生銹的鋸子割著木板,吭哧吭哧地。

“忘恩負義,食言而肥的王八蛋,全家都不得好死!”磚頭一遍罵一邊從臺階上走來,一雙眼睛徹底對在一起,只看見眼白,眼仁一點兒都看不到,加上青白的臉,說不出的詭異陰寒。

“磚頭,什麽情況?”盛昆侖皺眉問。

“他媽的,虎踞寨這些狗日的小赤佬,龜孫子,說話不算數,答應好好的,無故退兵,大哥,剛兒我又去了趟虎踞寨,這些土匪,都他媽婊子養的,吊橋高懸,連寨門都不敢開,大哥,怎麽辦?”磚頭道,渾身是汗,可見是用什麽樣的速度趕到虎踞寨的?

“你有沒有告訴他們,我答應他們的條件,兩箱大洋,三箱軍火,只求他們出兵幫北關百姓渡過這次劫難?”盛昆侖焦急問道。

“大哥,他們連寨門都不開,我在下面喊了,答應他們的出兵條件,這些狗日的還是不肯------”

“我錯看了他們!”盛昆侖灰心地道。

“大哥,夏軍到底給他們什麽好處了?”磚頭氣憤道,“大不了夏軍給什麽我們比他們多就是了,咱們勒緊褲腰帶可好?”

“沒用的,”宛若道,苦澀地一笑,“虎踞寨突然反水,必有不得已理由,再逼他們也沒有,我們需另想他法!”

“宛若姐,你可有好主意?”磚頭馬上問,殷切地看著她,好像宛若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只要一出現,所有難題都迎刃而解。

“將軍,將宛若吊在這兒!”她道,指著身後鐵灰色建築高高的飛檐道。

“什麽?”盛昆侖順著她的手指道,“你竟然要我把你吊在瞭望臺上?你瘋了還是我有病?我們還沒到那一步,宛若,我們還沒走到死路!”

“將軍,你知道沐少離勝在何處?”鐘宛若問,“為什麽盛家軍如今兵強馬壯,武器先進,依然占不到上風?”

“你的意思我不如沐少離聰明!”盛昆侖不高興地道,“我笨?”

“沐少離詭異莫測,深谙人心,若論揣摩人心,善加利用,天下無人可勝沐少離!”她淡淡地道,“話已至此,將軍還不明白嗎?”

“我明白了,狗日的沐少離定是收買了守城的將領還有盟軍,他娘的,見錢眼開的王八蛋!老子真恨不得拿錢砸死他。”磚頭道。

“磚頭,不僅僅是收買,四方城的郭湘軍城守,為人耿直,內心堅韌,想必將軍委以重任前早已調查過,卻為何戰了一半就繳械投降?”宛若道,“宛若雖不知具體情況,卻可判斷,沐少離定是以郭城守最親近之人相要挾,將軍百密一疏。”

“------”盛昆侖慘笑,“宛若,我該後悔沒在戰前將這些將領的家人統統看管起來嗎?沒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嗎?”

“將軍仁義心腸,這樣陰詭狠辣之事做不來,”宛若道,神態鎮定,“宛若現在卻要將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沐少離勝在對人心的把控上,將軍以毒攻毒!”

“宛若,我懂你的意思,但以他的聰明,會相信我處死你嗎?”他有些猶豫地問。

“是呀,他在北關有眼線,肯定知道大哥喜歡你!”磚頭搖頭道。

“將軍,除此之外,還有更能打擊他的辦法嗎?既沒有,何妨一試?怎麽最大程度刺激他,傷害他,將軍自己思量!”

盛昆侖點頭,“可是,宛若,你現在的身體?哪裏能經得起倒吊?萬一分寸掌握不好,你------”

“將軍,宛若不是紙糊的,將軍與其做無謂的擔心,不如趁著他還沒到,做好準備!”

“好!宛若,那就委屈你啦!”

馬蹄聲近了,站在城垛口就能聽見轟隆隆的響聲,在陰雨天氣裏,尤其顯得肅殺。

不過短短的幾分鐘,和宛若談過話的盛昆侖神采風揚,一大批士兵湧上城頭,一挺笨重的迫擊炮架在墻垛上,四個炮手各就各位,只等盛昆侖手一揮,立刻就開炮,機關槍,長槍,短炮黑洞洞密密麻麻填滿每一個垛口,大大小小的炸藥包堆滿瞭望臺四周。

戴營長的毀壞能力超一流,短短個把小時,所有遮擋視線的建築物就在他帶領的小兵手裏毀於一旦。

從內城城墻處,居高臨下,毫無一物遮擋,視野所及空曠廣闊,城下任何風吹草動盡入眼中。

盛昆侖披著紅色鬥篷,器宇軒昂站在最前方。

“磚頭聽令,”一掃疲態的男人果斷地道,“速點三萬輕騎軍,晝夜兼程,繞道汴梁山,攻打漢江三圭坡軍事基地,我會在這裏死死拖住沐少離!讓他無法回援!我要讓北關成為他的墳塋!”

“是!將軍,磚頭一定完成任務!”磚頭眼睛又可怕地對在一起,只是這次看到的全是眼仁。

風兒刮起來,吹得旗幟呼啦啦作響,晨曦緩慢來臨,天空卻陰霾得好似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光,雨滴又漸大起來,所有人都靜默著,只盛昆侖偶然用望遠鏡向遠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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