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少離身子僵住了，對於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而言，梨花帶雨的嬌媚小人這樣的哀求，如何不動心？

“仙兒！”沐少離擡手擦掉她的眼淚，“我不能答應你，此生，除了她，我不會再碰任何女人一下，我欠她良多，沒辦法償還，不能做讓她不快樂的事兒！我已經有了一個非感情產物的孩子，不想再有第二個，對不起，仙兒！”

沐少離略帶歉意道，便不敢多做停留，起身離開。

仙兒看著慢慢關上的房門，癱在地上。

大喜躲在窗簾後，看著沐少離毫無眷戀離開。

“小姐！”大喜幸災樂禍地道，“軍座沒留下，新婚第一夜呀！以為自己二八多嬌，軍座會拜倒石榴裙下，誰知道軍座連碰都不碰她，不知道她飛蛾投火個什麽勁。”

“嘴下留德吧！大喜！”如冰抱著孩子一邊輕聲哄著一邊道，雖說的是仙兒，不知為何，如冰就想到了自己，床第之間，若不是自己撒嬌發癡，他何曾主動過？她與仙兒，不過半斤八兩。

“小姐，不是大喜嘴損，軍座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大喜爭辯道，“軍座對小姐還是有情的，就算鐘宛若在時，不也常來看望小姐？小少爺不也是那個時候有的嗎？軍座這會兒是氣昏頭了，所以才不理小姐，您不想想軍座脾氣，若不是念著小姐的好，還不真開槍了？死了那麽多人，軍座也沒說要和小姐離婚，可見心裏還是有小姐的，等軍座氣消了，小姐，你服個軟，不信軍座還繃著。”

“哪又如何？他的心無半分給我！”夏如冰無力地道，“我累了，大喜，很累很累！”

“小姐，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沒有自信？小姐都快讓大喜認不得了！”大喜道，“若小姐真累了，對軍座沒感情了，不如和軍座離婚，現在是新時代，小姐也是受過國外教育的，趁著還年輕漂亮，再找一個好男人嫁了！”

“談何容易，哪裏還找得到他這樣的人？”夏如冰嘆息道，“他之前我不懂愛，他之後我不敢愛了！”

“小姐，你還愛著軍座不是？他這樣對你，你都不願意離婚，說明你還愛他，愛他你就爭取呀？他喜歡鐘宛若有什麽用？軍座曾傷了她，那個女人記仇，不是死活不肯回來嘛？小姐，你還有機會，一輩子很長哩，人心都是變化的，以後的事情誰知道？”

“------”夏如冰望著窗外，眼神迷離，她不敢相信自己能成為最終的贏家。

沐少離從仙兒房間出來後，披上大裘，跨上千裏追風，直奔榭下堂而去。

她已經不在那裏了，可他卻還是想回去，仿佛空氣裏還有她的香味存在，躺在與她同床共枕的紗帳中，雖憂傷卻安心，他只是恨自己，竟然傷她如此重，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脫離危險？想到宛若，沐少離就睡不著了，他瞪著眼，翻來覆去，還有那個盛昆侖，看他維護宛若的樣子，覬覦之心昭然若揭，別說他盛昆侖不是君子，就算是柳下惠，面對宛若那樣心思通透，嬌俏美麗的女人，如何能坐懷不亂？他越想越煩，越煩偏又越想。

鐘宛若真正脫離危險是在五日後，她睜開眼時，室內一片昏暗，只有床頭小燈發著昏黃暗淡的光，一只手死死地抓著她，她側轉頭，一個腦袋耷拉在床沿上。盛昆侖已經沈沈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他的手緊緊攥著她，就連在夢中都生怕她跑了般。

宛若稍稍一動，很輕微的，睡得熟熟的盛昆侖立刻睜開眼睛，昏暗中，他對上一雙晶亮如鉆石般的眼睛，靜靜地，如秋天的湖水般。

“宛若，你醒了？”他急急地問。

“將軍，硝石可到貨？”她突然道。

“什麽？”他楞了一下，有些生氣，“前天到了，鐘宛若，我是該誇你還是該損你？硝石早一天晚一天到有什麽關系？你早把它們藏好，這個時候，你關心一下自己不為過，你差點沒命了！”

“嗯，”她點頭，接下來說了句差點沒氣死盛昆侖的話兒，“不是還沒死嗎？硝石只有到了北關才讓人安下心來。”

“硝石運不到你還死不瞑目呢，”盛昆侖氣壞了，這個女人如此不愛惜自己身子，“現在是休戰時期，哪裏就急在這兩三天？才睜開眼，就不夠你操心的了？”

“------”她笑笑，欲掙紮起來。

“你做什麽？怎麽這麽不聽話？”他眉毛都皺在一起了，“硝石已經放好了，鐘叔也安全返回漢江了！”

“宛若知道！”

“知道你起來做什麽？”他虎起臉道。

“上廁所！”她道，臉都紅了。

他楞了一下，而後輕輕扶起她。

“宛若自己可以！”她小聲道。腳步有些打晃，她扶著墻壁一步步走向衛生間。

她再回來時，他仍在，土黃色軍裝，腰上紮著寬皮帶，高而健壯，他站在病房中間，右手摩挲著下巴，左手托著右手胳膊肘，沈默地不知想什麽。

“鐘宛若，你真的希望我做江東王？”他稍稍轉了下頭，看著她問。

“嗯！”

“為什麽？”

“因為相比較而言，將軍是最好的，最起碼將軍做江東王，百姓能有一條活路！”

“我還以為你是？”他有些郁悶地道，“鐘宛若，若是要你一輩子留在北關，你可願意？”

“一輩子太長，宛若沒想那麽多！”她穿著肥大的病號服，站在暗淡的光線裏，讓人莫名安心。

“眼下呢，眼下你可願意留在北關？”他問，語氣有些急促。

“宛若不管願不願意，都不能留在北關！”她道。

“為什麽？我都沒計較與你有殺父之仇，你還扭捏什麽？”盛昆侖道，不覺心裏極度不舒服。

“將軍的寬宏大量，宛若銘記於心，有機會定會報答，宛若不留下，是不想連累將軍！”她道，“將軍再次相救，宛若永不相忘！”

“我不要聽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盛昆侖怒道，“鐘宛若，北關需要你，你躺在這裏，並不曉得這兩天北關出了多少事，硝石運來了，卻沒有制造炸彈的專家，土地改革後，富農和地主覺得自己的土地被瓜分，一批人鬧到將軍府，要求重新歸還給他們，還有，軍隊要改制，首先是裁員，一些老弱病殘當初為一口飯混到軍隊中的，現在要他們退出去，卻對養老金不滿意，裁掉一部分就必須補充新鮮血液進來，對應征入伍新兵的把控需要一個細心的人，比如------”

“將軍，這些賀師長會做得很好，”宛若溫聲道，“宛若非軍旅中人，對部隊改制，行軍作戰一竅不通！”

“就算這樣，北關也不能沒有你，你懂嗎？”盛昆侖急急道，“磚頭斧子天天吵架，吵得我頭都大，他們只聽你話，還有，我娘------”

“老夫人怎麽啦？”鐘宛若看著盛昆侖臉紅脖粗，欲言又止的樣子，不僅好奇道，記憶中的老夫人，洞察世事，淡定從容。

“我娘天天逼著我，逼著我相親，你不在我怎麽辦？”盛昆侖一著急就喊了起來。

“將軍早已到了娶親年齡，老夫人尊重將軍，讓將軍自由選擇，是件好事！”鐘宛若道，“北關美貌賢良女子不在少數，將軍------”

“鐘宛若！”盛昆侖大吼道，嚇了她一跳，“你跟我裝糊塗嗎？你難道看不出我什麽意思？你既然選擇幫助我奪江東王，怎麽還推三阻四？”

“宛若看好將軍，無關風月！”她道。

“我明白了，你看不上我對不對？你心裏還想著沐少離對不對？”他有些受傷地道，“鐘宛若，就算我當初沒逃婚，你也是心不甘情不願對不對？你一直愛別人對不對？”

那血淋淋的傷口，就算沒人撕扯也已經讓她疼得無法忍受，盛昆侖猝不及防忽然用手指狠狠碾弄，宛若只覺五臟六肺都疼，一下下地，抽筋剝皮般痛不欲生。

“往事如過眼雲煙，將軍有必要再次提起傷害宛若嗎？”她道，眼裏有隱隱的淚霧，“宛若配不上將軍，亦無高攀之心，將軍難道不知，宛若曾是沐少離的二夫人？何必委屈自己！”

“鐘宛若，昆侖絕無半點輕視之意，”他看她變色的臉孔，慌忙解釋，“昆侖不覺得自己委屈，我不是迂腐之人，根本不在乎你嫁沒嫁過人，我是真心的，”他伸出雙手，想將她攬入懷裏，又怕她生氣，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卻不甘心仍伸出去。

“宛若已心灰意冷，若將軍珍惜宛若這個朋友，就請不要有這樣的心思，宛若為將軍殫精竭慮，也心甘情願！”鐘宛若一本正經道。

“好，我答應你，不再提感情之事兒，你也要答應我留在北關，若你執意回四凰，我便在你屋前屋後建屋蓋房，埋伏下大量士兵保護你！”

“將軍不需要這樣做！”鐘宛若道，“田園小舍有保護宛若的人，這次事後，短期內應無人會下手，宛若是安全的。”

“保護你的人？不都被殺了？”盛昆侖道，“既然分手了，為何還要接受他的恩惠，既接受他的了，怎麽不接受我的？心灰意冷只是對我罷，對沐少離你還不是放不下？”

“將軍，北關較比從前，是兵強馬壯，但還不足已對抗夏侯沐少離，北關仍需時間，擴充戰備，改革軍制，發展壯大，若為宛若，惹得沐軍座發兵來犯，宛若如何面對北關幾十萬士兵百姓？”

“夏侯沐少離狼子野心，就算沒有你，依然無法坐視北關強大，必會想盡辦法鏟除，有你沒你，都是一樣，相比較江東王，你認為自己很重要嗎？”他毫不客氣地道。

“------”鐘宛若氣餒，盛昆侖真是不說則已，一說氣死人。

眼角一掃，一道黑影鬼魅般從窗前掠過。

“將軍，有人！”鐘宛若悄聲道，一指窗戶。

“你該不是看------”盛昆侖剛說一半，又一條黑影一閃而過。

“看來你還真重要！”盛昆侖道，一把拉住鐘宛若，踢開房門向外跑。

穿過走廊，拐彎，再經過一道回廊便是二樓樓道口，從這裏下去，轉個彎，就到了醫院的大門口，磚頭斧子帶著大約十幾名親兵守在那裏。

槍聲悶悶地從院門口傳來，不用想，也知道磚頭斧子與人交上了手。

約三四十黑衣人，烏泱泱一片蒙著面持槍從樓梯口處沖上來，鐘宛若急拉住盛昆侖，兩人掉轉頭，想沿原路撤回，卻吃驚發現，身後不知何時早已聚集了手持長刀一身黑的殺手，兩人還未回過神，一把長刀已兜頭砍來，盛昆侖急拔佩刀，擋在頭頂，兩把刀碰在一起，火星四濺，踢腿一腳踹在斜刺裏竄出來的一個黑衣人小腹上。慌亂中，一眼看見走廊右側一扇小門，急退後，扯著宛若闖進來，很明顯，這是一個值班室，屋裏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兩人進來後，快速鎖上門。

“將軍，這夥人定是沖著宛若來的，宛若不想連累將軍！”宛若道，“不如就讓------”

“住嘴！”盛昆侖悶聲呵斥住她，眼睛盯著窗戶。

砰砰砸門聲劇烈震撼，門在強大的沖擊力下，晃動起來，眼看就要被撞破，一梭子子彈打進室內。

盛昆侖拉著鐘宛若跑到窗子前，低頭一看，下面是後花園，皚皚白雪銀裝素裹。

“從這跳下去！”盛昆侖道，雖是二樓，但下面積雪厚。

哐啷一聲，盛昆侖砸碎玻璃窗，不等宛若有反應，抱起鐘宛若，跳上窗臺，房門被撞開，再無時間猶豫，盛昆侖向下跳去，著地時因為掉進雪堆裏，雖有些頭暈，他還是一個鯉魚打挺快速躍起，因為考慮到宛若重傷未好，他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裏。

敞開的窗子處，一群黑衣人對準樓下射擊，子彈在寒風中呼嘯，有幾梭打在雪堆上，一顆子彈射向宛若的後背，盛昆侖原地一個打滾，將鐘宛若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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