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沐軍座親送宛寧回家

關燈
陸軍醫給鐘宛寧診治時,沐少離一直站在窗前沒說話,他的胳膊早已包紮好,厚厚的紗布纏繞著,背對著屋裏的人,玉樹臨風般瘦長堅挺的後影,有著一種無法掩飾的落寞和孤寂,竟讓人油然而生憐惜之感。

憐惜?鐘宛寧只覺自己腦子出問題了,這樣一個殺傷力強大的男人,怎麽能和這樣的字眼聯系在一起?

她掉過頭不看他。

陸軍醫手法真不錯,很小心幫她處理受傷的胳膊。

快要結束時,沐少離去了洗漱間,再出來時,煥然一新,胡子刮過,白凈的臉上一雙深棕如海洋的眸子,閃著魅惑邪氣的冷光,高高的鼻梁下一張薄涼的唇,長長的睫毛閃動著。

媽的,這個禽獸真是生了一張顛倒眾生的好皮囊,鐘宛寧暗暗罵道。

“你是住一晚回去還是現在就走?”他問。

“什麽?”手臂剛剛打上石膏的宛寧有些懵懂。

“我問你什麽時候回家?”他淡淡道。

“你不殺我?”她立馬問。

“殺你?你姐姐會怪我!”他雲淡風輕道,“你想什麽時候走,我便什麽時候送你回去!”

“你少扯,我姐姐早被你拋棄了,”鐘宛寧象被蛇咬了般,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到底有什麽陰謀?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要殺你,與我家人無關!”

宛寧這個樣子,竟讓他倏地想起她來,一樣的剛烈,一樣的視死如歸,只是他的宛若更勝一籌,柔中帶剛,不象宛寧這般沈不住氣。

沒有人可以和她比,她是獨一無二的鐘宛若呀。

“孤男寡女,我們不適合共處一室,若我將你放置別的屋子,恐怕你過不了今晚!”他道,披上一件黑色大裘,“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宛寧斷然拒絕,他不可能這麽好心,定有陰謀,一眼看見陸軍醫藥箱中的手術刀,伸手抓住,就抵在脖子上。

“你休想拿我威脅我爹娘!”鐘宛寧決絕地道,“要殺你的是我,我現在還你命就是了!”手腕一動,就想抹脖子自殺,沐少離心頭一凜,飛身撲來,化掌為刀,劈在她手腕上,饒是這樣,鐘宛寧的脖子上還是出現一道血痕。

沐少離單手掐住她脖子,眼中全是狠厲。

“你信不信你再任性,我殺你全家!”

鐘宛寧怒目而視,他的手掐著她脖子,她只覺呼吸困難。

“你當我不知道十個殺手九個是鐘震傑作?你想犧牲自己保全你家人,真是天真!”他松開手。

鐘宛寧咳個不歇。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殺手是我哥派去的?”她梗著脖子叫板。

“我沐少離殺人不要證據!”他凜然道。

“嗯嗯,我相信!”她點頭,“沐少離,你不得好死!”

“------”沐少離沒說話,陸軍醫卻嚇得手腳冰涼。

“家誠!”沐少離道,對著耳朵貼在門上的莫副官道,“將這個丫頭的嘴給我堵上!”

家誠一揮手,兩個侍衛緊跟其後沖進來,一人拉住一只胳膊,宛寧痛得慘叫一聲,家誠趁機把毛巾塞到她嘴裏。

家誠雖對軍座拋棄二夫人不滿,但這個黃毛丫頭辱罵軍座不得好死,還是讓他生氣,小小年紀嘴巴這麽毒,連帶著塞的時候也不客氣,宛寧晃著頭,難受得很。

“去鐘府!”沐少離吩咐道。

家誠看看軍座,又看看那個臉紅脖粗,拼命掙紮的鐘家二小姐。

“軍座是要送這個丫頭回家?”他膽大地問了一句,“可是她------”

“你認為我把自己的小姨子留在房間過夜合適嗎?”他淡淡地道,“哪兒那麽多廢話?少啰嗦!”

家誠不敢再多話了。

很快,家誠開車過來,打開車門,沐少離坐前排座位,而宛寧則被反剪著手塞在後面。

夏如冰站在回廊上,高傲地仰著頭,冷冷地盯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車子。

“軍座這是玩的哪一出?”大喜不解地道,“這個賤貨要殺他,怎麽他還要親自送她回家?”

“因為咱們的軍座比她還賤!”夏如冰握緊拳頭道,發白的指骨暴露她心中的氣憤。

這段時間,因為刺殺行動屢屢失敗,鐘會長心情浮躁,血壓突突升高,從不信鬼神的他竟然去寺廟齋戒了五日,只求菩薩保佑,讓沐少離受到懲罰,讓他這個原本就虧欠養女的父親為她報仇雪恨!

晚飯的時候,錢嫂特意做了幾道清淡小菜,自從大小姐下落不明後,老爺就胃口不好,太太整天愁眉苦臉,讓錢嫂老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常常睡到半夜就心悸起來。

所以,當她端著托盤從餐廳出來,轉過雕刻花鳥圖案的巨大屏風,驟然看見明晃晃枝形水晶燈下的沐少離時,心臟不會跳動了,她楞楞地看著這個俊美異常,卻比毒蛇還要狠毒的男人,手裏的托盤嘩啦啦掉在地上,可能有地毯的原因,並沒發出多大的響聲!

“啊!啊!”錢嫂抱著腦袋尖聲大叫。

如果說托盤掉地沒引起鐘會長和鐘太太的註意,那麽錢嫂的尖聲慘叫讓兩人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客廳。

沐少離怎麽都沒想到鐘家的下人看到他會如此驚恐,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鐘會長比錢嫂還要厲害,一張老臉慘白,嘴角抽搐著,渾身抖個不停,不知是氣得還是怕的,印象中,這個老狐貍善於隱藏自己的心事,喜怒哀樂不行於色。

“啪!”鐘會長掄圓了胳膊,狠狠地扇了沐少離一個耳光。

安靜,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家誠和那兩個侍衛,鐘太太和錢嫂全都如被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能動,宛寧從沒想過一直在她眼裏懦弱的父親會有這麽酷的時候,若不是嘴被毛巾塞住,她定會大聲喊好。

沐少離的臉瞬間出現五個紅紅的掌印,他也沒想到,鐘會長會忽然給他一個耳光,眼中乖戾一閃,手不覺伸向腰間。

錢嫂忽然搖晃了兩下,身子向後一仰,昏倒在地。

這個微不足道的下人忽然倒地,讓激怒下的沐少離清醒過來,這個扇他耳光的男人,是他的岳父大人,他不僅不能殺他,就算挨了打也不能還回去,他已經錯了,不能再讓她傷心,那個女人在乎這個和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家人,他還沒得到她的原諒,哪裏還敢造次?

“少離此來,並無惡意,只是送宛寧回來!”他一個字一個字道,極力壓抑心中的火氣,“岳父大人忽然發難,少離不明為何?”

“鐘某當不起軍座的岳父!”鐘會長激怒下扇了沐少離耳光,如今已清醒過來,不過仍然恨意難平。

“軍座早已將小女送於他人,鐘家與軍座已無任何關系,倒是軍座欠鐘家一個解釋,”鐘會長冷冷道,順手拉過一把椅子,好半天才止住渾身抖動,坐下來,“小女哪裏做錯,惹了軍座?”

“宛若並無過錯!”沐少離道,鐘會長沒讓他坐下,他倒也不敢太隨便,一向張揚霸道的沐少離即便面對自己的頂頭上司夏侯,也不曾讓過半分,如今站在鐘會長面前,竟毫無底氣,兇不起來。

“沒有過錯?鐘某以為宛若殺了軍座的雙親大人呢,軍座如此恨她入骨,殺之不足以平息心頭怒火,還要如此羞辱?”鐘會長冷冷道,撕破臉的感覺真好,面對曾畏之如虎的人竟象面對一只貓。

“少離一時糊塗,做下錯事,還請岳父大人不要生氣,原諒少離這一回!”他道,低垂著眼瞼。

因為一直誤會鐘宛若,連帶著對鐘家人也無好感,婚後,沐少離從未與宛若一起回過娘家,哪怕與宛若演戲最真的時候,鐘家上下依然畏懼這個姑爺。

道歉的話竟然從這個囂張狂妄,心狠手辣的江東第一名將嘴裏說出來,可想而知,在場眾人的震撼程度。

家誠此時異常同情自己的老大,若不是愛慘了二夫人,他哪裏會如此低聲下氣?可是軍座的這份癡心明顯沒有得到同情。

“原諒?”鐘會長嫌惡地看著他,好像面前的不是絕美的美男子,而是一個惡魔。

“沐軍座!鐘家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他道,凜冽地,“鐘家上下八十七口,你要殺就殺,想要得到原諒,永遠都不可能,我不妨直言告訴你,所有派去暗殺你的人,都是我花高價請來的,士可殺不可辱,你羞辱了宛若,你是我鐘家最大的敵人!”

家誠只想哭,看來這次軍座麻煩了,明顯曲線救國行不通。

沐少離只覺渾身冰冷,一切超出他的想象。

“我沒有與你計較,是看在宛若的面子上,”沐少離冷哼道,極度的失望後,嗜血的本性立刻露出來,“我知道你們都不怕死,只是不知道芝蘭雅苑裏那個被你們保護得非常好的女人,你們在不在乎?”

鐘會長如墜寒冰中,從頭冷到腳。

“你想怎麽樣?”他如洩氣的皮球,沐少離怎麽會知道劉太太?

“少離與宛若誤會重重,只想見她一面,把事情談清楚,岳父大人,少離已經知道錯了,絕不會再做傷害宛若的事兒,請岳父大人成全!”

“你以為我知道宛若消息而不告訴你?”鐘會長慘笑,“我和你一樣不知道,鐘府潛入北關的人不會比你的人少,想她一個弱女子,在這樣亂糟糟世道,身無分文------”一滴老淚滾下眼角,他趕緊擦掉。

鐘會長的話顯然觸動沐少離一直繃緊地那根弦,那個懷著他骨肉,他深深愧對的美麗女子,到底去了哪裏?他以為她怎麽都會與家裏人聯系,沒想到,她竟決絕至此。

“她長到這麽大,不曾過過一天好日子,若果你對她還有一絲憐惜,就不要再拿那個女人威脅她了,”鐘會長慢慢站起身,“我累了,想休息了,軍座要怎樣做,都請隨便!”

蹣跚著向書房走去,沐少離看著那個蕭瑟的背影,羞愧難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