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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她想到的辦法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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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一分挨著時間,宛若盯著鐵窗,看著柵欄似的鐵窗外藍色的天空,從早晨直到日頭當空,宛若靜靜地等待著,宛寧由開始的怒氣沖沖,慢慢變成了擔心害怕,鐘太太象是傻了一樣,反覆自語,怎麽這麽倒黴?到底是誰在害鐘家?

宛若不知道,整個上午她的任何微妙表現都出現在沐少離的望遠鏡頭裏,沐少離放下望遠鏡,長時間盯著一個點,讓他眼睛酸澀,他拉過桌邊的紅木椅子,坐下來,皺起眉毛,副官家誠走進來,兩個小兵端著午飯跟在後面。

“軍座,該吃午飯了,夫人特意做了您愛吃的清炒茼蒿!”家誠說,發現沐少離心情不好,雖然他面上平和,但低垂的睫毛出賣了他的情緒,跟在沐少離身邊三年,他清楚這位英俊無比卻也喜怒無常的軍座每一個喜好,當他眉頭微皺,濃密的眼睫毛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深深黑影的時候,必是心亂如麻之時。不過是審一個犯人,軍座怎麽會是這副樣子?就算這個女犯是名噪一時的漢江第一名媛,但軍座是什麽人物?什麽樣的大家閨秀,名媛佳麗沒見過?夏軍中的傳奇,江東第一名將,加之一張帥氣無比的臉,截止目前為止,還沒有不被吸引的女人,家裏的夫人若不是仗著是督軍的妹妹,艷壓群芳,苦追不舍,又怎能捕獲他?怎麽說軍座都沒理由為一個過氣的第一名媛煩惱,家誠心裏充滿疑問,但他不敢問出來。

兩個小兵一樣樣將飯菜擺在桌子上,沐少離拿起筷子,本是極餓的,看著紅綠相間的佳肴,卻瞬間沒了胃口,猛地他將筷子扔到桌上,嚇得小兵一哆嗦,面面相覷,不知哪裏做錯了。

“撤了吧!”沐少離說,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望著對面的監獄,目光陰森,家誠偷看他。

“軍座,多少吃一點,要不,夫人問起來我不知道怎麽回話?”

“出去!”沐少離道,聲音平淡,但家誠還是聽出了裏面的怒意,家誠趕緊向兩個小兵揮手,小兵忙不疊地出去,家誠剛要跟在後面,沐少離突然問他。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

“------”家誠懵了。

“你有沒有恨過一個人,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軍座,到底是愛還是恨?”家誠糊塗了。

“是呀,到底是愛還是恨呢?”他自語道,“是恨,你恨過嗎?”

“軍座,恨過,我恨我那狼心狗肺的繼父!”家誠道,“我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拜他所賜,若不是上天可憐,家誠德遇軍座,家誠恐怕還過著討飯的日子!”

“我不是問你這個!”沐少離嘆了口氣,搖搖頭,“我竟忘了你一直跟隨我在軍營!”

家誠走出門才明白軍座是在問他有沒有愛過恨過女人。

快掌燈的時候,鐘會長和鐘震回來,準確地說,才被二個獄卒拖回來,看著他們,宛若的心狠狠地疼起來,兩人都鮮血淋漓,尤其是鐘震,整張臉腫得變了形,眼角的淤血讓他睜不開眼睛,獄卒將兩個人狠狠地拋在地上,臨走又補上一腳,鐘震呻吟不已,氣得宛寧大罵“畜生!”

宛若的心就像刀割的一樣,疼痛讓她無法支撐下去,她頹然地癱坐在墻角,鐘太太看到丈夫和兒子遭遇這樣的酷刑,憋了一天的淚水洶湧而出,她痛哭出聲。

“夫人!”鐘會長摸著她手安慰,“別這樣,讓孩子擔心,都是皮外傷,別看鮮血爆流的,沒傷到骨頭,不礙事,快擦掉眼淚!”

鐘會長從來都大男子主義,在鐘家,除了肯聽宛若的話,向來說一不二,唯我獨尊,家裏人只有聽話的份,就算對夫人,也是下命令,很少這樣和顏悅色,他的話讓鐘太太的眼淚掉得更多。

宛若剛站起來,一陣眩暈,她忙蹲下來。

“怎麽啦?宛若?”鐘會長忙問,“你別擔心,爹和你哥沒事兒!別自己嚇自己!哼哼什麽?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傷算什麽?有點骨氣,你誠心讓你妹妹擔心嗎?”他沖著兒子吼道。

鐘震口齒不清地,“我,我也不想哼哼,我疼,爹,你一點不心疼我,我骨頭好像都斷了!”

宛若的心一陣陣撕裂般地絞痛著,她不敢掉眼淚,她只能裝作滿不在乎地看著他們。

“你不是聰明嗎?”宛寧沖著宛若喊起來,“你倒是想想辦法,咱們就這樣讓這群畜生欺負嗎?”

“宛寧!”鐘會長斥責她,“你懂什麽?沖你姐吼什麽?你給我聽清楚,收起你的小性子,鐘家誰都可以出事,包括你爹我,就是你姐姐不能有閃失,聽到沒有?”

“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宛若強顏歡笑,“我們註定吃虧,何況我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死胖子不是說是沐少離嗎?這個沐少離是瘋狗嗎?我們招他惹他啦?他為什麽整我們?”

“張副官的話我們不能全信!”宛若道,“睡吧!明天還不知道他們想出什麽法子整治咱們呢!”

“還怕了他不成?大不了和他們拼了!”宛寧道,看父親一臉的警告,聲音漸低下去。

宛若躺下來,閉上眼睛,盡管心中恐懼,惴惴不安,她還是假裝很快睡著了,鐘震的呻吟聲一直沒斷過,想是痛得厲害。

街上傳來梆子聲,沈悶單調,擾人清夢!已經是後半夜了。

宛若輕輕推推宛寧,宛寧不知道做了什麽噩夢,咬牙切齒,被宛若一推,骨碌一下坐起來,她迷迷瞪瞪地看著姐姐,竟然說不出話,宛若發現一直沒哭過的宛寧臉頰上都是眼淚,她伸手輕輕為她拭去。

“聽我說,宛寧!”宛若輕聲道,“爹的身體不能再承受一次酷刑了,他必須得離開這裏,不僅爹和哥,你和娘也要走!”

“姐,你想到了辦法?”宛寧的眼睛放出了光,“姐,咱們真的可以離開?”

“小點聲!”宛若把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這是咱們兩個的秘密,你一定得聽姐的,我們不能一起走,你們三人先走!”

“你想犧牲自己救我們?不行!”宛寧的聲音又提高了,宛若不得不捂住她的嘴,“宛寧,你到底要不要咱們一家人平安離開這兒?姐不能跟你們一起走,你帶著爹娘哥哥先走,姐定想辦法離開!”

“你糊弄誰?死胖子怎麽可能放過你?爹說了,鐘家誰都可以有事兒,獨獨姐姐不行!”

“姐不會有事,你不是說姐聰明嗎?”宛若笑看她,“姐可是漢江最聰明的女人呀,你還不信我?”

“------你打算怎麽做?”

宛若趴在她耳邊悄悄說了自己的計劃。

“可是,我還是害怕!萬一他們下死手呢?姐,你豈不是很危險?”

“他們如果想殺我,就算你們留在這裏也阻止不了,如今我們是砧板上的肉,宛寧,形勢逼人,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相信姐姐,你們走後,他們反而拿我沒辦法!”

“------”

“睡吧!養足精神!”宛若道,自顧躺下繼續睡,宛寧卻睡不著了。

這晚的月亮特別大特別圓,宛若覺得好諷刺。也許是心裏有了應對的主意,宛若倒睡著了,而且睡得特別沈,張副官進到牢房時,宛若還側躺在稻草上,皎好的面容安靜祥和,好像她睡的不是草席,而是柔軟的錦榻,張副官不覺看呆了。

宛若睜開眼睛看到張副官,竟然沖他點了一下頭。

“鐘大小姐!想好了沒有?張某奉命來查問鐘大小姐!經過了昨天鐘小姐應該想起來吧?”

“張副官,宛若可不可以問問?想起來怎樣?想不起來又怎樣?”

“想起來,咱們都好過,你好我好大家好,張某與鐘家無冤無仇,不忍心看你家人受刑,所以再次勸鐘小姐識時務,如果你還是想不起來,妄圖負隅頑抗,那麽今天就給你母親和妹妹過堂,令妹甜美可愛,想來很對二號監獄很久沒聞到女人味的老少爺們的胃口!”

“你放屁!”宛寧氣得跳起腳,“你讓他們來,信不信姑奶奶把他們全變成太監?”

“宛寧!不要逞口舌之利!”宛若雖然是說妹妹,眼睛卻一直看著張副官。

“張副官!請你嘴巴放幹凈點,”宛若沈下臉,“你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真以為我鐘家是好欺負的?信不信,今天鐘家出了事兒,明天夏督軍的江山就坐不牢!”

“鐘大小姐好大的口氣!”張副官不禁哈哈大笑,“你鐘家是江漢第一大亨不假,想和督軍抗衡,無疑螳臂擋車,以卵擊石!”

“張副官真是行伍出身的大老粗!”宛若冷笑道,“夏督軍如今是占領了漢江,但還沒征服漢江人的心,剛來漢江,百廢待興,鐘家在江漢什麽地位?相信張副官早就一清二楚,此時督軍最怕聽到的就是漢江百姓的反對聲吧,殺了鐘家,漢江恐怕就不是發出反對的聲音,而是變成行動,憤怒的漢江百姓會讓新督軍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張副官要不要試試?”

“鐘宛若,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威脅督軍?”他惱羞成怒。

“威脅?”宛若的聲音大起來,“沐軍座不是認定宛若知道吳亞夫下落嗎?那他一定知道宛若的命對吳亞夫意味著什麽?得吳亞夫者得天下,他手裏的那批進口武器殺傷力巨大,據我所知,一顆炸彈的威力是平常炸彈的十二倍,若宛若死在這裏,你猜他會怎樣?會輕易善罷甘休嗎?”

“你是想頑抗到底了?”張副官急了,“鐘小姐想必也知道督軍得不到從來都毀掉!”

“宛若知道!”她淡淡地敘道,“所以宛若想說出來!”

張副官呆住,他沒想到鐘宛若這麽快就答應說出吳亞夫下落。

“既然鐘大小姐如此識時務,那就最好不過,你說吧!”

“張副官,宛若答應說出來,是有條件的!答應了我才會說出來,不答應宛若就在二號監獄看著吳大哥兵臨城下!”

張副官不禁哆嗦了一下,“什麽條件?”

“宛若的條件很簡單,吳亞夫是宛若的藍顏知己,與宛若的家人素無往來,請督軍放了宛若的家人,宛若確保家人安全後,自會說出吳大哥的下落!”

“你有多狡猾,漢江誰不知道,分明是緩兵之計,你把督軍當傻子?”

“沒想到張副官如此不自信,今日漢江盡在都督之手,都督如果不放心,派兵跟蹤監視即可,如果宛若不說,都督再抓我家人就是了!”

“------”張副官一雙眼睛在宛若身上亂轉。

“難道將宛若家人抓進二號監獄,並不是督軍的意思?是張副官要置鐘家於死地!”

“張某與鐘家無冤無仇,何來陷害之說?”張副官忙否認,時局動蕩不安,鐘家在漢江舉足輕重,張副官不想惹禍上身,“好,既然鐘大小姐有心說出吳亞夫下落,張某並不想為難,但張某做不了主,這就向上頭匯報!”

張副官走後,鐘會長憂心忡忡道,“宛若,你是不是要一個人扛著?孩子,你扛不住!新督軍會對鐘家人用刑,但不敢趕盡殺絕,大家一起扛,還有希望,你自己扛,兇多吉少,爹不同意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爹,宛若答應你,會平安離開這裏,你不相信宛若?”宛若道。

“爹知道你聰明,宛若,把你的想法告訴我,不然,爹不能答應留下你一個人!”鐘會長道,突然紅了眼圈,莫名的恐懼將他整個人罩住。知女莫如父,宛若看上去柔弱,骨子裏剛硬得很,他知道她一旦做了決定,便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爹,你不放心宛若,宛若明白,宛若想知道到底是誰要置我們於死地,找到這個幕後操縱者,宛若才能想到辦法!”

過了響午,張副官重新走進牢房,如鐘宛若預料的一樣,留鐘宛若一個人在監牢,其他人無罪釋放。

鐘家人早就在宛若的授意下收拾好行李,在那個陽光很明媚,空氣中都散發甜膩氣味的午後,鐘宛若含笑送別家人,其實她已抱了必死之心,她靜靜地站在牢房的門後,看著家人依依不舍從她面前走過,她始終輕笑,這樣的笑讓人有種花開無聲,歲月靜好的感覺,沒有互道珍重,沒有叮嚀囑托,鐘家人靜悄悄離開監牢,一如他們悄悄被帶進二號監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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