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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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VIP]

半個多小時以後,宋瀾匆忙趕到。

身為鬼使,他自然是有日行千裏的本事的,不過由於是在大白天,天氣又特別好,在烈日下趕路對宋瀾這個級別的鬼使來說還是稍微有點不適的。因此他看上去氣色不大好,臉色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

依依正好在門邊整理貨架,見自家老板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忙上前攙扶,卻被宋瀾給拒絕了:“我沒事,那兩個要見醉月的人在哪裏?”

依依朝著醉月的工作室一指,悄聲說:“秦哥正帶他們參觀醉月老師的工作室呢。”

宋瀾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什麽也沒說,朝醉月的專屬包廂走去。

宋瀾的突然出現將裏頭正在看字的三個人嚇了一跳,特別是那個女人,明顯受到了驚嚇,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這是我們書店的宋老板。”秦澀立刻反應過來,朝其他兩人介紹道。他也沒想到宋瀾居然這麽快就到了,為了拖延時間,他便把那兩位奇怪的客人帶到這裏來參觀。

那女人也回過神來,不著痕跡打量了宋瀾一眼,禮貌地伸出手:“宋老板,久仰了。”

“哪裏哪裏。”面對女士主動伸手,宋瀾自然也表現得十分紳士,假裝沒有發現對方對自己的打量,笑著和她握手。

“宋哥,這位何女士說想買下醉月所有的書法作品。”秦澀熱情地湊上來介紹著,以為聽說有大生意可做宋瀾一定會很開心。

還真的姓何?宋瀾心裏“咯噔”一聲。

宋瀾皺著眉看了在一旁圍觀的秦澀一眼,沈聲道:“知道了,你先出去招待客人。”

“?”秦澀不曾想到宋瀾的態度居然如此冷淡,甚至對“報喜訊”的他沒有絲毫好臉色,不禁有點好奇又有些委屈,還想說什麽,卻在宋瀾眼神的壓力下訕訕地走了出去。

“宋老板,”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老人開口了,“醉月大師的書法,我們都要了,你出個價。”

“先不談這個,”宋瀾卻沒多少談生意的心思,眼神一凝,直接進入主題,“沒有外人在場,兩位可以說明自己的來意了吧?”

女人和老人對視一眼,女人掩去眼中的驚愕,輕笑道:“宋老板說得是什麽話?什麽來意?我們有點聽不懂了。我們只不過是在偶然情況下看見了醉月大師的書法作品,這才過來的,並沒有其他目的。”果然如同秦澀所說,女人的口音有點奇怪,咬字也不太清晰,倒有點像是外國人學說中文一樣。

“哦?是嗎?”宋瀾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兩人,“可我記得我店員說過你們原先是想見一見醉月。”

女人微微一笑,說:“我父親很喜歡醉月大師的字,這才想認識認識作者。可是我聽說,那位大師很不巧不在店裏。”

“今天她休息,”宋瀾道,“兩位能欣賞醉月的字,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等她回來,我會轉告她你們的好意的。”

這話一出口,女人和老人的臉色皆是微微一變——宋瀾的言外之意很清楚,擺明了不想讓他們和醉月見面。

女人忍不住道:“不知宋老板可否讓我們父女同醉月大師見上一面,我父親有些書法上的問題想要請教她。”

宋瀾禮貌地笑:“二位有什麽問題跟我說也是一樣的,我一定會完完整整替二位轉達給醉月的。這幾天她都休息,不會來店裏。”

女人顯然是急了,忙道:“沒關系,我們可以在店裏等她幾天的。或者……或者宋老板你將醉月大師的聯系方式給我,我來跟她談。”

“不好意思,”宋瀾微笑著搖頭,“這是她個人的隱私,我不能透露給你。”

女人自知失言,但又不甘心,繼續掙紮道:“我們就在這裏等她也是可以的。”

“兩位,”宋瀾皺了皺眉,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著兩人,“你們這樣,讓我很為難啊。”

女人知道是自己的表現讓對方產生了懷疑,忙道:“宋老板你不要誤會,我們真的沒有惡意的,喏,你看,這是我的名片。”

宋瀾接過名片瞟了一眼,上頭印著的是某某公司亞太地區總負責人的頭銜。他的眉尾輕輕一挑:這公司的名氣可不小,當初他在國外留學時也聽說過。據說幕後老板是個中國人,莫非和眼前這兩人有關?

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那這一回也許撞大運了。

不過,就算眼前這兩人真的和醉月原先的家族有什麽關系,讓不讓他們見醉月,還是得聽聽醉月自己的意見才好。畢竟,他依稀知道些醉月過去的事,那可不是什麽很好的經歷……

腦子飛快地運轉著,宋瀾面上則露出標準的笑,說:“原來是何總,失敬失敬。”

何子嫻看著宋瀾無懈可擊的笑容,總覺得自己雖然在生意場上見識了不少大風大浪,可眼前這個人卻讓她完全看不透,不由心中一凜,改變了原先對宋瀾這個小書店老板有幾分看不起的態度。

她沈吟片刻,決定對宋瀾坦白:“宋老板,不瞞你說,我和父親一直居住在國外,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回來了。我們之所以執意親自見一見這位醉月大師,因為我父親發現她的字跡同他一位故人的書法很像。父親當年……當年發生了一些事,導致他一直對那位故人心懷愧疚,很想當面和她道歉卻沒有機會。不久前他無意中見到了醉月大師的字跡,這才不遠萬裏來到碧山,只為了見一見寫字之人。”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宋老板,我父親年紀大了,前不久又查出了……絕癥。總之,我們真的沒有惡意,就是想讓父親能在臨死之前圓了他的心願。”說到後來,何子嫻哽咽了。

宋瀾愕然:他實在沒想到眼前這位看起來精神矍鑠的老人居然身患絕癥,沒有多少日子了。

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悲痛的女人和面帶懺悔之色的老人,宋瀾有幾分猶豫:到底該不該讓醉月同他們見面?這兩人明顯與醉月生前的那個家族有關,可醉月和那個家族的關系卻……

女人說老人是想找到故人道歉,可如果他真是當年那件事的參與者,就應該知道醉月早已經不在人世了,如今又說想找人,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想兩位是搞錯了,醉月老師很年輕,不可能是您父親當年的那位故人。”思考了半天也搞不清眼前這兩個人的真實目的,宋瀾決定先探探口風。

老人家笑容苦澀,長嘆道:“我知道。”

“既然如此,那您……”宋瀾皺眉。

“其實我很清楚,醉月大師不可能是我當年的故人,不過,這件事在我心頭已經壓了幾十年了,原本想著今生沒機會只好來世再還,可如今居然讓我看到了醉月大師的書法……”老人家深深地看了宋瀾一眼,“宋老板,你大概不能理解我當時的那種心情,我是多麽激動,多麽——”

老人情緒過於激動導致喘不上氣來,何子嫻見父親如此,忙扶他先坐下,又看向宋瀾,誠懇說:“宋老板,我爸爸就只是想見一見那位大師,就算她不是我爸爸真正想找的那個人,但這是他最後的心願,希望你能夠幫幫忙……”

老人深如潭水的目光朝宋瀾看了過來,讓宋瀾心中一顫。

宋瀾的心到底不是石頭做的,要拒絕這樣一個命不久矣的老人,未免太殘忍了。

見宋瀾的神情有所動搖,何子嫻覺得有戲,趁熱打鐵道:“宋老板,拜托了,我們保證絕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我父親就只是想見一見她。”

宋瀾沈默,半晌輕嘆:“這樣吧,你們先回去,等醉月來上班了我再通知你。”

女人和老人走之後,秦澀偷偷摸摸出現了,不解地問:“宋哥,那兩個人究竟是……”他也從三人的態度中發現了點端倪。

宋瀾眉心鎖成了一個“川”字,沈聲道:“他們自稱姓何,又能認得醉月的字跡,我懷疑他們很有可能與醉月生前那個家族有關。”

“啊?!”秦澀大吃一驚,“她生前那個家族?可不是聽她說,她的死就是被那個家族給逼的嗎?”

醉月之所以死後成鬼,還是厲鬼,自然是因為她死前帶著極大的怨氣,死後才不得安寧。在宋瀾手下的厲鬼中,她的故事比較令人心酸。

她出生於一百年前一個書香門第,姓何,家族中不管男女老少人人都能寫得一手好字,據說這是家規:因為家族祖先就是靠一手好字得到當時君主的賞識,從此仕途順利。祖先讓家中子孫後代不論男女都得習字,說這是何家的立身之本。

何家祖上出了不少大官,但到民初已經隨著封建王朝的消亡而走向沒落,為了維持表面的風光,家族中的人不得不開始賣字。

在年輕一輩中,以醉月的字寫得最好,因此她被當成了寫字的機器,成天被關在書房裏寫字,家中其他小輩也被叮囑說不能去“打擾”她,她的整個少女時代就是在這漫長的孤寂中度過的。

在這種情況下,醉月發現了一個麻痹自己的好辦法:喝酒。何家雖然已經沒落了,但家中那些不事生產的紈絝之輩還是鬥雞買狗夜夜笙歌,家裏頭的酒窖也因此常年不上鎖,門戶大開。在發現這個情況後,醉月好幾次潛入酒窖偷酒喝,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

家族中的人並沒有發現醉月的小秘密,他們只是覺得醉月的書法越來越狂放,也越來越好賣,因此將她逼得更緊了。直到她十七歲那年,這個情況才有所改變。

當時有一個富豪看上了醉月,提出要娶她做偏房。當時民國已經成立,廢除了一夫多妻制,但因為種種原因,這一政策並沒有真正執行,不少人還跟從前一樣,家裏養著不少房妻妾。

其實從醉月的出身來說,給人做妾實在是一件辱沒祖宗的事,但當時何家早就已經入不敷出,光靠賣字也無法填補財政上的無底洞。那富豪提出只要醉月願意嫁給他,他就幫忙還清何家的一切債務。這一個提議讓何家那些被金錢蒙蔽了眼睛的狼心狗肺之輩心動了,也不管醉月本人願不願意,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醉月當然是不情願的,她是何家的女兒,雖然何家如今已經沒落,但她骨子裏還是有著那種士人的驕傲,怎麽肯讓人將自己給賣了?何況還是做小?

更不能容忍的是,她還聽說那富豪作惡一方,手上沾染了不少鮮血,她堅決不能容忍自己一生和那樣的人度過。

但僅靠著醉月一人的力量是完全無法反抗的,何家人將她嚴密看守起來,她也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眼看著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醉月也漸漸趨於絕望。終於在臨出嫁的前一天晚上,自知沒有希望的她上吊了。

醉月死後變成了一抹冤魂,她不願到地府報到,從此安安心心用鬼的身份在地府過活,她選擇留在人界游蕩,目的是為自己報仇。

因為新娘在成親前一夜自殺,早就收了聘禮還債的何家人無法面對富豪的怒氣,況且從醉月死去的第二天起,何家老宅裏夜夜都會響起女人幽怨的哭泣聲,這是醉月的鬼魂在作怪。

何家人慌了,既是為了逃避富豪的追債,也是為了不讓冤魂找上自己,他們草草將老宅賣了,各自離開,一個盤根錯節的大家族就此分崩離析。

再之後便是戰爭爆發,世道混亂,醉月也漸漸失去了何家人的行蹤,也不知是死在戰爭之中,還是隱姓埋名了。

當初宋瀾收服醉月的時候過問過她的身世,醉月就是這麽回答他的。當提起何家的時候,她眼神裏滿滿都是怨恨和瘋狂,顯然至今也無法放下心結。因為痛恨何家,她還因此改姓改名,不再以“何”為姓,只讓人叫自己為“醉月”。

如今何家人再找上門來,宋瀾除了擔心醉月特殊的身份被發現外,更擔憂醉月會因此被刺激得回憶起痛苦的往事,盡管她已經被宋瀾給收服,但要真的瘋狂起來,只怕會惹出大動靜來。若是讓人界那些有異能的和尚道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甚至還有可能連帶著他們所有鬼都被發現。

真是令人腦闊疼啊,宋瀾無奈地揉著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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