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姑父嗎？”

秦妘初身子仍然虛弱,雖從營養倉中出來了卻有些嗜睡，需要多多休憩。藍沐蕓擁著她，守著她睡著後才垂眸在懷中人的臉頰上落下輕柔一吻,悄悄地將手抽出,收拾了一下桌下的餐具,準備送出去讓機器清洗。

指尖微微一動,清澈的帶著溫度的水流便滑過了屋內,掃去了屋內殘留的氣味,金發的女人溫柔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微微勾唇笑了下，端著盤子出去了。

樓道口，迎面而來的正是方才在莊園外碰見的少年人,是秦妘初一手培養長大的欽定的繼承人,也是她遠親的侄兒，父母戰死,自小被秦妘初帶回養大。

秦榆看著面前的女人,有些遲疑地輕聲問道。

“……姑父……”

藍沐蕓輕輕呢喃咀嚼了下，眉眼間稍稍軟化，看向少年人的眼神溫和了些許。

“你可以這麽叫。”

“那……您真的喜歡我姑姑嗎？”

少年人不驚詫於她的回答，只嚴肅了眉眼認真又鄭重地問她。

“自然。”

藍沐蕓淡淡地瞧著面前這個個子甚至還比她矮一些的年輕人，對著他那雙明亮的眸子微微頷首，沒有一點閃避。

“我愛她逾越生命。”

這是來自人魚的肯定與承諾，也終於讓這個年輕的穿著一身軍裝的孩子軟和了眉眼，退後一步，對她恭敬地行了個禮。

“我從未見過姑姑會對其他人這般縱容。”

連眼神都是溫和的。

“我想……姑姑也是喜歡您的,如今她不再是帝國的元帥和軍人了，她需要陪伴與關愛……”

年輕人像極了一個縮小版的秦妘初,分明還年幼卻已經板著張臉裝著大人的模樣了。可是如今，藍沐蕓卻一字一字地認真地聽著，沒有露出半分不耐和嘲弄。

等著年輕人停下了，她也認真地頷首應下了。

“她是我心愛之人，我自會照顧好她。”

在親密之時，她曾一一親吻過她的愛人身軀上的傷痕，每一寸都那般深，叫她看一眼都覺得心中抽痛難忍，恨不得當初在她身邊，為她盡數擋下。

秦榆打量著女人臉上認真的神色，自己的心也慢慢放下了，反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淺淺笑了下。

“我……我知道這有些逾越，但是還是懇請您能夠陪伴我的姑姑。”

“姑姑……一直都很孤單……嗯……那麽，就祝福您與我的姑姑可以長長久久吧……”

年輕的孩子此時竟有幾分靦腆起來，似是覺得自己這樣的要求有些過分逾越了，臉頰微微泛紅。再次對著藍沐蕓行過一禮後，便側身，給她讓路讓她先行下樓了。

藍沐蕓瞥了他一眼，倒是不惱，反而有些滿意他對於秦妘初的尊敬感情。

她下樓放好了餐具，便趕緊回到了房中，悄悄探入被窩裏，將自己卷成一個小魚幹塞到自己愛人懷中去了。

秦榆在之前一直被秦妘初放到軍隊中去歷練，所以不常在莊園中，但他如今隨著秦家搬遷到這顆星球上來之後，他的住所便是秦妘初屋旁的那間次臥了。

秦妘初雖然嗜睡，但是睡得卻並不安穩。每個從戰場上下來的軍人都會有這樣後遺癥吧，夢中總會閃現出戰爭的場面和死去的兄弟同胞。

依舊是被驚醒的一次。

可是雙眼睜開後，她看見的卻又是意料之內的黑暗與空洞。

女人披散著發絲，任由一部分遮住臉頰，捏著被子的手稍稍松開了些，身旁有人被她一同驚醒，此時摟著她，無聲地拍撫著她的背脊，沈默地陪伴與安撫著她。

秦妘初閉了閉眸子，終於軟下了脊背，輕輕嘆了口氣。

“不怕，妘妘不怕，藍藍保護妘妘。”

身邊的小人魚湊上來細細安撫親吻著耳垂，輕聲安撫著，憐惜又溫柔地撫著她的背。

就像……哄小孩一樣……

秦妘初微微偏頭，空洞的眸子轉向了小人魚所在的位置，唇瓣動了動，卻是沒說什麽了，只是倚在她懷中，軟下了身子。

“……不如我們做些快樂的事情？”

藍沐蕓看不得她這般消沈，只覺得自己的心也揪得疼，便湊過去親吻著懷中人的唇瓣，輕笑地想哄她歡心。

然而這一次，讓人魚也頗為驚詫的是，她的愛人竟是主動地翻身將她壓了。

藍沐蕓眨了眨眸子，由著她抓住自己的手。只輕笑著，軟軟地撒嬌著。

“藍藍怕痛……”

秦妘初抿了抿唇角，沒有管她的話，垂眸吻了下，聲音有些沙啞。

“……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眼前看不見，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她很是不適難受，她看不見女人的臉龐，看不清女人的表情，不知道女人心中所想，更不知道……她是否願意留下陪同自己這個瞎子。

一時的愛情很容易便會逝去，她從不相信有什麽永恒的情感，她不知道藍沐蕓為什麽會喜歡自己，也就不清楚她什麽時候會厭倦這種情感。

她能夠接受身邊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不代表她喜歡或是產生了愛意，自然的她的自尊也不允許她強迫留下一個日後可能會反悔的人魚。

“我會。”

回答她的，是人魚炙熱的吻。

“直至生命盡頭，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永不離開。”

“你要我，好不好？”

柔軟的溫度從指尖傳遞蔓延。

秦妘初垂著眸子，沙啞了聲音。

“……如你所願。”

暗香浮動，日月灰暗。

秦妘初的飲食有專門的人負責，但是藍沐蕓來了之後便全部接手過來了。

她喜歡給自己心愛的人做食物，喜歡將她心愛的人的生活中布滿自己的印記。

從人世間走過一遭的人魚如此狡詐又貪婪，無聲無息地滲入，露出那般柔軟溫順的表情，散放著無害的氣息，卻又一步一步地機靈地踩在秦妘初的底線上蹦噠跳動，一點點走入自己心愛的人的懷中，肆意撒嬌。

“她……還未回來嗎？”

正在客廳中靜坐著摸索著盲人書籍的秦妘初擡起了眸子，微微蹙眉問道，不遠處的管家立刻上前低低回答了。

“還未回來呢……”

女人神色冷淡，聞言微微頷首，繼續垂下了眸子。

她的指尖繼續在紙頁上摸索著，感受著文字的脈絡，一點點靜下了心。

可是過了半晌，那紙上的指尖還是頓下來了，女人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微微側頭。

“帶些人，走吧。”

走？

去哪兒呢？

老管家只是低頭應了。

自然是去找那位被他們家主放在心上了的藍小姐。

秦妘初放下了手中的書籍，輕輕敲了敲桌子，平靜起身了。

藍沐蕓如今只能強撐著半蹲著死死盯著前面的那群人，她的胸口處被一根細長鋒利的箭刺穿了，將她近乎釘在了身後的廢石上，胸前還有一大截箭頭露出。

鮮血一點點蔓延流出，手中精心挑選的蔬果散落一地，甚至於眸前的視野都在漸漸模糊去了。

穿心之痛，每忍一刻都痛不欲生。

可她仍然固執著睜著眼睛，咽下喉嚨中不斷湧出的鮮血，不甘又怨恨地盯著那些居高臨下地穿戴著軍服、操縱機甲的人們。

她不甘心。

她才與自己愛的人在一起了不久。

她分明只想與愛人平靜地過日子。

為什麽這些人還要來找麻煩？！

該死！

指尖緊攥，洶湧的波濤若隱若現，似是下一刻便要噴湧而出，但最終卻是化為塵埃，散為水霧。

她已經無力在進行最後的反撲了。

生命在不斷地逝去。

在最後一刻，藍沐蕓模糊了雙眼，心頭強烈的嘶吼著的念頭僅有一個。

她想見見她的妘妘。

想抱抱她。

想安撫她……

想親吻她……

“……藍藍……”

好似是夢中的聲音……

思緒飄散之際，藍沐蕓動了動指尖，淺淺笑了，眼眶有些濕潤。

眼前模糊著，看不清楚。

“……妘妘……”

好似有人走過來了……

別過來……

啪！

是箭頭刺穿皮肉的聲音。

藍沐蕓猛然睜大了眸子，眼角的水珠便茫然空洞地落下來了。

“我來接你回家……”

有人攬住了她，身軀慢慢貼近，最後胸腔觸碰，心臟合一。

“莫怕……”

有人輕聲安撫地吻過了她的眼眸。

“……妘妘……”

“妘妘……”

“……妘妘……”

瞳孔逐漸渙散的女人擁著她，只剩下直覺般的呢喃。

“……我的沐，是愛慕的慕，蕓，是妘初的妘……”

金發的女人最後一刻，神色陡然沈寂下來，失去了光澤的蔚藍的瞳孔中最後閃出一抹光芒來。

她看著懷中的人，含笑著溫柔地吻著她的眉心。

“……愛慕妘妘……”

這是超越了生死與輪回的執念。

“你愛我嗎？”

她輕柔地問。

“……不知道。”

懷中與她親蜜無隙的人神色卻是平淡又漠然。

“你要死了……”

“這兒就不好玩兒了……”

妘初歪了歪頭，胸口處被她自己穿過的箭頭帶出了點點刺痛，生命的逐漸流逝讓她的臉色漸漸蒼白下去。

可是她卻像什麽也察覺不到似的，平靜又冷漠，玩味地打量著與自己親密相擁的人。

如果你走了，這個世界就沒意思了。

所以她選擇走過來，讓這根穿透了藍沐蕓心臟的箭頭穿透自己的心臟。

“……這便夠了……”

女人低低笑了，瞳孔中的光芒徹底散去。

最後一刻，她說。

“我愛你。”

老套又無趣的話語。

妘初不置可否，也靜靜闔上了眸子。

身後似有年輕人痛楚的呼喊聲。

有女人尖銳刺耳的叫聲。

有軍隊開戰的聲音。

但是對於她來說，並無特殊，只剩乏味。

【刻骨值多少？】

【已滿。】

【下個世界封印記憶。】

【好。】

--------------------

作者有話要說：

唉，好頭疼，下個世界寫啥呢

還有三個世界，過年這邊肯定能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